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漸漸移到頭頂,沈玉枝容身的樹蔭越來越小,很快就會暴露在守衛面前。
正想着如何應對,正前方的月光忽然暗了暗。
她抬眼望去,一朵薄雲正慢悠悠飄來,將將好停在樹與屋子之間的空地上。
只這點遮蔽還不夠。
四下安靜得可怕,只餘微風吹動樹葉的聲音。
風?
沈玉枝伸出手,感受着風從指尖劃過。
她的嘴角勾起一絲笑意,立刻掐訣,將身上剩餘的全部靈氣悉數催動。
刹那間,狂風四起,卷起漫天塵土與落葉。
那些沙石像長了眼似的,全朝着四名守衛的面門砸去。
“嘶——”守衛們猝不及防,被呼了一臉泥沙,紛紛抬手揉眼。
沈玉枝趁機滑進陰影,助跑兩步踩住牆借力一跳,手中恭桶一勾,穩穩掛住了瓦房翹起的翼角。
接着,腰背與手臂同時發力,借着那股巧勁旋身而上,足尖輕踮便落在了屋頂。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一看就沒少翻牆。
劉謙德看得眼睛都直了,下巴差點沒合上,嬸子這身手,偷東西手拿把掐。
得手了!沈玉枝來不及細瞧,趕緊將圓球從桶裏拿出來,在衣服上胡亂蹭了蹭,麻利地揣進衣兜。
原路返回地面,趁着守衛還在揉眼睛,貓着腰一溜煙跑到樹下。
剛要鬆口氣,身後突然傳來守衛的呵斥聲:“大半夜不睡覺,提着恭桶到處跑?”
沈玉枝身子一僵,暗道倒黴,只好緩緩轉身,臉上擠出尷尬的笑:“大兄弟,我出來倒恭桶...”
“是嗎?”那守衛一邊揉着發紅的眼睛,一邊朝她走來,“腸胃不好也不至於深更半夜跑出來,而且倒恭桶該去茅房,來廚房這邊算什麼事?”
沈玉枝腦子飛快轉動,順口胡謅:“我……我聽說這兒是案發現場,想過來瞧瞧熱鬧,沒別的意思。”
“案發現場早就清理淨了,有什麼好看的?”守衛的語氣更冷了,高大的身影站在她面前,透着十足的壓迫感。
他低頭掃了眼空恭桶,又抬眼死死盯着沈玉枝的臉,目光銳利。
“我不是不知道嘛!”沈玉枝賠着笑。
“李兄,她是腸胃不好的那位嬸子。”另一位守衛見他如此爲難老太太,忍不住開口,“應該真是出來倒恭桶的,她只是腿腳不好的老太太,別爲難人家。”
守衛甲:“別的老太太見到凶案現場,恨不得昏過去,她呢?一個人大半夜,提着個恭桶到案發地點湊熱鬧?這合理嗎?”
守衛乙:“農村老太太膽子大得很,你出生城鎮,自然不知道,村裏老太太爲了八卦,能努力到什麼地步。”
守衛甲嗤笑一聲:“一群老太太,能有多大膽?”
守衛乙:“我曾經爲了聽八卦,大晚上守在墓地,扒人墳包上,就爲了得到第一手八卦。”
“爲何這樣做?”他家祖母向來都是端莊的,他無法想象一個年過半百的老人,費勁吧啦的趴土堆上的樣子。
守衛乙挑挑眉,嘴角帶笑:“爲了能跟她的老姐妹顯擺。”
守衛甲審視着沈玉枝,後者連忙答道:“我想與同行人分享八卦解悶才來的。”
守衛甲的臉色緩和了些,擺了擺手:“走吧,以後莫要行如此荒唐之事!”
“老婆子知道,多謝二位。”沈玉枝側頭朝守衛乙點頭致意,提着恭桶趕緊離開。
守衛甲:“老太太腿腳真好。”
守衛乙看着她的背影,想起了自家祖母:“農村老太太都這樣。”
回到房間,沈玉枝反手鎖上門,先把珠子拿出來用清水洗了洗,又換了件淨衣裳,這才借着燭光仔細查看。
這珠子表面坑坑窪窪,摸起來有些硌手,她皺着眉:“不亮了?”
她捧着珠子走到窗邊,拿到月光下晃了晃,還是沒任何變化。
若不是能清晰感覺到它散發的微弱能量波動,沈玉枝真要以爲這是顆圓不隆冬的破石頭。
莫不是做了無用功?
算了,先收起來。
沈玉枝回到床上盤腿坐下,開始閉目調息,慢慢往經絡裏裝靈氣。
全神貫注之際,被隨手放在被子上的“石頭”突然動了,像只不安分的小蟲子,在被子上快速蹭着,動作快得幾乎要將被子磨出火星子。
可惜沈玉枝沉浸在調息中,毫無察覺。
“鞏公鞏~”
雞叫聲撕破黑暗,天邊漸漸泛白,沈玉枝緩緩睜開眼,伸了個懶腰,只覺得渾身舒暢了些,起身洗漱。
“咚咚咚。”房門又一次被敲醒。
沈玉枝歪頭看向門口,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劉謙德這小子。
她拿起帕子擦了擦手上的水漬,慢吞吞地前去開門。
“嬸子!”劉謙德頂着碩大的黑眼圈出現在門口,眼裏滿是紅血絲,卻亮的嚇人。
“又怎麼了,我的大舉人?”沈玉枝側身讓他進來。
“我爹說禁足令解除了,一會兒便能上路,讓我來叫你收拾好包袱。”劉謙德撓了撓頭,聲音有些沙啞。
“哦?”沈玉枝心裏一動,隨口問道,“神山的修士找到那只妖獸的蹤跡了?”
“不清楚,只聽說鎮上安全了。”劉謙德搖搖頭。
“你先下樓,我馬上來。”
“好。”劉謙德看着轉身忙碌的沈玉枝,舔了舔唇,欲言又止。
沈玉枝權當沒看見,自顧自地收拾東西,摸到那顆珠子時,她用手掂了掂,隨後地放進口的小包裏,跟銀票放在一起。
她暗自嘆氣,沒有儲物袋就是不方便,以前隨手就能收起來的東西,現在還得這麼費勁。
以前她有三個儲物袋,一個裝法器和符篆,一個裝生活用品,還有一個裝丹藥和靈石,爲了好區分,特意選了不同花紋的。
她當初還未雨綢繆想過,儲物袋可能會丟一個兩個,可從沒料到,居然能三個一起丟,掛在脖子上都能丟,也是沒誰了。
她倒沒懷疑是陳硯昭拿的,一來儲物袋外觀看着就是普通荷包,沒人會特意留意;二來那儲物袋是女款的,他一個大小夥拿了也用不上。
算了,想這些不過是平添煩惱,沈玉枝搖了搖頭,先回京城再說。
約摸過了一刻鍾,沈玉枝提着包袱下樓。
此時門口的守衛已經撤了,堂裏靠窗的位置坐着三個人。
其中一位身着青色道袍、須發皆白的道長,正朝她看過來。
見她下樓,那道長率先站起身,朝她拱手行禮,笑容溫潤:“在下神山清虛子,這兩位是我的徒弟,虞霞和趙長青。”
他指了指身邊的年輕男女,目光落回沈玉枝身上,“你就是劉公子口中的沈嬸子吧?久仰大名。”
煉氣八層?收徒?
沈玉枝這才恍然,原來人們口中的三層、六層修爲,指的是煉氣期的三層與六層!
謝輕舟修煉二十六年,竟才煉氣六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