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
“你讓我嫁給個傻子？”
明夫人和明鳶的驚呼同時響起。
不同於明夫人的詫異，明鳶滿臉羞惱。
她猛地上前一步，指着正在地上擺石子陣的雲赫，
“一個玩兒石頭的傻子，他懂什麼叫娶妻生子麼？憑什麼要我下嫁？”
“雲憬，你若是不想履行婚事，自可退親，何必如此折辱我？”
明鳶氣得渾身發抖，淚水漣漣，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哭倒在明夫人懷中。
明夫人一只手輕撫她的脊背，面上露出不贊同的神色。
柔聲開口，“雲二公子，婚姻大事，涉及女子一生的榮辱，豈可如此兒戲。”
“若是雲二公子不願意，我明家也不是那攀扯之人，退婚便是。”
她輕垂眼瞼，視線與明鳶交匯，同時閃過一絲期待之色。
若是雲憬惱怒，一氣之下退了婚事，反倒是如了他們的意。
雲二夫人面色微變，輕推了雲憬一把，趕在他前面開口。
說出口的話很是不好聽。
“明鳶，你也不過是個流落民間，滿嘴謊話的鄉野村婦。竟然還有臉對我永安侯府挑挑揀揀？”
“就憑你剛才的滿心算計，你問問這京都之中，可還有哪家勳貴，願意娶你做主母？”
她倨傲的揚起頭，睨了明鳶一眼。餘光掃到明丞相，話鋒一轉。
“不過，永安侯府與丞相府畢竟是世交，我們做長輩的，怎麼也不能與你一個行差踏錯的小輩較真。”
“你流落在外，沒受過好的教養，我這個做伯母的，日後好好教你就是。”
“若是之前明丞相所說的嫁娶條件不變，我永安侯府，還是願意迎娶你，作我侯府的二房少夫人。延續兩家友交的。”
她試探地看向明丞相，等他一個回話。
明丞相渾身一僵。
雲二夫人的意思，明顯是詢問不要聘金的事作不作數。
本是給明漾下套的話，如今落在親生女兒身上，明丞相心情沉鬱。
但衆目睽睽，也只能咬牙應下。
“當然作數。”
雲二夫人滿意地頷首，一錘定音。
“那這親事，我永安侯府應了。”
她手腕用力，壓住想要反駁的雲憬，眼神中難得露出幾分嚴厲。
低聲道：“憬兒，莫要胡鬧。”
要是真把明鳶推給雲赫那個傻子，和丞相府的仇就算是結下了。
側對着衆人，雲二夫人在他耳側低語。
“憬兒，你日後若是走仕途，丞相府的助力絕不可少。”
“明家的兩個親生女兒，全都進了你的後院，還愁明丞相以後不幫你鋪路麼？”
不過是個女人，不喜歡放在後院晾着就是，何必放棄大好的助益。
雲憬神情微怔，視線不自覺劃向明漾，膝蓋上的拳頭不自覺緊握，心中有些糾結。
聲音幹澀的擠出一句，“那明漾呢？”
“什麼？”雲二夫人有些沒聽清。
雲憬抿唇，短暫積蓄了幾分勇氣，提高音量。
“兒子想問，若親事換人，明漾該怎麼辦？”
京都的勳貴人家，親事大多是利益交換，就算明漾之前再優秀，失去了丞相府千金的名頭，也不會再有像樣的人家求娶。
她已到適婚的年齡，若是耽誤下去，婚事只會更艱難。
沒想到雲憬會關心這個，雲二夫人愣了片刻，便隨口答道：
“既然各歸其位，明漾姑娘自然有她的親生父母操持，憬兒你就不用操心了。”
她面上再不復之前對明漾的關愛，輕飄飄，難掩輕視。
明漾聞言絲毫不覺得意外。
她這個前世的婆母，一向迎高踩低，自私自利。對雲憬這個兒子當眼珠子般寵，還有一種奇怪的占有欲。
前世，她嫁過去後，沒少被雲二夫人以立規矩的由頭，冬日讓她用冷水洗小衫，夏日讓她搖扇乘涼。
直至發現雲憬對她厭煩，毫無情意，才懶得費心，縱容仆人磋磨她。
明漾垂下頭，掩飾住眼中的冷意。
一陣秋風吹過，衣衫搖曳，透露出涼意，她不自覺的瑟縮下肩膀。
這副模樣，卻讓雲憬誤會了。
明漾是在害怕麼？
雲憬心底泛出一絲心疼。
他不自覺想到明鳶之前同他賣慘的話。
從小食不果腹，奔波賣藝，身上的錦緞，都是富貴人家賞賜所得。
那樣的日子，從小錦衣玉食的明漾，哪裏能受得了。
他閉了閉眼，轉瞬間做下一個決定，在雲二夫人與明母敲定親事之事，低沉的聲音響起。
他直直看向明漾，眼中多了些明漾陌生的情意，“泱泱，我願意娶你。”
明漾陡然抬起頭，“嗯？”
乍聽之下，她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
遲疑道：“你……娶我？”
她看了神色狂喜得明鳶，微微蹙眉。
雲憬注意到時明漾的動作，突然意識到什麼，眉頭緊蹙，眼神中多了幾分遲疑。
明漾嘲弄地挑眉，“看來雲二公子糊塗了，忘了自己已經定下了親事。”
他想娶自己，難道要讓丞相府嫡女做妾室或平妻不成？
丞相府怕是會撕了他。
雲憬也有些懊悔之前的失言，卻不後悔沖動下的決定。
他不顧雲二夫人的阻攔，抿了抿唇，認真地開口。
“泱泱，是我失言了，我確實無法娶你做正妻。”
“但是我們青梅竹馬，一同長大，我們之間的情意，絕對是他人無法比擬的。”
“與其盲婚啞嫁，被你的親生父母錯嫁，不如入我永安侯府。”
“雖是妾室，卻比小戶人家的正妻還要體面尊貴。”
“我答應你，此生除了明鳶這個正妻，與明羽這個妾室，我絕不會再納她人。”
雲憬越說越有底氣，隱隱有一種救世主般的倨傲。
心裏甚至暗暗決定，若是明漾願意進府，日後待他功成，不再需要明家幫襯時，便抬她做平妻。
也算是對得起兩人多年的情意。
明漾被他的自以爲是氣得手癢，要不是顧忌衆人在，怕是會忍不住扇醒他。
“呵……”她控制不住冷笑出聲，譏笑地揚起唇，“雲憬，你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你一個毫無功名，靠着祖宗庇佑的閒散子弟，憑什麼看不起那些，靠自己雙手生活的布衣平民。”
“我明漾今日在這裏發誓。”她眉眼冷凝，面上帶着薄怒，清麗地嗓音拔高，堅定道：“我此生就算是嫁販夫，嫁走卒，嫁乞丐，嫁貓嫁狗嫁傻子，也絕不會給你做妾！”
雲憬猛地攥緊拳頭，胸口悶得幾乎喘不過氣。
這麼多年，明漾對他的情意和付出，他清楚知曉。
此時，他不懷疑明漾的感情，只以爲她是顧忌身份，不願意屈尊做妾。
他臉色變得冷漠，眼神失望，艱難地逼問道：
“明漾，難道名分對你來說，就那麼重要麼？”
比他們之間的情意還要重要麼？
“是我看錯你了……”
他這副受傷的模樣，讓明漾惡心地皺緊眉頭。
積攢的怒火徹底燃起，顧不得衆人在場，就要給雲憬好看。
卻感覺衣袖被人有規律地搖晃幾下。
明漾回過頭，對上一雙澄澈的眼睛。
雲赫眨巴着眼睛，眉眼間開心的明顯，清楚地吐出兩個字。
“嫁我。”
“嗯？”明漾有些怔愣。
雲赫歪歪頭，思考片刻，伸出手指向自己，高興道：“我是傻子！”
泱泱說了要嫁傻子！
明漾呆愣片刻，陡然間明白了什麼。
她心裏的怒氣莫名消散了幾分，忍不住想笑，反駁道：“你才不是傻子。”
雲赫只是反應慢，不愛理人，好多事心裏比正常人都清楚。
雲赫卻不樂意了，抿着唇，認真道：“我是。”
“我是啊！”他大聲重復，眼睛亮晶晶的，快速搖動明漾的衣袖，着急地重復，“我娶你。”
只要能娶你，做傻子也行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