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虎是被人抬回大長老院落的。
腰部的劇痛已經緩過來些，但真氣依舊紊亂，像一鍋燒沸後又突然冷卻的粥，在經脈裏凝滯、淤塞。他躺在床上，臉色灰敗，眼神空洞，嘴裏反復念叨着：
“不可能……不可能……他怎麼做到的……”
大長老林遠山站在床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
他剛剛親自檢查了孫子的傷勢——沒有外傷，沒有內傷，甚至沒有真氣入侵的痕跡。就像真的是自己運功出錯，岔了氣，把自己摔傷了。
但怎麼可能？
林虎練《猛虎拳》七年，從五歲啓蒙就開始練，早已爛熟於心。別說第三式，就是全套三十六式閉着眼睛都能打出來，怎麼可能在關鍵時刻運功出錯？
“爺爺……”林虎掙扎着想坐起來，但腰一用力就痛得齜牙咧嘴，“那廢物……他肯定用了邪術！”
“閉嘴！”大長老低喝一聲，“還嫌不夠丟人嗎？”
他轉身走到窗邊，背對着床榻，看向窗外漸暗的天色。
夕陽的餘暉把雲層染成暗紅色，像凝固的血。
“今演武場，有多少人看見？”大長老沉聲問。
身後，一個中年管事躬身回答：“稟大長老，當時在場的有旁系子弟七人，仆役五人，管事三人。還有……幾個路過的丫鬟。”
“他們怎麼說？”
“都說……都說虎少爺是自己摔倒的。”管事的聲音越來越低，“三少爺只是……點了一下。”
“點了一下？”大長老猛地轉身，眼神銳利如刀，“點哪裏？”
“腰……腰間。”
大長老沉默。
他走到桌邊，拿起茶杯，想喝口茶壓壓驚，但手抖得厲害，茶水灑了一手。
【物品：青瓷茶杯（與大長老院落配套）】
【狀態：完好】
【詳細：與林淵房中茶杯同批次燒制，存在相同釉面微裂缺陷。當前注入茶水溫度約六十度，未達崩裂臨界。】
【建議：避免注入沸水。】
林淵此刻正躺在自己床上，看着視界裏浮現的記錄——這是剛才天書在演武場記錄林虎時，順便關聯記錄的信息之一。
他閉上眼。
頭痛緩解了些，但依舊像有細針在顱內輕輕攪動。精神力透支的後遺症比預想的嚴重，按照天書的警告，他至少需要休息十二個時辰才能恢復基礎功能。
但沒時間了。
“少爺，”張伯端着一碗藥湯進來，滿臉擔憂，“這是老奴剛熬的安神湯，您趁熱喝了吧。”
林淵撐起身子，接過藥碗。
湯很苦，帶着濃重的草藥味。他一口喝完，把碗遞回去：“張伯，父親那邊有什麼消息？”
“老爺還在議事廳，幾位長老都在。”張伯壓低聲音，“聽說……大長老堅持要審問您，說您用了邪術暗算虎少爺。但老爺和二長老、三長老都反對，說演武場那麼多雙眼睛看着，明明是虎少爺自己運功出錯。”
“結果呢？”
“僵持着呢。”張伯嘆氣，“不過少爺，您今天到底是怎麼做到的？老奴聽說……您就點了一下？”
林淵沒有回答。
他重新躺下，閉上眼睛：“張伯，我睡一會兒。如果父親回來，叫醒我。”
“是。”
張伯退了出去，輕輕帶上門。
房間裏安靜下來。
只有窗外漸起的晚風聲，還有遠處隱約傳來的、林家子弟夜練的呼喝聲。
林淵的意識沉入識海。
金色的天書懸浮在中央，書頁上的金光比之前更暗淡了，像隨時會熄滅的燭火。但封面上“破妄”二字，依舊清晰。
他“看”向書頁。
今天記錄的所有信息，都被分門別類地歸檔了。
【人物檔案：林虎（更新）】
【戰鬥記錄：《猛虎拳》破綻分析（完整版）】
【物品記錄：演武場相關物品十七件】
【環境記錄：演武場布局、光照、風向……】
【關聯推演：基於林虎戰鬥表現，反推《猛虎拳》創作者武學風格與可能弱點……】
信息量很大。
尤其是最後那條“關聯推演”，讓林淵心中一動。
他集中意識，點開那條記錄。
金色文字展開：
【《猛虎拳》創作者分析：】
【據拳法風格（剛猛直接、重爆發輕變化、下盤穩固但腰部轉換生硬），推測創作者爲體修出身，身高八尺以上，體重超過兩百斤，力量型武者。】
【創作者可能弱點：因體型龐大，對靈巧型對手應對不足；因重力量輕技巧，招式變化匱乏；因過度依賴腰部發力，可能有腰傷舊疾。】
【衍生建議：若與類似風格武者對戰，可采用遊鬥、襲擾、針對腰部弱點戰術。】
林淵盯着那些文字，看了很久。
天書的能力，比他想象的更可怕。
這已經不只是在記錄“現在”，而是在通過現有的信息，反推“過去”，甚至預測“未來”。
如果……如果他能記錄足夠多的功法，分析出足夠多的武學風格，那是不是意味着，他可以在面對任何敵人時，都能瞬間找出最優解？
就像今天對林虎那樣。
輕輕一點，勝負已分。
“咚咚。”
敲門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淵兒，睡了嗎？”是林震天的聲音。
“父親請進。”
門推開，林震天走進來，臉上帶着疲憊，但眼神裏有一絲如釋重負。他走到床邊坐下，看着兒子蒼白的臉，嘆了口氣：“感覺怎麼樣？”
“還好。”林淵坐起來，“議事廳那邊……”
“暫時壓下去了。”林震天揉了揉眉心，“大長老堅持要審你，但二長老、三長老都反對。最後折中——明巳時，所有長老在議事廳‘詢問’你今之事。不是審問，是詢問。”
他頓了頓，看着兒子：“淵兒，你跟父親說實話——你今天，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林淵沉默了片刻。
他在組織語言。
天書的秘密不能暴露，但必須有一個合理的解釋。
“父親可還記得，我小時候常去藏書閣？”林淵緩緩開口。
“記得。”林震天點頭，“你經脈阻塞，練不了武，就整天泡在藏書閣看雜書。我還說過你，看那些沒用……”
“那些書，有用。”林淵打斷他，“尤其是古籍區，有一些前人手札、遊記、甚至武學筆記。雖然殘缺不全，但裏面記載了很多……另辟蹊徑的東西。”
“比如？”
“比如‘以巧破力’。”林淵說，“有一本殘破的《武道雜談》，作者佚名，裏面提到：世間武學，無論多麼精妙，皆有破綻。破綻或在招式銜接處，或在真氣運轉時，或在發力轉換間。若能看破破綻，四兩可撥千斤。”
這些話，半真半假。
《武道雜談》確實存在，林淵前世在古籍修復室見過一本明代手抄本，裏面確實有類似觀點。但這個世界的藏書閣裏有沒有？他不確定。
但林震天信了。
或者說，他願意信。
“所以你今天……”林震天眼神復雜。
“林虎的《猛虎拳》，我看了七年。”林淵繼續說，“他每次練拳，我都在旁邊看。看多了，自然能看出規律——他第三式轉第四式時，腰部發力總會過猛，導致重心轉換有瞬間空當。平時看不出來，但全力爆發時，那個空當會擴大到0.3秒。”
“0.3秒……”林震天喃喃重復，“你就抓住了這0.3秒？”
“嗯。”林淵點頭，“我提前算好位置，等他招式用到老，空當出現時，輕輕一點他腰部發力節點——就像在狂奔的馬腿上絆一下，馬自己就會摔倒。”
他說得很輕鬆。
但林震天知道，這有多難。
0.3秒，眨眼都來不及。要提前預判，要精準命中，要把握力道……這需要何等恐怖的觀察力、計算力和控制力？
“淵兒，”林震天深吸一口氣，“你這本事……還能用在別處嗎？”
“應該可以。”林淵沒有把話說死，“但需要時間。我需要看更多的功法，更多的戰鬥，更多的……人。”
他看向父親：“明天的詢問，我會應付。但之後，我需要一個名正言順的理由，繼續去藏書閣——不是看雜書，是看功法，看武學典籍。”
林震天沉思良久，緩緩點頭：“好。明天的詢問，你按剛才說的解釋。我會提議，允許你進入藏書閣一層研讀武學典籍三，作爲……獎勵。”
“獎勵？”
“獎勵你‘以巧破力’，爲家族武學指出一條新路。”林震天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這個理由，他們沒法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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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詢問，比預想的順利。
或許是因爲林虎還躺在床上哼哼唧唧，或許是因爲二長老、三長老態度曖昧，又或許是因爲林淵的解釋確實“合理”——總之，當林淵復述了一遍昨晚對父親說的話後，大多數長老都沉默了。
“以巧破力……四兩撥千斤……”二長老林永年喃喃道，“古籍中確有記載，但早已失傳。沒想到，三少爺竟能從殘篇中悟出……”
“這只是理論。”大長老冷聲道，“實戰中，0.3秒的空當，豈是那麼容易抓住的？更何況，林淵毫無修爲，如何能精準點中發力節點？”
“所以更需要研究。”林震天接口，“若此法可行，對我林家子弟將是莫大助力——尤其是那些資質普通、修爲不高的子弟，若能掌握‘看破破綻’之法，戰力可提升數倍。”
這話戳中了很多人的心思。
林家嫡系畢竟少數，更多的是旁系和普通子弟。這些人資源有限，修爲進展緩慢，如果能有一種方法讓他們以弱勝強……
“族長所言有理。”三長老林振業開口，“不過，此法是否具有普遍性，還需驗證。三少爺今所言，畢竟只是一例。”
“那就驗證。”林震天看向兒子，“淵兒，你可願將此法整理成冊，供家族子弟研習？”
林淵躬身：“孩兒願意。但此法需要大量武學典籍作爲參考——不同功法，破綻不同；不同人施展，破綻也不同。若只憑一本《猛虎拳》，遠遠不夠。”
“你需要什麼？”
“孩兒需要進入藏書閣一層，研讀所有武學典籍。”林淵抬起頭，眼神平靜，“至少三。”
議事廳裏響起低低的議論聲。
藏書閣一層，收藏着林家大部分黃階功法和武技，雖然品階不高，但數量不少，有近百種。尋常子弟想學，需要貢獻點兌換，或者長老特批。
三時間，看遍所有？
“三……你看得完嗎？”四長老皺眉。
“看不完，但能看多少是多少。”林淵說，“每多看一本，對此法的理解就深一分。若能整理出‘常見破綻匯編’，對家族而言，價值不亞於一部玄階功法。”
這話說得很重。
但也很誘人。
最終，在族長和幾位長老的支持下，提案通過了。
林淵獲得特許：自即起，可自由出入藏書閣一層，爲期三。期間可翻閱所有武學典籍，但不得抄錄帶走，不得損壞書籍。
“謝各位長老。”林淵躬身。
他抬起頭時，視線掃過大長老。
那位老人正死死盯着他，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但林淵只是平靜地移開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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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到特許令牌後，林淵沒有耽擱，直接去了藏書閣。
依舊是那個灰衣老人坐在門口石鼓上，閉目養神。聽到腳步聲，他睜開眼，渾濁的目光落在林淵手中的令牌上。
“特許令牌……”老人慢吞吞地開口，“三？看來昨天那場‘切磋’，讓你得了不少好處。”
“前輩說笑了。”林淵躬身，“晚輩只是運氣好。”
“運氣？”老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能看穿《猛虎拳》第三式0.3秒空當的，可不是運氣。”
林淵心頭一跳。
但老人沒再說什麼，只是擺了擺手：“進去吧。一樓東側第一到第五排書架，都是武學典籍。自己找。”
“多謝前輩。”
林淵走進藏書閣。
這一次，他沒有在一樓大廳停留，徑直走向東側。
那裏立着五排高大的書架，比昨天看雜書的書架更高、更寬。書架上密密麻麻擺滿了書冊、卷軸、甚至竹簡，空氣中彌漫着陳年紙張和墨香的味道。
他停在第一排書架前。
抬頭。
視線掃過書架上的標籤：
【黃階下品·拳掌類】
【黃階下品·腿法類】
【黃階下品·劍法類】……
分類很細。
林淵先從拳掌類開始。
他伸手，取下一本最薄的冊子——《基礎拳理》。
這是林家子弟啓蒙必讀的教材，只有三十幾頁，講的是最基礎的發力原理、招式銜接、呼吸配合。大多數子弟一天就能看完，但要真正理解，需要數月甚至數年的練習。
林淵翻開第一頁。
幾乎是同時，識海中的天書，開始了瘋狂的記錄！
這一次的速度，比昨天錄入《大周礦物志》時快了十倍不止！
金色文字如瀑布般傾瀉，書頁瘋狂翻動，整個識海都在震動！
【檢測到武學典籍《基礎拳理》】
【內容類型：武道理論（基礎）】
【信息密度：高（蘊含大量規則性知識）】
【開始全本錄入……】
【錄入進度：10%……30%……60%……100%！】
【錄入完成！耗時：十息！】
【新增武學理論數據：基礎發力原理37條，招式銜接要點24項，呼吸配合技巧18種……】
【數據庫重建進度：0.0023%（較之前提升0.0005%）】
【解鎖新關聯：可對基礎武學動作進行‘標準化評估’，指出偏離最優解的幅度。】
十息。
三十幾頁的內容，十息就錄入完畢。
而且信息密度極高——同樣是三十幾頁，《基礎拳理》提升的數據庫進度，是《大周礦物志》的一半還多！
林淵的心髒，劇烈跳動起來。
他放下《基礎拳理》，立刻取下第二本——《綿掌入門》。
黃階下品掌法，注重柔勁，共四十二頁。
翻開。
天書再次開始錄入。
【檢測到武學典籍《綿掌入門》】
【內容類型：掌法武技（黃階下品）】
【開始錄入……】
【錄入進度：100%！耗時：十二息！】
【新增掌法數據：招式圖譜28幅，真氣運轉路線7條，實戰應用範例11個……】
【數據庫重建進度：0.0028%（提升0.0005%）】
【解鎖新關聯：掌法類武技破綻分析精度+5%。】
第三本——《追風腿》。
第四本——《鐵布衫基礎》。
第五本——《基礎劍術十三式》……
一本接一本。
林淵像一台上滿發條的機器，在書架前快速移動，取書、翻開、等待天書記錄完成、放回、取下一本……
效率高得可怕。
尋常子弟看一本武學典籍，至少要幾個時辰——要理解文字，要對照圖譜，要揣摩真氣運轉路線。就算只是“看”而不“練”，也得一兩個時辰。
但林淵，十息到三十息一本。
一個時辰後，他已經看完了拳掌類的全部二十三本典籍。
數據庫重建進度，跳到了0.0061%。
兩個時辰後，腿法類的十九本也錄入完畢。
進度：0.0089%。
三個時辰……
當傍晚的暮色透過琉璃瓦照進藏書閣時，林淵已經站在了第三排書架前——這裏是劍法類。
他的臉色比早上更蒼白了。
精神力消耗巨大。
雖然天書記錄的速度很快，但每一本武學典籍的信息密度都很高，連續錄入對精神的負擔遠超記錄普通物品。太陽的刺痛已經變成了持續性的鈍痛，眼前時不時閃過黑斑。
但他沒停。
不能停。
三時間，看似不短，但要看完近百本典籍，平均下來每天要看三十多本。而今天已經過去大半，他才看了不到四十本。
必須加快。
他取下《疾風劍訣》——黃階中品劍法，林家劍法類收藏中品階較高的一本，共六十八頁，附十二幅劍招圖譜。
翻開。
天書記錄開始，但速度明顯變慢了。
【檢測到武學典籍《疾風劍訣》】
【內容類型：劍法武技（黃階中品）】
【開始錄入……】
【錄入進度：15%……30%……】
【警告：載體精神力不足，錄入速度下降40%】
【建議：休息恢復。】
林淵咬牙。
堅持。
錄入進度緩慢爬升：45%……60%……
當進度跳到78%時，他眼前猛地一黑，身體晃了晃，差點栽倒。
連忙扶住書架。
書架搖晃了一下，頂層幾本書啪嗒掉下來，砸在地上，揚起灰塵。
林淵喘着粗氣，閉上眼睛。
不行了。
到極限了。
他估算了一下，今天已經錄入了三十七本武學典籍，精神力消耗至少是昨天的三倍。再繼續，恐怕會直接昏過去。
“咳咳……”
門口傳來咳嗽聲。
灰衣老人不知何時走了進來，正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書。他把書放回書架，然後看向林淵，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微光。
“小子，貪多嚼不爛。”老人慢吞吞地說，“武學之道，重在理解，不在記憶。你這麼翻書，能看出什麼？”
“晚輩……只是想多看看。”林淵穩住呼吸。
“看？”老人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三息，忽然笑了——很古怪的笑，像看穿了什麼，“你不是在看，你是在……‘吃’。”
林淵心頭劇震。
但老人沒再說什麼，只是從懷裏摸出一個小玉瓶，扔給他：“養神丹，自己煉的。吃一顆，能緩解精神疲勞。省着點用，我就這三顆了。”
林淵接住玉瓶。
觸手溫潤。
【物品：青玉藥瓶】
【狀態：完好】
【詳細：普通青玉雕刻而成，瓶身有細微劃痕。內裝丹藥三枚，呈淡金色，藥香內斂。】
【丹藥分析：成分復雜，包含‘養魂草’‘寧神花’‘月華露’等十七味藥材，煉制手法精湛，品階至少黃階上品。】
【效果：可快速恢復精神力，緩解疲勞，對神魂有輕微滋養作用。】
【建議：服用。】
“多謝前輩。”林淵躬身。
“別謝我。”老人擺擺手，“我只是不想你死在我這藏書閣裏，晦氣。”
說完，他轉身走了出去。
林淵打開玉瓶，倒出一枚丹藥。
丹藥只有黃豆大小，淡金色，表面有細微的丹紋，散發着清涼的藥香。他放入口中，丹藥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流，順着喉嚨滑下。
瞬間，清涼感從胃部擴散開來，直沖頭頂。
像炎夏裏突然澆下一盆冰水。
太陽的刺痛迅速消退，眼前的黑斑也消失了，整個大腦變得清醒、敏銳，連思維速度都快了幾分。
【檢測到外部藥物輔助】
【精神力恢復中……】
【當前恢復進度：30%……60%……100%！】
【狀態：良好（可繼續記錄）】
【建議：每服用不超過一枚，連續服用三後需間隔七，否則會產生抗藥性。】
效果立竿見影。
林淵長長吐出一口氣，感覺整個人活過來了。
他收好玉瓶，看向手中的《疾風劍訣》。
繼續。
這一次，錄入速度快了很多。
二十息後，整本書錄入完成。
數據庫進度跳到0.0094%。
林淵精神一振，繼續取下一本……
---
暮色徹底降臨。
藏書閣裏點起了油燈——不是普通的油燈，而是一種特制的“長明燈”，燈油裏混入了熒光粉，光線柔和且持久，不會損傷書籍。
林淵已經看完了劍法類的全部十八本典籍。
現在，他在看第四排書架——這裏是身法、步法類。
又看完三本後，他感覺精神又開始疲憊了。
養神丹的效果在持續，但連續高強度記錄，消耗依舊很大。
他決定休息一下。
不是離開，而是在藏書閣裏轉轉。
一樓除了武學典籍區，還有一片“雜書區”——就是他昨天看的地方。那裏除了地理志、風物志，還有一些前人的遊記、手札、甚至記。
林淵走過去，隨手從書架上抽出一本。
《南荒遊記》。
作者是個佚名的遊方醫師，記錄了在南荒百國之地的見聞。書很舊了，書頁泛黃，邊緣磨損，有些字跡已經模糊。
他隨意翻着。
天書也在記錄，但速度很慢——這種遊記的信息密度很低，不值得全力錄入。
翻到中間某一頁時，書頁裏忽然掉出一張紙。
對折的，很薄，顏色比書頁更黃，像存放了很多年。
林淵撿起來，展開。
紙上沒有字。
只有一幅圖。
用極細的墨線勾勒，畫着一片山谷，谷中有溪流，溪邊有怪石，石頭上刻着某種紋路。圖的下方，有一個小小的標記——不是文字，而是一個符號：七顆星星排列成勺子形狀。
北鬥七星？
林淵眉頭微皺。
他仔細看那幅圖。
圖很小，只有巴掌大，但畫得很精細。山谷的形狀、溪流的走向、石頭的位置……都清晰可辨。尤其是那些石頭上的紋路，雖然細，但有種奇特的規律感。
【檢測到未知圖案】
【類型：地圖（殘片）】
【內容分析：疑似記載某個地點，地形特征明顯，但缺乏參照坐標。】
【紋路分析：石頭上的刻紋爲古文字變體，含義不明，但結構與‘星象’‘指引’類符文有相似之處。】
【符號分析：北鬥七星標記，常見於方位指引、秘境入口、傳承之地等場合。】
【建議：保留，待數據庫完善後可進一步解析。】
天書記錄了這張圖，但信息有限。
林淵把紙翻過來。
背面有字。
很淡，幾乎看不清，像是用極淡的墨水寫的，又經過多年氧化。他湊到油燈下，仔細辨認。
只有一行：
“星隕之地，鐵魄自生。月滿之夜，溪流倒影。”
星隕之地？
鐵魄？
林淵心中一動。
他想起天書記錄中，關於“星隕鐵”的描述——那是一種天外隕鐵，質地極其堅硬，且蘊含星辰之力，是煉制高階靈器的絕佳材料。在整個青陽城，甚至周邊幾郡，都極爲罕見。
難道這張圖，記載的是星隕鐵的產地？
他重新看向那幅圖。
山谷，溪流，怪石……
月滿之夜，溪流倒影……
也就是說，要在月圓之夜，通過溪水的倒影，才能看到真正的入口？或者指引？
林淵把紙小心折好，放進懷裏。
然後他合上《南荒遊記》，放回書架。
油燈的光在書架上跳動，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在寂靜的藏書閣裏微微晃動。
窗外，夜幕已深。
遠處傳來打更人的梆子聲：
“天物燥——小心火燭——”
二更天了。
林淵站在原地，看着滿架的書籍。
今天他錄入了五十三本武學典籍。
數據庫重建進度：0.0127%。
而懷裏那張殘圖，像一團小小的火，在黑暗中隱隱發燙。
星隕鐵……
如果真能找到，那將是比任何武學典籍都更大的收獲。
但他現在沒時間去。
三天。
他只有三天時間。
必須盡可能多地記錄武學典籍，完善數據庫。只有天書的能力越強，他才有更多資本，去謀劃更遠的未來。
林淵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回武學區。
繼續。
夜色深沉。
藏書閣的燈光，亮了一整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