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三天。

林淵醒來時,天剛蒙蒙亮。

晨光從藏書閣高處的氣窗滲進來,在青石地板上投下朦朧的灰白。空氣裏有溼的露水味道,混合着陳年紙張的黴味,還有……藥香。

他撐起身子。

頭已經不痛了,但依舊有種沉甸甸的滯澀感,像睡得太久。精神力恢復了七成左右,太陽不再刺痛,視野清晰,思維也恢復了往的敏銳。

【當前狀態:良好(恢復進度72%)】

【建議:可進行常規記錄,但避免深度解析】

【預計完全恢復時間:八個時辰】

天書的提示在識海裏浮現。

林淵從竹榻上下來,活動了一下四肢。關節有些僵硬,但不礙事。他走到角落的小桌旁,桌上放着清水和一塊粗面餅——應該是灰衣老人準備的。

他洗了把臉,啃了幾口餅。

餅很,很硬,噎得慌。但他吃得很仔細,每一口都咀嚼充分。食物是能量,他現在需要能量。

吃完,他走到窗前。

推開窗。

晨風灌進來,帶着清晨特有的清冽。遠處,林家的院落還籠罩在薄霧裏,只有幾處早起練功的院落亮着燈,隱約能聽到呼喝聲。

新的一天。

也是特許進入藏書閣的最後一天。

林淵轉身,看向那五排書架。

三天來,他已經錄入了八十七本武學典籍——拳掌、腿法、劍法、身法、奇門……幾乎涵蓋了林家收藏的所有黃階功法。

數據庫重建進度:0.0197%。

距離0.02%只差一點。

而今天,他要完成最後十幾本——那些品階較高、或者內容特別復雜的。

但在此之前……

他的視線,掃過藏書閣角落。

那裏,灰衣老人正拿着掃帚,慢吞吞地掃着地。動作很慢,每掃一下都要停一停,像在思考什麼。晨光從側面照過來,把他佝僂的身影拉得很長,投在青石地板上,像一株枯死的老樹。

林淵注視着他。

三息。

天書開始記錄。

但這一次,和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

書頁劇烈震動!

不是流暢的記錄,而是……掙扎。像在泥沼中跋涉,每前進一寸都異常艱難。金色文字斷斷續續地浮現,時快時慢,有時甚至出現殘缺:

【觀測對象:灰衣老人(身份未知)】

【警告:存在高階能量遮蔽……嚐試穿透……】

【第一層遮蔽……突破……】

【基礎信息:年齡……無法判定(表象七十至八十)……生命體征……平穩……氣血……衰敗(表象)……】

【第二層遮蔽……突破中……】

到這裏,記錄速度驟降。

林淵能感覺到,自己的精神力在瘋狂消耗——比昨天深度解析《飄柳步》時消耗得還快!只是“看”,還沒到深度解析,就已經像在扛着一座山前進!

他咬牙堅持。

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十息。

二十息。

天書終於艱難地突破了第二層遮蔽:

【第二層遮蔽突破……】

【進階信息:真實修爲……無法精確判定……能量反應波動範圍……元丹境中期至後期……體內存在……七道陰寒能量鎖鏈……封印着……某種嚴重舊傷……鎖鏈源爲……‘玄冥掌力’……屬水屬性變異陰寒真氣……殘留時間約……二十五年……】

二十五年前的玄冥掌力……

林淵的心髒,狠狠跳了一下。

他繼續“看”。

但第三層遮蔽,無論如何也突破不了。

天書反復嚐試,每次都像撞在無形的牆壁上,反彈回來。書頁震動的幅度越來越大,金色文字開始閃爍,像隨時會熄滅的燭火。

【第三層遮蔽……突破失敗……】

【遮蔽強度過高……當前數據庫重建進度不足……】

【建議:停止觀測……繼續將導致精神力反噬……】

林淵閉上眼睛。

停止。

不能再繼續了。

再繼續,可能又要七竅流血。

他喘着氣,靠在書架上,平復呼吸。剛才短短三十息的記錄,消耗的精神力相當於錄入三本普通武學典籍。

而得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這個老人……到底是誰?

元丹境中期甚至後期——這種修爲,在整個青陽城都能排進前十。爲什麼要隱姓埋名,躲在林家藏書閣當個掃地老人?

二十五年前的玄冥掌力……是誰打傷他的?

七道陰寒鎖鏈封印的舊傷,又是什麼?

疑問太多了。

林淵睜開眼睛,看向老人。

老人還在掃地,似乎完全沒有察覺到剛才的窺探。但林淵注意到,他掃地的節奏……變了。

之前是每掃一下停一停,現在是連續掃三下,然後停一停。

像在……思考什麼。

或者說,在猶豫什麼。

林淵深吸一口氣,走了過去。

“前輩。”

老人沒抬頭,繼續掃地:“醒了?感覺怎麼樣?”

“好多了,多謝前輩照顧。”林淵躬身,“晚輩有個問題,想請教前輩。”

“說。”

“晚輩昨昏迷前,在看一本古籍殘卷,裏面提到一句上古煉氣口訣。”林淵緩緩道,“但後半句殘缺了,晚輩想了很久,也沒想明白該怎麼接。”

老人掃地的動作,頓了一下。

“什麼口訣?”

林淵背誦:“‘氣沉丹田,意守玄關。天光引之,地脈承之……’”

他背到這裏停住。

這是昨天深度解析《飄柳步》時,天書從創法者殘留神意裏解析出的一段心法——不是《飄柳步》本身的,而是柳無痕早年修煉過的一門上古煉氣術殘篇。天書記錄了,但不完整。

林淵故意背到這裏停住,想看看老人的反應。

老人沉默。

他放下掃帚,直起身,看向林淵。

渾濁的眼睛裏,有什麼東西在閃爍——不是驚訝,不是好奇,而是一種……久遠的回憶被觸動的復雜情緒。

“‘……陰陽交匯,五行輪轉。心火降而腎水升,肝木疏而肺金肅,脾土居中,調和四象。’”

老人緩緩接上了後半句。

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晰無比。

林淵瞳孔微縮。

老人接的這句……和天書推演出的後半句,有七成相似!

天書的推演是基於數據庫裏已有的煉氣知識,結合《飄柳步》創法者的真氣運轉規律,反向推導出來的。雖然合理,但未必是“原版”。

而老人接的這句,聽起來更圓融,更……完整。

“這是《五行煉氣篇》的總綱。”老人看着林淵,眼神深邃,“上古時期流傳的基礎煉氣法門之一,早已失傳。你從哪看到的殘卷?”

“藏書閣裏一本無名手札。”林淵面不改色,“夾在某本遊記裏,只有半頁。”

這個解釋很合理。

藏書閣裏的雜書太多,有些前人的筆記、手札、甚至練功心得,被隨手夾在書裏,幾百年都沒人發現。

老人沒有追問。

他重新拿起掃帚,繼續掃地:“那口訣已經過時了。現在的煉氣法門,比那個高效得多。”

“但有些道理是相通的。”林淵說,“比如‘陰陽交匯,五行輪轉’——這八個字,道盡了煉氣的本質。”

“哦?”老人停下動作,“你一個聚氣一層,懂什麼叫煉氣本質?”

“晚輩修爲低微,但書看得多。”林淵平靜道,“古籍裏說,人體是小天地,外界是大天地。煉氣,就是以小天地溝通大天地,引天地靈氣入體,煉化爲己用。而這個過程,需要平衡——陰陽平衡,五行平衡。失衡則病,平衡則康。”

他說得很慢,但條理清晰。

這些都是前世在圖書館看中醫典籍、道家經典時積累的知識,雖然和這個世界的武道不完全一樣,但大道相通。

老人聽着,沒說話。

但林淵注意到,他握着掃帚的手,微微緊了緊。

“繼續說。”老人道。

“晚輩覺得,煉氣就像……治水。”林淵斟酌着詞句,“洪水來了,不能硬堵,要疏導。真氣在經脈裏運行也一樣——哪裏堵塞了,不能強行沖擊,要找到‘疏導’的方法。”

“比如?”

“比如……”林淵停頓了一下,“比如一個人中了一種陰寒掌力,寒氣侵入心脈,形成鎖鏈封印。常規解法是用純陽真氣慢慢消磨,但那過程痛苦漫長,而且容易傷及心脈本身。”

老人的呼吸,微不可察地滯了一瞬。

“那你說,該怎麼治?”他聲音依舊平靜。

“或許可以……‘引’。”林淵緩緩道,“不強行消磨,而是引導。寒氣也是能量,既然是能量,就能被引導、轉化、利用。比如,以金激‘膻中’‘神藏’‘靈墟’三,引導體內殘存的陽氣,在封印鎖鏈上打開一個缺口。然後,用‘赤陽草’‘地火蓮’‘晨曦露’三味藥材外敷,從缺口處緩慢滲入,從內部瓦解鎖鏈。”

他說得很詳細。

詳細到每一味藥材,每一個位。

這些都是天書基於“玄冥掌力”的記錄,推演出的治療方案。雖然只是理論,但邏輯自洽,聽起來可行。

老人沉默了。

長久的沉默。

晨光在他臉上移動,從額頭移到鼻尖,最後停在枯的嘴唇上。他站在那裏,像一尊石雕,只有握着掃帚的手,在微微顫抖。

不是害怕。

是……激動?

“這些……也是從那本殘卷上看來的?”他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一部分是。”林淵沒有否認,“另一部分是晚輩自己推演的——看多了醫書、藥典、經脈圖譜,自然會有一些想法。”

“推演……”老人重復這個詞,眼神復雜,“你可知,你剛才說的那個治療方案……有多難?”

“晚輩知道。”林淵點頭,“需要極高的金針造詣,需要對真氣運轉有入微的掌控,還需要忍受寒熱交替的痛苦——每化解一道鎖鏈,都會有寒氣反噬,像萬心。整個過程,至少要三年。”

“三年……”老人喃喃道,“我花了二十五年,才勉強壓制住。三年……可能嗎?”

“理論可能。”林淵謹慎道,“但實際……需要有人試。”

“誰來試?”

“晚輩不知道。”林淵搖頭,“但晚輩覺得,既然有路,總比沒路好。”

老人又沉默了。

這次沉默更久。

久到晨光從地板移到牆壁,久到遠處傳來林家子弟晨練結束的鍾聲,久到……林淵以爲老人不會再說話時——

“你叫什麼名字?”老人忽然問。

“林淵。”

“林家的三小子……”老人看着他,“你今年十六歲?”

“是。”

“十六歲……”老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我十六歲時,還在山溝裏砍柴,連‘煉氣’兩個字都沒聽過。”

他頓了頓,繼續道:“你知道我這輩子,最後悔的是什麼嗎?”

“晚輩不知。”

“最後悔的,是當年太相信人。”老人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相信所謂的‘朋友’,所謂的‘兄弟’,所謂的‘道義’。結果……被人從背後一掌,打碎了金丹。”

林淵心頭劇震。

金丹?!

不是元丹,是金丹?!

元丹境之上,才是金丹境!整個青陽城,別說金丹,連元丹後期都沒有!這個老人……曾經是金丹修士?!

“很驚訝?”老人看了他一眼,“覺得我在吹牛?”

“不……”林淵深吸一口氣,“晚輩相信。”

“爲什麼?”

“因爲前輩的眼睛。”林淵說,“雖然渾濁,但深處有光——那不是衰老的光,是收斂的光。像一把藏在鞘裏的劍,雖然不出鞘,但能感覺到鋒芒。”

老人盯着他看了三息。

然後笑了。

這次是真的笑——不是扯嘴角,不是冷笑,而是那種……帶着滄桑、帶着無奈、帶着一絲欣慰的笑。

“小子,你這雙眼……太毒了。”他搖頭,“毒到讓人害怕。”

“晚輩只是觀察力好一些。”

“觀察力……”老人重復這個詞,眼神深邃,“你知道,在這個世界上,觀察力太好,有時候是好事,有時候……是催命符。”

“晚輩明白。”林淵點頭,“所以晚輩很謹慎。”

“謹慎?”老人嗤笑一聲,“你昨天七竅流血昏迷,今天就跟我說這些——這叫謹慎?”

“因爲前輩值得信任。”林淵坦然道,“前輩救了我兩次,給了我三顆養神丹,還爲我保守秘密。這樣的人,如果還不值得信任,那這世上就沒有可信之人了。”

這話說得真誠。

老人眼神動了動。

他轉身,走到窗邊,看着窗外漸亮的天空。

“林淵,”他背對着林淵,緩緩道,“你剛才說的那個治療方案……我自己也推演過。但推演的結果是——成功率不到三成。而且一旦失敗,寒氣反噬,我會當場斃命。”

“所以前輩一直沒有嚐試?”

“不敢試。”老人聲音低沉,“我這條命,留着還有用。不能就這麼死了。”

“那前輩……在等什麼?”

“等一個機會。”老人轉身,看向林淵,“等一個……能讓我安心去死的機會。”

這話說得很平靜。

但平靜之下,是滔天的恨意。

林淵能感覺到——這個老人心裏,藏着某種巨大的仇恨。那種仇恨支撐着他活了二十五年,也讓他寧願自我封印,也不願冒險。

“前輩的仇人……”林淵試探着問。

“還活着。”老人打斷他,“活得很好,很風光。所以我還不能死。”

他走到林淵面前,盯着他的眼睛:“小子,你今天跟我說這些,是單純的‘推演’,還是……有別的目的?”

林淵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抬頭,迎上老人的目光:

“晚輩想變強。”

“變強有很多方法。”

“但最快的方法,是有人教。”林淵坦然道,“晚輩經脈阻塞,修煉艱難。常規的路走不通,只能走非常規的路——比如,學習‘看破弱點’的能力,學習‘推演分析’的方法,學習……如何在絕境中求生。”

他頓了頓,繼續道:“前輩隱居在此二十五年,閱盡藏書閣萬卷書,見識、經驗、智慧,都遠超常人。如果能得前輩指點一二,晚輩將受益無窮。”

這是實話。

也是他今天主動接觸老人的真正目的——不是要拜師,不是要索取什麼,只是想……學習。

向一個曾經的金丹修士學習。

哪怕對方現在修爲跌落,但眼界、經驗、對武道的理解,都還在。

老人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書架旁,隨手抽出一本書,翻了翻,又放回去。

“你想學什麼?”他問。

“什麼都想學。”林淵說,“但最想學的,是‘看’。”

“看?”

“看人,看物,看世界。”林淵緩緩道,“看透表象,看到本質;看透招式,看到破綻;看透人心,看到弱點。”

“野心不小。”老人評價。

“但晚輩有這個能力。”林淵攤開手掌,露出那道金色眼紋——當然,在老人看來,那只是一道普通的疤痕,“昨天看《飄柳步》,晚輩看到了創法者的神意。今天看前輩……晚輩看到了封印的鎖鏈。”

他直視老人:“這雙眼,能看透很多東西。但晚輩不知道該怎麼‘用’——看得太淺,沒用;看得太深,會把自己看死。所以,需要有人教。”

老人盯着他掌心的“疤痕”,看了很久。

然後他伸出手,握住林淵的手腕。

這一次,不是診脈。

而是……探查。

一股溫和但極其精純的真氣,順着林淵的腕脈涌入,沿着手臂經脈向上,直奔識海!

林淵心頭一驚,但強行壓制住抵抗的沖動——他相信老人沒有惡意。

真氣進入識海的瞬間——

天書,猛地一震!

金光大盛!

書頁瘋狂翻動,發出無聲的轟鳴!像被入侵領地的猛獸,展現出強烈的排斥和……警告!

【警告!外來精神力入侵識海!】

【強度:極高(金丹級殘餘)】

【意圖:探查天書存在】

【建議:全力抵抗!否則核心秘密可能暴露!】

抵抗?

怎麼抵抗?

林淵咬緊牙關,集中全部意志,試圖“掩蓋”天書的存在——就像把一件寶物藏在迷霧裏,讓人看不清。

但老人的真氣太強了。

哪怕只是殘餘的金丹級真氣,也遠超林淵能抗衡的極限。

真氣如水般涌向天書……

就在即將觸碰到天書的刹那——

“嗡!”

天書封面上的“破妄”二字,驟然爆發出一股無形的波動!

不是真氣,不是精神力,而是一種更高層次的……規則之力?

老人的真氣,像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瞬間潰散!

“噗!”

老人悶哼一聲,鬆開手,連退三步,臉色慘白。

他盯着林淵,眼神裏充滿了震驚、難以置信、還有……一絲恐懼。

“你……”他張了張嘴,卻說不下去。

林淵也愣住了。

他沒想到,天書居然有自動防御機制——而且,能震退金丹級真氣的探查?!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前輩,您……”林淵想上前扶他。

“別過來!”老人抬手制止,深吸幾口氣,才勉強平復翻涌的氣血。他看着林淵,眼神復雜到了極點,“你識海裏……有什麼?”

“晚輩……不知道。”林淵只能裝傻。

“不知道?”老人苦笑,“小子,你知不知道,剛才那股波動……連我都擋不住?那絕對不是聚氣一層該有的東西!”

林淵沉默。

他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天書的秘密,絕對不能暴露——不是不相信老人,而是……這東西太詭異了。連他自己都沒弄明白,怎麼跟別人說?

“罷了。”老人嘆了口氣,擺擺手,“每個人都有秘密。你不想說,我不你。”

他走到竹榻邊坐下,揉了揉眉心,看起來有些疲憊——不是身體上的疲憊,是精神上的。

“前輩,您沒事吧?”林淵問。

“死不了。”老人搖頭,“只是……被嚇了一跳。”

他看向林淵,眼神恢復了之前的渾濁,但深處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敬畏:“小子,你這秘密……太大了。大到足以讓你死一萬次。”

“晚輩明白。”林淵點頭,“所以晚輩從未跟任何人說過。”

“連你父親也沒說?”

“沒有。”

“很好。”老人點頭,“記住,永遠不要告訴任何人——包括你最親的人。有時候,不是他們想害你,而是……知道得越多,越危險。”

“晚輩記住了。”

“你剛才說,想學‘看’。”老人緩緩道,“我可以教你一些基礎的東西——如何觀察細節,如何分析信息,如何從表象推演本質。但更深層的……我教不了。”

“爲什麼?”

“因爲你的‘看’,和我理解的‘看’,可能不是一回事。”老人看着他,“我看東西,用的是經驗和眼力。你看東西……用的是某種‘天賦’。這種天賦,我沒法教。”

他說的是實話。

天書的能力,確實像一種天賦——雖然林淵知道那不是。

“但經驗可以教。”林淵說,“晚輩需要前輩的經驗,來彌補‘看’之後的‘理解’。”

老人沉思片刻,點了點頭:“好。從今天起,你每天可以來藏書閣一個時辰——不是看書,是‘聽課’。我教你一些基礎的東西:人體經脈分布、常見功法特征、戰鬥中的微表情解讀、環境對戰鬥的影響……等等。”

“多謝前輩!”林淵躬身。

“別急着謝。”老人擺手,“我教你,不是白教。你需要幫我做一件事。”

“前輩請說。”

“我需要‘赤陽草’‘地火蓮’‘晨曦露’三味藥材。”老人看着他,“品質越高越好。但記住——要隱秘,不能讓人知道是給我的。”

赤陽草、地火蓮、晨曦露。

正是天書推演的治療方案裏,需要的三味藥材。

“前輩是想……”林淵試探着問。

“試試你那個方案。”老人坦然道,“雖然只有三成把握,但……我等了二十五年,不想再等了。”

“可是……”

“沒有可是。”老人打斷他,“藥材我自己會想辦法,你只需要幫我留意——如果有門路,或者知道哪裏能找到,告訴我。至於金……我自己來。”

林淵沉默。

他知道,老人做出這個決定,需要多大的勇氣。

三成把握,七成死亡。

但老人還是決定試。

“晚輩會留意的。”林淵鄭重道,“但前輩……請務必小心。”

“放心。”老人笑了笑,“我這條命,還要留着看仇人先死呢。”

他說得很輕鬆。

但林淵能感覺到,那股刻骨的恨意。

“對了,”老人忽然想起什麼,“你那本《飄柳步》的改進推演,整理出來了嗎?”

“整理了一部分。”林淵從懷裏掏出一疊紙——是昨天清醒後,他憑記憶寫下的。

老人接過,翻了幾頁,眼睛越來越亮。

“好……好……”他喃喃道,“思路清晰,邏輯嚴謹,可行性很高。小子,你這推演能力……簡直是爲武道而生的。”

“前輩過獎了。”

“不是過獎。”老人合上紙,看着林淵,“如果你經脈正常,就憑這份推演,足以讓你成爲頂尖的武學宗師。可惜……”

“不可惜。”林淵搖頭,“如果晚輩經脈正常,可能就不會去‘看’,去‘想’,去‘推演’了。有時候,殘缺反而是一種……饋贈。”

老人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小子,你這話……有點意思。”

他把紙還給林淵:“這個給你父親吧。如果真能改進成功,你父親的實力會提升一大截。到時候,你在家族裏的話語權,也會更大。”

“晚輩明白。”

“好了,”老人站起身,“你今天還有最後一天特許。去吧,把剩下的書看完。記住——別再看太深,看死了沒人救你。”

“是。”

林淵轉身,走向書架。

身後,老人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復雜。

許久,他低聲自語:

“能看穿我的封印……能震退我的探查……識海裏還有那種東西……”

“這小子……到底是什麼來頭?”

窗外,晨光徹底明亮。

新的一天,開始了。

但有些東西,已經悄然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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