林瀟然攥着那枚淬了麻藥的銀針,指腹磨過針尖的寒光。院牆外柳姨娘還在跟林夢瑤吵,聲音尖利得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她卻半點心思都沒放在這對母女身上——西域商人、楚承煜、被偷賣的貢品雲錦,這幾樣攪在一起,怎麼看都像盤有毒的棋局。
“大小姐,馬車備好了。”小廝在院門口回話,聲音裏還帶着點後怕,“布莊那邊已經重新盤庫,王掌櫃的賬本也送去給老爺了。”
“知道了。”林瀟然把銀針藏進袖袋,順手拎起桌上的馬鞭,“去城西的西域商會。”
小廝愣了一下:“去那兒嘛?聽說最近那邊不太平,前天還有個貨郎被商會的人打斷了腿……”
“斷腿?”林瀟然挑眉,翻身上馬時動作利落地像陣風,“那正好,去看看是誰的腿這麼不經打。”
——城西·西域商會巷口
剛拐進巷子,就聽見“砰”的一聲悶響,像是有人被踹在了牆上。林瀟然勒住馬繮,看見三個裹着頭巾的西域漢子正圍毆個穿青布衫的年輕人,拳頭跟雨點似的往人身上砸。
“敢管老子的閒事,活膩歪了?”領頭的絡腮胡啐了口唾沫,腳還踩着年輕人的背,“那批貨是你能碰的?識相點就把賬本交出來,不然卸你一條胳膊!”
年輕人趴在地上,嘴角淌着血,卻梗着脖子笑:“交?你們走私貢品雲錦,還敢在京城人越貨,真當官府是擺設?”
“官府?”絡腮胡笑得更凶了,“等你死了,官府連你名字都記不住!”他從腰間抽出把彎刀,寒光在頭下晃得人眼暈,“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機會給你要不要?”林瀟然突然甩出馬鞭,鞭梢“啪”地抽在絡腮胡手腕上,彎刀應聲落地。她坐在馬背上居高臨下,眼神冷得像淬了冰,“三個人打一個,西域的好漢就這點能耐?”
絡腮胡捂着手腕怒瞪她:“哪來的臭娘們?敢管老子的事!”
“你姑。”林瀟然翻身下馬,馬鞭在手裏轉了個圈,“剛才聽你們說走私雲錦?是不是從林氏布莊偷賣的那批?”
地上的年輕人突然抬頭,額角的血順着臉頰往下淌,眼睛卻亮得驚人:“你是林氏布莊的人?”
“不然呢?”林瀟然沒回頭,餘光瞥見另兩個西域漢子摸了過來,反手一鞭抽在一人膝蓋上,聽得“咔嚓”一聲脆響,那人抱着腿就滾倒在地。
絡腮胡見狀不妙,從懷裏掏出個哨子就要吹,被林瀟然一馬鞭卷住手腕,反剪到背後。她用膝蓋頂住對方後腰,聲音壓得極低:“說,誰讓你們買那批雲錦的?”
“是、是楚大人……”絡腮胡疼得牙咧嘴,“他說只要拿到雲錦,就給我們打通關節,讓我們在京城開貨棧……”
“楚大人?”林瀟然心裏咯噔一下,“哪個楚大人?”
“還能有哪個?”地上的年輕人突然撐着牆站起來,咳出一口血沫,“攝政王楚承煜唄。”他抹了把臉,露出張清秀卻帶棱帶角的臉,“姑娘,謝了。在下沈青,大理寺的。”
林瀟然挑眉——大理寺的?難怪敢單槍匹馬闖西域商會。她鬆開絡腮胡,一腳把人踹給沈青:“人給你,賬本拿到了嗎?”
沈青晃了晃手裏的油布包,笑得有點得意:“當然,裏面不僅有他們走私的記錄,還有楚承煜上個月在城郊買了座鐵礦的地契——你說巧不巧,那鐵礦正好在皇家陵園邊上。”
林瀟然心裏猛地一沉。皇家陵園、鐵礦、楚承煜……這三個詞串在一起,讓她想起了小唐提過的“量子共振”——時空裂隙的碎片要是靠近高磁場的鐵礦,很可能引發能量爆炸。
“這賬本我得看一眼。”她伸手去拿,沈青卻往後躲了躲,警惕地看着她:“你跟楚承煜是什麼關系?剛才你問得那麼急,不像單純的布莊掌櫃。”
“我跟他的關系?”林瀟然笑了,突然拽過沈青的手腕,把剛才那枚麻藥銀針往他掌心一塞,“你去問他,上次是誰把他的‘長生殿’炸了個窟窿。”
沈青愣住了,看着掌心裏閃着寒光的銀針,又看了看林瀟然眼底的坦蕩,突然把賬本遞了過來:“看來是自己人。不過這賬本你得跟我回大理寺一趟,做個筆錄——畢竟,你傷了西域商會的人,按律得……”
“得什麼得?”林瀟然翻開賬本,手指飛快地劃過那些密密麻麻的人名,突然停在個熟悉的名字上——蘇明哲。旁邊記着一行小字:“三月初七,交付‘樣品’一塊,金五十兩。”
樣品?難道是……時空碎片?
她剛想問沈青,巷口突然傳來馬蹄聲,一隊穿着黑衣的人沖了過來,爲首的正是楚承煜的貼身護衛!
“沈大人,林小姐,王爺有請。”護衛的刀半出鞘,眼神像盯着獵物的狼,“別讓我們動手。”
沈青把賬本往懷裏一塞,突然拽住林瀟然的胳膊往巷尾跑:“走!他們不敢在大理寺的人面前人!”
林瀟然被他拽着跑,耳邊是風的呼嘯和身後的馬蹄聲。她回頭看了一眼,那些黑衣人手裏舉着的弩箭閃着幽光,箭頭淬着的東西在陽光下泛着詭異的藍——那顏色,跟時空碎片的藍光一模一樣。
“他們箭上有毒!”她喊出聲,突然想起袖袋裏的煙霧彈,反手扔了出去。
濃煙炸開的瞬間,沈青拽着她拐進了條更窄的巷子。兩人貼着牆喘氣,聽見外面黑衣人在喊:“搜!仔細搜!王爺說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沈青抹了把臉上的汗,突然看向林瀟然:“你到底是誰?楚承煜爲什麼這麼怕你看賬本?”
林瀟然沒回答,只是盯着賬本上“蘇明哲”的名字,心裏升起個可怕的念頭——蘇明哲上個月明明在東南亞,怎麼會出現在京城的賬本上?難道……他本沒走?
或者說,有人在冒充他?
巷口的濃煙漸漸散了,黑衣人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林瀟然攥緊了沈青的胳膊,指腹摸到他袖袋裏露出的半塊玉佩——那玉佩的缺口,跟她小時候摔碎的那塊,幾乎一模一樣。
這沈青,到底是什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