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被稀薄的雲層遮掩,雜役處沉入一片晦暗不明之中。唯有屋後空地上,隱約傳來極有規律的破風聲。
林凡赤着上身,古銅色的皮膚上掛滿晶瑩的汗珠,肌肉線條在微弱的光線下勾勒出硬朗的輪廓。他反復演練着幾個簡單的動作——直拳、側踢、閃避。沒有花哨的技巧,只有千錘百煉的簡潔和高效。
每一個動作都調動着全身的力量,配合着《基礎鍛體術》的呼吸法門,將丹田內石珠轉化的法力催發到極致。空氣被他拳腳帶動,發出沉悶的呼嘯。
他能感覺到,體內那煉氣二層的壁壘已經薄如窗紙,只差最後臨門一腳,便能豁然開朗,踏入煉氣三層!
這種飛速提升的快感,幾乎讓人沉醉。
但每每目光掃過王師兄那扇依舊亮着昏黃燈光的窗戶,他心頭的那份火熱便會冷靜下來,轉化爲更加堅定的動力。
危險從未遠離。
……
與此同時,那扇亮着燈的窗戶後。
王師兄焦躁地在狹小的房間裏踱步,像一頭困獸。桌上的油燈將他肥胖的身影投射在牆壁上,扭曲而龐大。
窗外那持續不斷的、細微卻清晰的破空聲,如同鼓點般敲擊在他的心頭,讓他心煩意亂,坐立難安。
那小子……越來越強了!
這種感覺不會錯。雖然林凡刻意隱藏,但那種精氣神的變化,那種隱約透出的氣血波動,根本瞞不過他這個煉氣二層的修士!
“不能再等了……”王師兄猛地停下腳步,三角眼裏閃爍着毒蛇般的寒光,“再等下去,這小子怕是真要翻天了!必須在大比之前,把他徹底按死,把那寶貝弄到手!”
他臉色陰晴不定,一個個惡毒的念頭在腦中閃過,又被逐一否定。
直接動手?風險太大,上次芸姑娘的出現讓他投鼠忌器。
借李虎的刀?那廢物已經靠不住了,而且容易走漏風聲。
下毒?暗算?
對!暗算!
王師兄眼睛猛地一亮,一個陰損的計劃迅速在腦中成形。他臉上露出一絲殘忍而得意的笑容。
他快步走到床邊,從床底一個破舊的木箱最深處,小心翼翼地摸出一個小巧的、顏色紫黑的玉瓶。玉瓶不過拇指大小,卻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陰冷氣息。
瓶身上貼着一張小小的黃色符紙,上面用朱砂寫着兩個小字:蝕靈。
“蝕靈散……”王師兄看着這小瓶,眼中閃過一絲肉痛,但隨即被更強烈的貪婪取代,“哼,對付你一個煉氣二層的小雜役,用上這寶貝,也算是你的造化!”
這“蝕靈散”是他多年前偶然從一個身受重傷、瀕死的散修身上摸來的。並非劇毒,卻比劇毒更陰損。它不會立刻致命,卻能無聲無息地侵蝕修士的丹田氣海,污染法力,使其修爲緩慢倒退,而且極難察覺,等發現時往往爲時已晚。
用來對付林凡,再合適不過!只要林凡修爲倒退,變成真正的廢物,那還不是任他拿捏?到時候,有的是辦法撬開他的嘴!
計劃已定,王師兄開始耐心等待時機。
第二天,機會來了。
晌午過後,雜役處接到一個臨時任務:爲外門膳食房運送一批新到的靈谷。這批靈谷品級不高,卻也蘊含微弱靈氣,是外門弟子日常食用之物,需要人手盡快搬運入庫。
王師兄眼珠一轉,立刻指派林凡和另外幾個雜役前去。
搬運過程很是辛苦,沉重的靈谷袋對雜役們是不小的負擔。但林凡卻幹得比任何人都要輕鬆,他甚至能感受到搬運時,那靈谷袋中散逸出的微弱靈氣被體內石珠自發吸引,融入自身。
任務完成時,已是傍晚。衆雜役都是大汗淋漓,口幹舌燥。
王師兄“恰好”出現,手裏提着一個大茶壺,臉上堆着難得的“和藹”笑容。
“辛苦了,辛苦了各位。來來來,都喝碗水,解解乏。”
他親自給每個雜役倒上一碗涼茶。雜役們受寵若驚,紛紛接過,大口喝下,紛紛道謝。
輪到林凡時,王師兄臉上的笑容似乎更加“慈祥”了幾分。他拿起另一個看似無異的茶碗,從同一個茶壺中倒出茶水,遞了過去。
“林凡啊,最近表現不錯,繼續努力。”他語氣溫和,仿佛之前的種種刁難從未發生。
林凡心中警鈴微作。事出反常必有妖。他接過茶碗,目光飛快地掃過碗沿和王師兄的手指。
就在王師兄倒茶遞碗的瞬間,其小拇指的指甲似乎極其輕微地在碗口內沿彈了一下,動作快得幾乎讓人以爲是錯覺。
若非林凡修煉《基礎鍛體術》後目力大增,且一直心存警惕,絕無可能發現。
碗裏有問題!
林凡心中冰冷,面上卻不動聲色,甚至露出一絲“感激”的笑容:“多謝王師兄。”
他舉起茶碗,作勢要喝。就在碗沿即將碰到嘴唇的刹那,他的手腕似乎因爲疲憊而微微一抖——
“哎呀!”
小半碗茶水潑灑出來,淋了他一身。
“瞧你這毛毛躁躁的!”王師兄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和煩躁,但立刻又換上關切的表情,“沒事吧?快擦擦,還有呢,再喝點。”
說着又要拿壺倒水。
“不用了不用了,王師兄,”林凡連忙擺手,臉上帶着“歉疚”,“灑了不少,也解渴了。多謝師兄好意,我還要去把推車送回庫房。”
他將剩下的大半碗茶水隨手潑在地上,將空碗遞還給王師兄,轉身便拉着推車快步離開。
王師兄看着林凡離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那灘迅速滲入泥土的水漬,臉色瞬間陰沉下來,捏着茶碗的手指因爲用力而發白。
是巧合?還是被發現了?
他心中驚疑不定,一股邪火無處發泄。
……
林凡拉着空推車,走在去往庫房的路上,後背卻感到一陣冰涼的刺感。那是王師兄毒蛇般的目光。
他幾乎可以肯定,那碗茶絕對有問題!
對方已經按捺不住,開始用這種陰毒的手段了。這次失敗,下一次呢?只會更加防不勝防。
被動躲閃,絕非長久之計。
必須主動破局!
他將推車送回庫房,卻沒有立刻回雜役處,而是繞了一段路,來到了雜役處邊緣那片熟悉的屋後空地。
夜色漸濃,四周無人。
他站在月光下,眼神銳利如鷹隼,緩緩擺開《基礎鍛體術》的起手式。
不能再等了。
今夜,必須突破煉氣三層!
唯有更強的實力,才能應對即將到來的狂風暴雨。
他深吸一口氣,意念徹底沉入丹田,瘋狂催動起石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