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光悄然偏移,醫務室內的光線從明亮的白熾逐漸轉爲慵懶的暖金。窗外,運動會的喧囂似乎也隨着下午的推移而漸歇,只有廣播裏偶爾傳來的、被距離模糊了的宣布成績的聲音,像隔着一層水波傳來。

白舒閉着眼,卻並未睡着。疼痛是清晰的坐標,肋下的悶痛,手肘膝蓋擦傷處的尖銳刺痛,都在提醒他身體遭受的創傷。但比疼痛更清晰的,是床邊那近在咫尺的存在感——溫燁宜的呼吸聲,比平時略快,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紊亂;她身上那股混合了汗水、陽光和少女體香的溫熱氣息,縈繞不散;甚至能感覺到她目光偶爾掃過自己時,那蜻蜓點水般的、帶着溫度和探究的觸碰。

他維持着閉目假寐的姿態,呼吸刻意放得輕緩綿長,仿佛真的疲憊不堪。但所有的感官都像雷達般張開,捕捉着關於她的每一點細微動靜。他能“聽”到她手指無意識地摳着椅子扶手的細微摩擦聲,能“感覺”到她因爲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而悄悄挪動雙腳時衣料的窸窣聲,甚至能“聞”到她身上氣息隨着時間推移,汗水微後,那股清甜體香變得更爲凸顯的變化。

一種奇異的安寧與掌控感交織在他心底。受傷的狼狽、身體的疼痛,都成了將她“困”在此處的合理借口。她是因他而留下的,是因擔憂和愧疚而無法輕易離開的。這個認知,比任何止痛劑都更有效地撫慰着他,甚至帶來一種隱秘的、近乎扭曲的愉悅。

他想把這一刻拉長。

“燁宜……”他忽然開口,聲音比剛才更顯虛弱,帶着剛“醒”來的微啞,眼睛卻沒睜開。

溫燁宜似乎被嚇了一跳,身子微微一震:“嗯?你醒了?感覺怎麼樣?還疼得厲害嗎?”

一連串的關切,帶着未褪盡的擔憂。白舒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還好。”他緩緩睜開眼,目光有些迷蒙地轉向她,刻意讓眼神顯得渙散而疲憊,“就是……有點渴。”

他舔了舔有些裂的嘴唇。這個動作他做得很慢,帶着一種病弱的、無意識的意味。

溫燁宜立刻站起身:“我去給你倒水。”她走到牆邊的飲水機旁,拿出一次性紙杯接了溫水,小心地試了試溫度,才走回來。

白舒撐着想坐起來一些,手肘撐在床沿時,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發出輕微的吸氣聲。

“你別動!”溫燁宜急忙上前,一手拿着水杯,另一手下意識地去扶他的肩膀,“我扶你。”

她的手掌隔着薄薄的運動服,按在他肩頭。溫熱,柔軟,帶着小心翼翼的力道。白舒順從地借力坐起,身體不可避免地靠近她。這一次,他聞到她發間更清晰的、洗發水的淡淡花果香,混合着她頸側肌膚傳來的、更私密的暖香。

他的心跳快了幾拍,臉上卻依舊維持着蒼白虛弱。他就着她的手,低頭喝了幾口水。水溫正好,緩解了喉嚨的澀。他的嘴唇無意間碰到了杯沿,那是她手指剛剛觸碰過的地方。

一種間接的、隱秘的接觸。

“還要嗎?”溫燁宜輕聲問,看着他喝水的樣子,心裏那點因爲之前“看背”而升起的羞赧和慌亂,又被心疼取代。

“不用了,謝謝。”白舒搖搖頭,重新靠回床頭,目光落在她依舊泛着淡淡紅暈的臉頰上。“你……一直在這裏?”

“嗯。”溫燁宜把水杯放到旁邊的小桌上,重新坐下,手指又無意識地絞在一起,“不放心你一個人。而且……”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本來想看你跑完的……”

語氣裏的愧疚和遺憾顯而易見。

白舒的心像是被羽毛輕輕搔了一下,又癢又軟。他看着她低垂的睫毛,輕聲說:“沒關系。你跑得……好嗎?”

“還行,第四名。”溫燁宜扯了扯嘴角,顯然對這個成績並不太在意,心思全在他身上,“你真的不用去醫院看看肋骨嗎?萬一……”

“校醫說應該只是挫傷,休息幾天,冰敷就好。”白舒打斷她,語氣帶着一種安撫性的平淡,“去醫院太麻煩了。”他不想離開這個只有他們兩個人的空間,不想中斷這因他受傷而建立起來的、異常親密的聯結。

“那你這幾天一定要好好休息,別亂動。”溫燁宜不放心地叮囑,“作業我可以幫你帶回去,筆記也可以借你抄。”

“嗯。”白舒應着,目光卻順着她的叮囑,緩緩落在她因爲坐着而微微繃緊的校服裙擺下,露出的那一小截白皙光滑的小腿上。她的腿型纖細勻稱,皮膚在斜射進來的暖金色陽光下,幾乎透明,能看見淡淡的青色血管。運動襪的邊緣勒出淺淺的印子。

他的喉結,無聲地滑動了一下。心底那頭小獸,又開始不安分地躁動。方才背部的“展示”帶來的餘韻未消,新的、更隱秘的窺視欲望悄然滋生。

他強迫自己移開目光,重新看向她的臉,卻發現她的視線正落在自己裹着紗布的手肘上,眉頭微蹙,滿是擔憂。

“真的不疼嗎?”她忍不住又問,指尖動了動,似乎又想碰觸,又怕弄疼他。

白舒看着她那副想碰又不敢碰的樣子,心底涌起一股更強烈的、想要被她觸碰的渴望。不是隔着紗布的擔憂目光,而是真實的、肌膚相貼的撫慰。

“有點。”他這次誠實地回答,聲音放得更軟,帶着一絲示弱,“特別是動的時候。”

溫燁宜的指尖蜷縮了一下。“那……那你要不要躺下休息?靠着會不會不舒服?”她有些無措地問。

“是有點累。”白舒順着她的話說,身體微微下滑,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自己半躺下來。這個動作牽扯到肋下的傷,他悶哼一聲,臉色更白了幾分。

“小心!”溫燁宜幾乎是下意識地傾身過來,伸手虛扶住他的肩膀,緊張地看着他。

兩人之間的距離因爲她的動作驟然縮短。她的臉離他很近,近得他能看清她瞳孔裏自己蒼白的倒影,能數清她因爲擔憂而微微顫動的睫毛。她的呼吸拂在他的下巴上,溫熱,帶着她特有的甜香。

時間仿佛又一次變慢了。

白舒沒有立刻躺好,而是維持着這個半躺半靠、被她虛扶着的姿勢,仰頭看着她。他的眼神因爲疼痛而溼潤,因爲虛弱而顯得格外依賴,就那麼直直地、毫無保留地望進她的眼睛裏。

溫燁宜被他這樣的目光看得心頭發慌,臉頰又開始升溫。她想要退開,手卻還虛扶着他的肩膀,能感受到他衣料下瘦削卻堅實的骨骼輪廓。這個姿勢太過曖昧,也太過親密,超出了普通同學甚至好朋友的界限。

“燁宜,”白舒忽然低聲喚她,聲音氣若遊絲,卻帶着一種奇異的磁性,“我有點冷……”

“冷?”溫燁宜一愣,看了看窗外依然明媚的夕陽,又看了看他身上單薄的短袖運動服和額頭的冷汗,“是不是失血有點多?還是嚇到了?我去問問校醫有沒有毯子…”

她說着就要起身。

“不用。”白舒的手忽然抬起,指尖輕輕搭在了她扶着自己肩膀的手腕上。

他的指尖冰涼,帶着傷後的虛弱,觸碰到她溫熱脈搏跳動的手腕肌膚時,兩人都微微一顫。

“你的手……很暖。”白舒看着她,眼神像是蒙着一層水霧,帶着純粹的、對溫暖的渴望,低聲說,“就這樣……一會兒就好。”

這個請求,比之前看背的請求更加直白,也更加……脆弱。他沒有強勢,沒有引誘,只是像一個寒冷的孩子,單純地尋求一點溫暖和慰藉。

溫燁宜的心髒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酸澀又柔軟。她看着少年蒼白脆弱的臉色,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飾的依賴和一點點可憐的祈求,所有關於“距離”、“界限”的理智思考都在瞬間崩塌。

她反手握住了他搭在她手腕上的、冰涼的手指。用自己的掌心,包裹住他的指尖。

“好。”她聽到自己聲音有些發哽地回答,然後在床邊的椅子上重新坐下,沒有抽回手,而是任由他微涼的手指蜷縮在她的掌心裏,用自己手心的溫度,一點點熨帖着他。

白舒的指尖在她溫熱的掌心下,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不是僞裝,是真實的悸動。她的手心柔軟燥,熱度源源不斷地傳遞過來,順着他冰涼的指尖,沿着手臂的脈絡,一路熨帖到心口,甚至驅散了些許肋下的悶痛。

他慢慢地、徹底放鬆身體,躺了下來,眼睛卻依舊看着她。看着她也微微低下頭,看着兩人交握的手,看着她臉頰上未曾褪盡的紅暈和眼底濃得化不開的擔憂與溫柔。

陽光透過百葉窗,變成一道道傾斜的金色光柱,空氣中的塵埃在光柱裏緩緩浮動。醫務室裏安靜極了,遠處運動會的喧囂成了模糊的背景白噪音。只有兩人交握的手,和彼此清晰可聞的呼吸聲。

白舒的手指,起初只是被動地蜷在她掌心。漸漸地,他開始嚐試着,極輕微地動了一下,指尖無意識地,在她柔軟的掌心裏,輕輕劃了一下。

溫燁宜的手猛地一顫,卻沒有鬆開,只是握得更緊了些,仿佛在無聲地制止他這細微的、撩撥般的動作。

白舒的嘴角,在溫燁宜看不見的角度,極其緩慢地勾起一個極淡的、得逞般的弧度。他不再亂動,只是任由自己的手被她這樣握着,感受着她掌心越來越熱的溫度,和她指尖微微的溼——那是緊張出的汗。

他閉上眼睛,這一次,是真的感到了疲憊。身體的疼痛,精神的緊繃,還有這片刻偷來的、極致親密的安寧,都讓他感到一種深深的倦意。

但他舍不得睡。

他要感受這每一分每一秒,感受她手心的溫度,感受她近在咫尺的呼吸,感受這被消毒水味、陽光和她氣息共同填滿的、獨屬於他們的隱秘空間。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天色漸暗,夕陽沉入遠山,只在天邊留下一抹絢爛的晚霞餘燼。醫務室裏的光線徹底暗了下來。

走廊裏傳來腳步聲,是校醫回來了。

溫燁宜像是突然驚醒,慌忙想抽回手。

白舒卻在她抽離的瞬間,指尖微微用力,反握了她一下,雖然無力,卻帶着清晰的挽留。然後才緩緩鬆開。

溫燁宜的手像是被燙到一樣縮回,臉頰在昏暗的光線裏紅得發亮。她站起身,有些慌亂地理了理頭發和裙擺。

校醫推門進來,打開了燈。白熾燈的光線驟然亮起,刺得白舒眯了眯眼。

“感覺怎麼樣?還疼得厲害嗎?”校醫走過來問道。

“好一些了。”白舒回答,聲音恢復了平的清冷,只是還帶着一點虛弱。

“嗯,看來沒什麼大問題。回家好好休息,這幾天別劇烈運動,肋骨那裏盡量別受力。”校醫又囑咐了幾句,開了點外用的藥膏和口服的消炎藥。

溫燁宜一直安靜地站在一旁,低着頭,像做錯了事的孩子。

“能走了嗎?需要我幫你叫個車,或者讓同學再扶你回去?”校醫問白舒。

“不用,我可以。”白舒撐着坐起來,動作比之前流暢了一些,但眉頭還是幾不可察地蹙着。

“我送你回去。”溫燁宜忽然抬起頭,聲音不大,卻很堅定。

白舒看向她,昏暗燈光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帶着不容拒絕的堅持。

他沒有反對,只是輕輕點了點頭:“謝謝。”

走出醫務室,傍晚的風帶着涼意吹來。白舒身上只穿着短袖運動服,不自覺瑟縮了一下。

溫燁宜立刻將自己搭在手臂上的校服外套遞給他:“穿上吧,別着涼。”

白舒看着她,沒有接:“你穿吧,我不冷。”他知道她跑完步,外套剛穿上沒多久。

“讓你穿你就穿!”溫燁宜的語氣忽然帶了一點罕見的強硬,不由分說地將外套披在他肩上,“你現在是傷員!”

外套上還殘留着她的體溫和淡淡香氣。白舒沒有再推辭,順從地穿好。寬大的校服外套穿在他身上,顯得有些空蕩,卻異常溫暖。

兩人並肩走在漸漸安靜下來的校園裏。路燈次第亮起,在暮色中暈開一團團暖黃的光。誰也沒有說話,只有腳步聲在空曠的路上回響。

白舒走得很慢,一是因爲傷,二是……他想延長這段路。溫燁宜也配合着他的步伐,走在他身側稍前一點的位置,時不時回頭看他一眼,確認他沒事。

走到校門口,該分開了。白舒家和她家是相反的方向。

“我送你到車站吧。”溫燁宜說。

“不用,我自己可以。”白舒搖頭,“你早點回去。”

“那你……”溫燁宜看着他蒼白的臉色,還是不放心。

“沒事。”白舒看着她,忽然從口袋裏掏出那顆一直沒吃的草莓糖,遞給她,“這個,給你。”

溫燁宜愣住,看着那顆粉紅色的糖:“這不是我給你的嗎?”

“嗯。”白舒點點頭,指尖輕輕碰了碰她的手,“現在,還給你。”他的聲音很低,在暮色中帶着一種別樣的溫柔,“今天……謝謝你陪我。”

溫燁宜的心跳又不規律起來。她接過那顆糖,指尖擦過他的掌心,那短暫的觸感讓她指尖發麻。

“你……回去好好休息。”她低聲說,攥緊了那顆糖,“明天……我去看你?”

這句話,帶着小心翼翼的試探。

白舒的眼睛在暮色中亮了一下,隨即又恢復平靜,只是嘴角彎起一個很淺的弧度:“好。”

“那……明天見。”

“明天見。”

溫燁宜轉身,朝着公交車站的方向跑去。

白舒站在原地,看着她跑遠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拐角。晚風吹動他身上屬於她的外套,帶來陣陣暖意和香氣。

他慢慢抬起剛才遞糖的那只手,指尖捻了捻,仿佛還能感覺到她指尖擦過的微麻觸感。

然後,他轉身,朝着自己家的方向,慢慢地走去。每一步,肋下依然疼痛,但心底,卻像是被那顆還回去的草莓糖,和身上這件帶着她氣息的外套,填得滿滿當當。

他知道,今天這場“意外”的傷,收獲遠大於疼痛。

而明天,她還會來看他。

這感覺,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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