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我腳步一頓,卻沒有回頭。
他似乎掙扎着想坐起來,卻牽動了傷口,發出一聲悶哼。
“是你......救了我?”
“是屬下的本分。”
我恭敬地回答,語氣裏沒有半分波瀾。
“屬下黎蕪,參見太子殿下。”
我自報家門,將剛剛那聲“阿黎”,徹底忘卻。
帳篷裏,是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
許久,他才艱澀地開口。
“你......爲何會在此?”
“回殿下,屬下奉陳將軍之命,入伍擔任三軍醫官之首。”
我答得滴水不漏,將一切都歸於公事。
我們之間,也只剩公事。
他似乎還想再問什麼。
就在這時,帳簾猛地被人掀開。
“景琰哥哥!”
柳惜顏像只花蝴蝶,撲到榻邊,淚眼婆娑地握住蕭景琰的手。
“你終於醒了!你嚇死我了......”
她哭得梨花帶雨,我見猶憐。
若是從前,蕭景琰怕是早就溫聲細語地安慰了。
我心底泛起一絲嘲諷,正準備趁機告退。
可我卻看到......
蕭景琰,皺起了眉。
他不動聲色地,將自己的手,從柳惜顏的掌握中,抽了出來。
那動作很輕微。
卻帶着一絲不容錯辨的疏離。
柳惜顏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愣愣地看着自己落空的手,又難以置信地看向蕭景琰。
而蕭景琰的目光,卻越過她,直直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那眼神深邃如海,裏面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緒。
我的心,毫無預兆地,漏跳了一拍。
這......是怎麼回事?
停了片刻,看到他眼裏幾分深情,我突然感覺荒謬。
我心底冷笑一聲,隨即微微側身,對着柳惜顏,也對着蕭景琰,語氣客氣。
“既然殿下已經蘇醒,柳小姐可在此好生照料。”
“屬下尚有公務在身,先行告退。”
說完,我屈膝行禮,轉身便要走。
“我讓你走了嗎?”
蕭景琰的聲音,不高,卻帶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壓。
我腳步頓住,背對着他,沒有回頭。
“殿下還有何吩咐?”
我聲音冰冷。
“轉過來。”
他命令道。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涌的煩躁,緩緩轉身。
柳惜顏見狀,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又泫然欲泣地開口。
“景琰哥哥,你不要被她騙了!她一個鄉野村姑,怎麼可能會什麼高深醫術!定是用了什麼見不得人的妖法!”
她指向我,聲嘶力竭。
“方才她還將我趕出去,一個人對着你......誰知道她安的什麼心!”
我懶得理會她的瘋言瘋語。
我的目光,只落在蕭景琰身上。
我想看看,他要說什麼。
是像前世一樣,溫言安撫他放在心尖上的柳惜顏,再象征性地斥責我兩句?
還是......
蕭景琰的視線,終於從我身上移開,落在了柳惜顏臉上。
但他的眼神,很冷。
“柳惜顏。”
他連名帶姓地叫她,語氣裏沒有半分往的溫情。
“是誰準你,在孤的帳中大呼小叫?”
柳惜顏的哭聲,瞬間卡在了喉嚨裏。
她難以置信地看着他。
“我......我只是擔心你......”
“擔心?”
蕭景琰扯了扯嘴角,
“你的擔心,就是質疑孤的救命恩人,擾亂軍醫救治?”
他的聲音陡然轉厲。
“還是說,在你眼裏,孤的性命,不如你爭風吃醋來得重要?”
柳惜顏的臉,瞬間血色盡失。
“不......不是的,景琰哥哥,我不是這個意思......”
她慌亂地擺着手,語無倫次。
蕭景琰卻不再看她。
他抬眼,目光重新鎖定我。
“黎醫官,孤的傷,是你治的。”
“是。”
我平靜地回答。
“天山雪蓮,也是你采的。”
“是。”
“很好。”
他點了點頭,隨即揚聲,
“來人。”
帳簾被掀開,他的貼身侍衛首領林遠征,快步走了進來。
“殿下。”
“傳孤的命令。”
蕭景琰靠在軟枕上,氣息雖弱,氣勢卻半分不減。
“三軍醫官之首,黎蕪,救駕有功。”
“賞,黃金千兩,錦緞百匹。”
“另,賜金牌令箭。”
“持此令箭,如孤親臨。軍中上下,任何人不得對其不敬,違令者,斬。”
帳內一片死寂。
林遠征都愣住了。
柳惜顏更是目瞪口呆,仿佛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
而我,只覺得心髒驟然一縮。
金牌令箭?
他這是要做什麼?
將我架在火上烤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