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會兒,李嬸拎着個布袋推開院門走進來,院子裏一時空蕩蕩的,只有風吹過的聲音。
她順手將院門關好,沿着牆往裏走,繞到屋後,這才看見角落裏有兩個小孩子正蹲着玩沙子。
李嬸笑着招呼道:“哎喲,你們兩個在這兒呢。”
小星先抬起頭,警惕地看了她一眼,又下意識往小辰身邊靠了靠。
小辰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沙子,乖乖地叫了一聲,“好。”
李嬸聽得心裏一軟,走過去蹲下身,抬手摸了摸小星的頭,說道:“哎哎,不用怕,你們的爸爸媽媽有事忙,讓我來陪你們。你們慢慢玩,就在旁邊看着。”
小星這才放鬆下來,又低頭繼續堆沙子,時不時抬眼看看李嬸。
李嬸從口袋裏拿出珍藏的兩顆糖果,笑眯眯地遞過去:
“來,給你們的見面禮。”
小辰猶豫了一下,搖搖頭,低聲說:“,我不餓。”
小星的眼睛一亮,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又略帶猶豫地看着李嬸。
李嬸笑了笑,眼角的皺紋彎成弧線。她把手往前伸了伸,“這裏沒什麼好東西,就這點糖,吃一顆,甜甜嘴。”
小星看了看小辰,又看了看李嬸溫和的眼神,慢慢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拿起一顆糖果,輕輕點了點頭,說:“謝謝……”聲音小得像風吹過。
她迫不及待地撕開糖紙,結果糖果全粘在紙上,黏糊糊的,小小的糖塊被拉得長長的。
小星皺了皺鼻子,仔細看了看糖果表面。
媽媽講過,這種糖受了氣才會黏在紙上,只要沒有發黴就可以吃。
她小心翼翼地將糖放進嘴裏,甜甜的味道讓她忍不住眯起眼睛。
小星最喜歡吃糖了,可媽媽平時不太讓她吃,怕她蛀牙。今天終於偷偷嚐到一顆,她心裏樂開了花,又小心翼翼地舔着糖紙,生怕弄得滿手都是。
李嬸看着兩個孩子古靈精怪的樣子,心裏也暖洋洋的。她將另一顆糖收回口袋,隨手搬了把小凳子坐下,但並沒有閒着。
她將隨身帶來的布袋打開,從裏面取出針線和衣服,熟練地挑起針,開始仔細縫補。針在布上穿來穿去,動作利落。
她就這樣陪在兩個孩子身邊,一邊輕聲哼着小調,偶爾抬頭和他們說上幾句:“你們這沙堡,小心點別塌了呀,不然老婆子可幫不上忙。”
小星抬頭看着面前堆得高高的沙堡,咯咯笑,“,不會的,我會小心。”
李嬸笑了笑,又低下頭繼續縫衣服。
顧景行是軍人,保家衛國是他的職責所在。
正因如此,他對蘇映珂出現在涉外賓館一事始終存着幾分警惕。羊城這個地方,本就敏感得很。
不過,她此行接觸的並不是軍區的核心區域。
需要翻譯是事實,試探她的底細,同樣也是他的考量。
當顧景行帶着蘇映珂走進會議室時,原本低聲討論的聲音忽然一頓。
幾道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她身上。
蘇映珂的容貌本就足夠吸引目光,但她身上那種清冷的氣質,更令人印象深刻,讓人忍不住多看幾眼。
“顧團長,這位是?”
黃志恒開口問道。
消息傳得不慢。連他這種埋頭科研的人,剛剛去食堂吃飯時,都聽說顧景行突然帶着一位很漂亮的女子出現。
“我媳婦。”顧景行沒有多作解釋,聲音脆利落,“來翻譯。”
在場的人面面相覷,眼神裏都帶着一絲驚訝。
“理查德呢?”顧景行問。
助理田小玉連忙回答:“因爲翻譯前期處理得不夠順利,所以暫時讓他在住處休息。”
顧景行點點頭,“直接過來,開始吧。若是翻譯還有問題,我們也好及時申請外援。”
站在他身後側的蘇映珂不動聲色地掃了他一眼。
有她在,申請什麼外援?
她就是最大的外援。
會議室裏頓了頓,田小玉點頭,快步走了出去,其他人紛紛低下頭整理資料。
黃志恒開口問:“嫂子,你需要先看一下相關資料嗎?”
這些資料只是一些基礎內容,包括作說明、技術參數等,並不涉及軍事機密核心部分。蘇映珂是顧團長的媳婦,政治審核肯定通過,因此接觸這些資料也完全沒問題。
蘇映珂搖頭。
只是翻譯的話,她不需要準備。
黃志恒心裏暗暗嘆了口氣,直接將期望值拉到底。
哪個技術翻譯不需要先看一下資料?
哎……
十分鍾後,田小玉走到門口輕輕敲了敲,“黃工,顧團長,理查德到了。”
顧景行看了蘇映珂一眼。
她神色淡淡地走了出去,顧景行隨即跟上。
雖然他們名義上是夫妻,但此刻的關系,和陌生人也差不了多少。
其他人則緊隨其後,氣氛略顯沉悶。最近的研究因設備受限,幾乎沒有任何進展。
理查德不過三十出頭,金色短發梳得一絲不苟,鼻梁高挺,穿着一身剪裁合體的技術制服,線條利落。
此時,他正站在台階下,眉頭微皺,臉色明顯不太好。
這趟行程對他而言,實在算不上愉快。
吃不好,睡不好,溝通還處處受阻,連個像樣的翻譯都找不到,簡直是來受罪的。
聽到腳步聲,理查德抬頭一看,見走在最前面的是新面孔,他頓了頓,估計就是新來的翻譯。
他情緒不佳地抬頭開口問道:“This time, are you sure you can keep up? Won’t misunderstand anything again, right?(這次確定能跟上了,不會再聽不懂了吧?)”
他的聲音帶着明顯的不滿與譏諷,即使在場有人不懂英文,聽不明白他說的內容,也能感受到他不悅的態度。
蘇映珂神色淡漠,平靜地回應道:“當然,英語這麼簡單的語言,不是張口就來嗎?”
顯然,蘇映珂的話,並沒有給他留太多面子。
理查德挑了挑眉,聲音帶着不屑,“如果真的簡單,爲什麼你們這麼多人都不會說?”
蘇映珂微微聳肩,遺憾地回答:“哦,因爲他們很忙,沒時間學。”
她的話裏用詞自然流暢,像母語者一樣隨口表達,讓人幾乎聽不出這是第二語言。
理查德聽着她流利、自然的英語,微微愣了愣。
原本帶着輕蔑的語氣,此刻被驚訝和贊賞取代:“你的英語很好。”
比他見過的所有華國人都要出色。
“謝謝,我比較閒,有時間,就隨便學學。”
理查德沉默了片刻,略顯愣神。
與其他翻譯的拘謹小心不同,蘇映珂在交談時語氣格外平淡自然,像是在與一位老朋友閒聊一般,讓他幾乎忘記了她那張明顯的東方面孔。她話語中偶爾流露出的不經意幽默,也與他以往接觸過的華國人截然不同。
“我是理查德。”他下意識地伸出手。
蘇映珂落落大方地與他輕輕回握,隨即鬆開,語氣從容,“蘇映珂。”
理查德微微挑眉,下意識重復了一遍:“蘇?”
顯然,他在確認自己是否可以直接稱呼她的姓。
蘇映珂輕輕點頭,心裏卻沒把這當回事。
只是個稱呼,叫什麼對她而言無關緊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