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仿佛連空氣都被剛才那場酷刑給抽了。
偌大的麒麟殿廣場上,除了風吹過血泊發出的細微腥氣,聽不到一絲雜音。所有的目光,那些驚恐、畏懼、慶幸的眼神,此刻像聚光燈一樣,全部死死地釘在了李斯身上。
李斯覺得自己的腿已經不是自己的了。
那是一種灌了鉛般的沉重,又帶着隨時會粉碎的酥麻。
這位權傾朝野、甚至敢跟始皇爭論法家治國的大秦丞相,此刻看着那個正向自己走來的八歲孩童,心理防線徹底崩塌。
“噗通。”
一聲悶響。
李斯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在了地上。那一身代表着極人臣之貴的黑色相邦朝服,此刻卻像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稻草,拖着他匍匐在冰冷的御道上。
額頭死死貼着地面,冰涼的觸感讓他渾身一激靈,卻不敢抬起分毫。
一雙沾着些許灰塵的小靴子,停在了他的視野裏,距離他的鼻尖只有不到半尺。
“李相,怎麼跪下了?”
嬴昭的聲音從頭頂飄下來,帶着一股漫不經心的戲謔,“剛才趙高那是罪有應得,您可是大秦的功臣,是父皇的左膀右臂,我哪敢讓您跪啊?”
李斯渾身顫抖,汗水順着鼻尖滴落在青石板上,暈開一小團深色的水漬。
“臣……臣有罪!臣剛才被趙高那閹賊蒙蔽,未能及時護駕,罪該萬死!”
“蒙蔽?”
嬴昭嗤笑一聲,蹲下身子。
他伸出小手,輕輕拍了拍李斯那顫抖的肩膀。每拍一下,李斯的身子就跟着哆嗦一下,仿佛拍在他肩上的不是孩子的手,而是那把還沒歸鞘的繡春刀。
“李斯,你是聰明人,這兒也沒外人,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
嬴昭湊到李斯耳邊,聲音壓得很低,卻像是一燒紅的針,直直地刺進了李斯的心窩子裏。
“剛才趙高發難的時候,你沒動。不是你沒反應過來,也不是你真的怕了那幾個羅網手。”
“你在觀望。”
“你在想,如果我今天死在了趙高權手裏,那你李斯依然是丞相,甚至可以借着趙高的手,除掉扶蘇那個一直反對你法家治國的大哥,保住你李氏一族的榮華富貴,對不對?”
轟!
李斯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猛地抬起頭,滿臉驚駭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嬴昭。那雙稚嫩的瞳孔深處,仿佛藏着一只洞悉人心的惡魔,把他心底那點最陰暗、最不可告人的算盤,扒得淨淨。
“你甚至想過,跟趙高。”
嬴昭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你想讓你的《倉頡篇》流傳千古,你想讓法家永遠統治大秦。而扶蘇崇尚儒家,我不受寵,只有胡亥那個草包上位,你才能做真正的‘隱形皇帝’。”
“我說的,對嗎?李大人?”
“公子饒命!公子饒命啊!”
李斯徹底崩潰了。
那種被人一眼看穿靈魂的恐懼,比剛才趙高被凌遲還要讓他絕望。他拼命地磕頭,額頭撞擊石板發出“砰砰”的悶響,鮮血很快就染紅了額頭。
“臣一時糊塗!臣也是爲了自保啊!求公子開恩,看在臣跟隨陛下多年的份上,饒了臣這條狗命吧!”
他哭得涕泗橫流,哪裏還有半點法家巨擘的風骨?
看着腳下這個像喪家之犬般的老人,嬴昭眼中的意慢慢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冷漠。
“饒你?”
嬴昭站起身,從袖子裏掏出一卷早已準備好的竹簡,隨手丟在了李斯面前。
竹簡散開,上面密密麻麻地記錄着李氏一族的黑料。
“看看吧。”
嬴昭冷冷地說道,“你兒子李由在三川郡私吞軍餉,你那幾個女婿仗勢欺人圈占良田,還有你這幾年爲了排除異己羅織的那些冤獄……李斯,這一樁樁一件件,夠不夠誅你九族?”
李斯顫抖着撿起竹簡,只掃了一眼,整個人就癱軟在地。
這些東西……怎麼會被查得這麼清楚?
哪怕是始皇陛下,恐怕都沒有掌握得如此詳盡!
錦衣衛……
那個叫沈煉的男人……
李斯絕望地閉上了眼睛。他知道,從這一刻起,大秦的天變了。在這個八歲神童面前,他沒有任何秘密,也沒有任何翻盤的可能。
“你容易,比捏死一只螞蟻還簡單。”
嬴昭背着手,語氣突然緩和了幾分,“但大秦現在的爛攤子,光靠人是解決不了的。我需要一條狗,一條聽話、能事、咬人夠狠的狗。”
李斯猛地睜開眼,那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稻草的眼神。
他顧不上額頭的劇痛,手腳並用地爬到嬴昭腳邊,死死抱住嬴昭的小腿,聲音嘶啞卻堅定:
“臣願做那條狗!”
“從今往後,李斯這條命就是公子的!公子讓臣咬誰,臣就咬誰!絕無二心!若違此誓,天打雷劈,永世不得超生!”
“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嬴昭低頭看着他,眼神如冰,“趙高是個反面教材,希望你不要步他的後塵。這竹簡我先留着,哪天你不聽話了,它就是你的催命符。”
“臣……謝公子不之恩!”
李斯重重地磕了最後一個頭,整個人虛脫般趴在地上。
搞定了。
嬴昭長出了一口氣。
趙高是爲了立威,收李斯是爲了活。要是把能活的人都光了,這偌大的大秦帝國誰來運轉?他可不想累死在龍椅上。
就在這時,腦海中那個熟悉的機械音再次響起。
【叮!恭喜宿主完成第一階段任務:肅清朝堂,立威天下!】
【擊國賊趙高,大秦國運+500!】
【收服權臣李斯,大秦行政效率+20%,國運+300!】
【當前國運等級:岌岌可危 -> 稍有起色。】
【獎勵正在結算……恭喜宿主獲得:神級情報網(錦衣衛全面升級)、黃金萬兩(充入內庫)、特殊建築圖紙《皇家科學院》。】
聽着系統美妙的提示音,嬴昭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濃。
這才哪到哪?
好戲才剛剛開始。
他轉過身,重新走上高台,那小小的身軀此刻在百官眼中,竟如泰山般巍峨。
“沈煉。”
“屬下在!”一直如同影子般護衛在側的沈煉立刻躬身。
嬴昭看着遠處那座奢華無比的中車府令府邸,眼中閃過一絲貪婪的光芒。
打仗就是打錢,改革更是燒錢。現在國庫空虛,正好有只肥羊剛死,不吃絕戶豈不是對不起趙高這麼些年的貪污受賄?
“趙高雖然死了,但他羅網的那些徒子徒孫還在,他家裏藏着的那些金銀財寶還在。”
嬴昭伸出小手,朝着宮外的方向狠狠一揮,語氣中透着一股土匪般的興奮:
“傳令錦衣衛,即刻封鎖全城!去趙高府上,給我抄家!”
“掘地三尺,把每一塊銅板都給我摳出來!我要讓這鹹陽城,翻個底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