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你別開玩笑了，我們家向來都是你做飯的，我爸又哪裏會下廚？” 陸程的語氣帶着理所當然的催促，眉峰蹙着，一臉不耐，“快點啊，我中飯還沒吃呢，餓死了。”
沈清汐心口像是被細針扎了一下，酸澀密密麻麻地漫上來。
她垂下眼簾，聲音平靜卻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和你爸已經籤了離婚協議書，你也選了跟他。往後你的衣食住行，就該由他來心了。”
“不是……” 陸程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沈清汐不是在說笑，他愣了愣，隨即拔高了聲音，滿是難以置信，“我是你兒子啊！你居然不給我做飯？”
“我是你媽，” 沈清汐抬眼看向他，眼底的紅意幾乎要溢出來，卻強忍着沒讓眼淚落下，“那你爲什麼不選我？”
她曾無數次幻想過，若是兒子選了她，她便帶着他離開這裏，傾盡所有托舉他的未來。
可他毫不猶豫地選了陸卓，選了能給他名牌、豪車的父親。
也罷，兒子花老子的錢，本就是天經地義，她沒什麼不放心的。
選陸卓就選陸卓吧，她不吃醋。
只是，醜話總得說在前頭，既然做了選擇，就要爲自己的選擇承擔後果。
“你一個家庭主婦，沒收入沒本事，我選你不就死路一條了？” 陸程皺着眉，語氣裏的嫌棄毫不掩飾，“你也不想我跟着你吃苦吧？行了行了，趕緊做飯去，我都要餓暈了。”
話音落，他轉身就往房間走，“砰” 的一聲，門被重重摔上，震得客廳裏的空氣都顫了顫。
積壓許久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沈清汐連忙抬手擦掉，轉過身時，正好對上卓曼芝擔憂的目光。
她勉強扯出一抹笑，聲音帶着鼻音：“您等我一下，我馬上給您下面條。”
“我剛吃了你帶來的燕窩，還不餓，你別忙活了……” 卓曼芝的話還沒說完，目光忽然被窗外的景象吸引，聲音頓住了。
沈清汐順着她的視線望出去，腳步猛地一頓。
只見陸卓正牽着一個女人的手朝這邊走來，那女人的側臉熟悉得刺眼。
程爽？
沈清汐的瞳孔驟然收縮。
就是這個女人，上次在服裝店搶了她看中的裙子，還當衆嘲諷她的穿着老土。
那一刻，她忽然不覺得那是巧合了。
“媽，您看，誰來看您了？” 陸卓牽着程爽走進客廳，語氣裏帶着刻意的親昵，臉上滿是炫耀，“是阿爽，您以前還說過，這是個很漂亮的女孩子呢。”
沈清汐的目光死死地鎖在程爽身上，指尖攥得發白，連呼吸都跟着滯澀了幾分。
程爽也認出了她，故作驚訝地挑眉，目光上下打量着她，語氣裏的譏諷像針一樣扎人：“原來你就是阿卓的前妻啊？我當時還在想呢，是誰穿着這麼老土的衣服，跑到高檔服裝店挑裙子，原來是個下堂妻。”
她頓了頓，像是想起什麼有趣的事，捂着嘴咯咯笑起來，“對了，上次那幾套衣服你買了嗎？”
沈清汐身上還穿着那件洗得有些發白的家居服，她張了張嘴，剛想說什麼，就被程爽打斷了。
“我就知道你肯定沒買，” 程爽得意地揚了揚下巴，眼底滿是挑釁，“因爲阿卓的手機裏，本沒有扣款的消息。還好我當時把那條裙子都買下來了，不然啊，等你刷卡的時候，發現阿卓早就停了你的副卡，付不出錢來，那得多丟人啊。”
沈清汐看着程爽那張囂張的臉，又看向身旁陸卓那副默認的模樣，只覺得心口像是被一塊巨石狠狠壓住，悶得她喘不過氣來。
“怎麼還不開飯？” 陸卓掃了眼空蕩蕩的餐桌，語氣裏滿是理所當然的頤指氣使，“再加一副碗筷，阿爽也在這兒吃午飯。”
“你要吃飯，自己動手燒，關我什麼事？” 沈清汐緩緩抬眸，目光冷得像冰，直直看向他，“離婚協議書我們已經籤了，不是嗎？”
“離婚是離婚，吃飯是吃飯！” 陸卓的聲音陡然揚高，帶着幾分刻薄，“你現在還住在這個家裏，難不成想白住？真要賴着不走，一個月五千塊房租，你交得起嗎？”
“陸卓！你給我閉嘴！” 卓曼芝氣得口劇烈起伏，厲聲吼道，一口氣沒喘勻，捂着口踉蹌着坐下，臉色發白，“我不許你這麼說汐汐！”
“媽，您沒事吧？” 陸卓這才慌了神，連忙上前扶住她，語氣裏帶着幾分慌亂。
程爽在一旁冷哼一聲，眼神掃過沈清汐，話卻是對着陸卓說的，字裏行間卻滿是挑撥：“你看你，好好的，把伯母氣成這個樣子。”
沈清汐聽得一清二楚，這分明是把矛頭指向了自己。
“你還愣着什麼？” 陸卓轉頭看向紋絲不動的沈清汐，怒火中燒地喊道，“還不趕緊打 120！”
沈清汐站在原地，指尖微微蜷縮，腳步卻像是釘在了地上，一動未動。
“沈清汐，你聾了是不是？” 陸卓徹底暴躁了，指着她的鼻子嘶吼，“我媽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絕對饒不了你！”
“陸卓！你要死啊！” 卓曼芝緩過一口氣，抬手就給了陸卓一巴掌，清脆的響聲在客廳裏回蕩。
她喘着粗氣，怒視着自己的兒子，“現在汐汐不是你媳婦了！你憑什麼這麼吼她？”
看着卓曼芝此刻維護自己的模樣，沈清汐的心頭涌上一陣復雜的滋味。
她忍不住鼻尖發酸。
這個婆婆，終究成了她對這個家的唯一牽掛。
“媽，這不是還沒徹底離麼。” 陸卓揉着發燙的臉頰，梗着脖子狡辯，語氣裏滿是理直氣壯。
沈清汐看着他這副死不悔改的模樣，眼底漫起濃濃的鄙夷，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你也知道現在還沒離婚啊？那你就敢光明正大帶着你的白月光登堂入室？”
她的目光掃過一旁故作嬌羞的程爽，字字句句都帶着刺，擲地有聲：“陸卓，人可以沒臉沒皮，但能做到你這個地步，我看也算是天下獨一份了。她不是眼巴巴地想要我的位置嗎？行，這位置我讓給她。”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挺直了脊背，那股隱忍了十九年的底氣，終是一點點透了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