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着他這個動作,一股凝練到極致的道則劍氣在他腳下悄然成形。
那劍氣不過一尺長短,卻散發着足以洞穿一切的鋒銳氣息,空間被其切割,發出細微而令人牙酸的“嗤嗤”聲。
目標,正是地上那個已經昏死過去的身影——陸擎。
這一擊,足以將陸擎連同他身下的大地一起洞穿、絞碎!
“不——!”
沈燼目眥欲裂,嘶吼出聲。他掙扎着想從地上爬起,但紀朔先前捏碎他手臂的劇痛,加上力量潰散後的虛弱,讓他連動一動手指都無比艱難。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着那抹致命的寒光,朝着自己唯一的朋友、唯一的兄弟落下。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道本應毫無動靜的身影,卻猛地爆發出一陣微弱卻堅定的光芒!
是陸擎!他竟在最後的關頭,憑借着對沈燼的擔憂,強行恢復了一絲神智!
他用盡全身力氣,翻滾着撲了過去,張開雙臂,用自己的身體,完完整整地擋在了沈燼的身前。
“快……快跑……”
陸擎口中涌出鮮血,模糊的話語裏,滿是催促與決絕。
他前,那枚一直佩戴的、不起眼的獸牙吊墜在此刻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一道由秩序符文構成的半透明護盾瞬間展開!
轟!
紀朔的道則劍氣,狠狠地斬在了護盾之上!
滋啦——!
尖銳的摩擦聲刺耳欲聾。秩序護盾劇烈地顫動着,上面的符文一個接一個地黯淡、熄滅,仿佛風中殘燭。
這枚凡人眼中的至寶,畢竟只能抵御一次致命的道則攻擊。而紀朔,是高高在上的融道境強者!
僅僅支撐了不到一息。
咔嚓!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秩序護盾徹底崩解,化爲漫天光點!
而那道劍氣,餘威不減,盡數轟在了陸擎的膛!
噗——!
陸擎的身體如同被攻城錘擊中,猛地向後弓起,一口混雜着內髒碎塊的鮮血噴灑在半空。他整個人像個破敗的娃娃,倒飛出去,重重地砸落在沈燼的身邊,口的衣衫完全碎裂,露出一個深可見骨、邊緣焦黑的恐怖傷口!
他雙眼渙散,生機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流逝,最後徹底失去了意識。
“陸擎!”
沈燼的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讓他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間凝固。
世界,失去了所有的聲音。
他看着身旁氣息奄奄的陸擎,看着他口那個猙獰的傷口,看着那張熟悉而憨厚的臉上,再無一絲血色。他顫抖着伸出手,卻連觸碰一下朋友的勇氣都沒有。
紀朔收回腳,看了一眼自己的“傑作”,臉上沒有絲毫波瀾,只是像碾死了一只礙事的螞蟻一樣,淡淡地評價道:“凡人……真是礙眼的東西。”
這冰冷輕蔑的話語,如同最後一稻草,徹底壓垮了沈燼緊繃的理智。
“啊——!!!”
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從沈燼的喉嚨深處炸響!
那不是憤怒,不是悲傷,而是一種足以焚盡靈魂的瘋狂!
“你……該……死!!”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漆黑的眼眸中,此刻竟被無盡的黑芒所充斥,仿佛兩個深不見底的漩渦!
他體內的異能,在從未有過的瘋狂意志驅動下,徹底失控了!
嗡——!
以沈燼爲中心,一股恐怖的吸力轟然爆發!
周圍斷碑原中,那些因天機崩裂而散落的、混亂無主的道之碎片,在這一刻仿佛受到了某種召喚,化作一道道流光,瘋狂地朝沈燼體內涌去!
赤色的火焰碎片、青色的風刃碎片、金色的銳金碎片、黑色的死亡碎片……各種各樣、充滿了混亂與毀滅氣息的道則碎片,如同百川歸海,被沈燼強行吸入體內!
他的身體,就像一個被強行撐開的氣球,皮膚表面浮現出一道道猙獰的黑色紋路,一股股駁雜而狂暴的力量在他四肢百骸中肆虐沖撞!
“哦?”紀朔的眉毛微微一挑,眼中終於有了一絲真正的興趣,“有點意思,竟然能主動吞噬混亂道則。是某種罕見的血脈天賦嗎?”
他非但沒有阻止,反而饒有興致地抱起雙臂,像是在觀察一場有趣的實驗。
沈燼的力量,正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暴漲!
觸道境-叩道的巔峰!
他的氣息瞬間沖破了這個瓶頸,甚至還在攀升!
黑色的氣焰從他體內升騰而起,將他整個人包裹。在氣焰之中,無數扭曲的符文若隱若現,發出令人心悸的嘶鳴。
“神韻附體!”
沈燼站起身,他的身體已經不再是純粹的血肉之軀,而是由那些混亂道則臨時構築的戰鬥形態!
他雙眼死死地鎖定紀朔,腳下猛地一踏!
轟!
大地龜裂,他的身影化作一道黑色的殘影,瞬間出現在紀朔面前!沒有招式,沒有技巧,只有最純粹、最原始的毀滅一擊!
這一拳,匯聚了上百塊道則碎片的狂暴力量,足以將一座小山夷爲平地!
面對這毀天滅地的一拳,紀朔的表情依舊平靜。
他只是緩緩地抬起右手,五指張開。
“雜亂無章,華而不實。”
話音未落,沈燼的拳頭已經轟至!
然而,就在拳頭觸碰到紀朔掌心的那一刻,所有狂暴的能量,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天牆,瞬間凝固了。
緊接着,嗤嗤嗤的聲音響起。
那些纏繞在沈燼拳頭的混亂道則,正在被一股更高級、更純粹的法則之力,迅速地分解、湮滅!
“什麼?!”沈燼的心頭涌起一股巨大的驚駭。
“融道境,與觸道境之間,是天壤之別。”紀朔的聲音在沈燼耳邊響起,帶着一種居高臨下的漠然,“你所引以爲傲的力量,在我看來,不過是孩童的玩物。”
他五指輕輕一握。
砰!
沈燼拳頭上的所有力量,瞬間爆碎!
反噬之力,如同億萬鋼針,狠狠地刺入沈燼的經脈和神魂!
“噗——!”
沈燼如遭雷擊,整個人倒飛出去,比剛才飛得更遠,摔得更重。他在半空中便噴出了一口又一口的鮮血,那短暫暴漲的力量如同水般退去,身體被抽空,只剩下無盡的痛苦和虛弱。
他掙扎着抬起頭,視線已經開始模糊。
紀朔緩緩向他走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髒上。
“有趣的實驗結束了。”紀朔居高臨下地看着他,眼中最後一絲興趣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純粹的冷漠,“你的天賦很特殊,可惜,你的道心太過脆弱,本無法駕馭。與其讓你被這些力量撐爆,不如由我來‘回收’。”
他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團更加凝練、更加危險的白色光球。
那光球散發着絕對的“寂滅”氣息,其中蘊含的道則之力,比剛才的劍氣強了十倍不止!
“安息吧,我未來的‘藏品’。”
光球,緩緩落下。
死亡的陰影,瞬間將沈燼徹底籠罩。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正在被分解,連神魂都在這股力量下發出哀鳴。
意識,即將沉入永恒的黑暗。
就在這絕望的最後一刻,一道蒼老而平靜的聲音,突兀地響徹了這片死寂的斷碑原。
“紀朔,欺我斷碑原無人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