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左邊！再下兩個！”陳野趴在搖晃的小艇邊，朝着渾濁的江水奮力推下一個纏着鐵刺的木桶水雷。
趙鐵柱和另外兩個水手咬着牙，跟着把另外兩個沉重的鐵疙瘩推下水。
炮彈就在不遠處爆炸，掀起的水浪不斷拍打着小艇，冰冷的海水混着硝煙味灌進每個人的口鼻。
“陳爺！法鬼的大船過來了！”一個水手指着江口方向，聲音發顫。
法軍艦隊龐大的黑影正緩緩近，如同移動的山巒。
“別管！我們的活！”陳野頭也不抬，雙手飛快地調整着水雷的觸發索。
他腦中系統界面不斷閃爍着微光，輔助他計算着布設間距和深度。
【最佳布設點——偏移左舷兩米——深度增加……】
他們像一群水鬼，在槍林彈雨下，拼命地將這些簡陋的死亡造物沉入預定的水道。
終於，最後一個水雷被推入水中。
“撤！快往回劃！”陳野低吼。
幾條小艇拼命調頭，朝着港內劃去。
幾乎就在同時，法軍艦隊最前方那艘輕快的偵察艦“豺狼”號，仗着速度優勢，脫離主力，率先朝着他們認爲防御薄弱的側翼水道沖來，試圖搶占有利位置。
它的艦長站在艦橋上，舉着望遠鏡，臉上帶着輕蔑的笑容。
“清國人還在用木船和帆嗎？真是可憐蟲。加速！從右邊穿過去，讓後面的大家夥看看我們的本事！”
“豺狼”號加大馬力，艦首劈開波浪，毫無顧忌地駛入了那片看似平靜的水域。
小艇上，趙鐵柱回頭瞥見，眼睛瞪圓：“陳爺！那狗的進去了！”
陳野猛地回頭，目光死死盯住“豺狼”號。
船上，法國水兵們甚至能看清遠處清軍炮台上那些慌亂的人影。
有人吹着口哨，嘲笑着敵人的無能。
突然——
轟！！！
一聲沉悶至極、仿佛來自水底深淵的巨響猛然爆發！
“豺狼”號的艦體中部猛地向上拱起，隨即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撕裂！
灼熱的火焰和濃煙從水下噴涌而出，瞬間吞噬了小半個船身！
劇烈的爆炸聲浪席卷了整個江面！
“豺狼”號像一只被踩扁的蟲子，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迅速斷成兩截，冒着濃煙和火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下沉。
艦橋上那名剛才還得意洋洋的艦長，直接被震飛出去，落入冰冷的海水。
落水的水兵們發出淒厲的慘叫，在漂浮的碎片和油污中掙扎。
這突如其來的驚天爆炸，把交戰雙方都炸懵了。
法軍主力艦隊那邊，所有的炮擊仿佛被掐住了脖子，瞬間停止。
各艦艦橋上，軍官們舉着望遠鏡，目瞪口呆，臉上全是難以置信的驚駭。
“上帝啊！那是什麼？”
“水雷？！清國人布了水雷？”
“不可能！他們的技術怎麼可能布設水雷？！”
港內，清軍也傻眼了。
炮台上的清兵原本正抱着頭躲避炮火，聽到這聲完全不同以往的巨響，紛紛抬起頭，茫然地望向爆炸方向。
“咋……咋回事？”
“誰……誰打的炮？這麼響？”
“快看！法鬼的船！法鬼的船炸了！沉了！”
不知誰先喊了一嗓子，瞬間，所有的茫然變成了狂喜！
“炸了！真炸了！”
“老天爺開眼啊！”
“水雷！是我們的水雷！陳學員布的水雷響了！”
原本低落的士氣像是被猛地澆了一瓢滾油，瞬間爆炸開來！
炮台上、殘存的艦船上，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
許多士兵激動得滿臉通紅，揮舞着拳頭，甚至有人流下了眼淚。
行轅內，張佩綸正痛苦地抱着頭，等待最後時刻的來臨。
那聲巨大的爆炸和隨之而來的歡呼聲讓他猛地抬起頭。
“外面……外面何事喧譁？！”他聲音嘶啞地問。
一個親隨連滾爬爬沖進來，激動得話都說不利索了：“大人！炸了！炸了！陳學員布的水雷！炸沉了法鬼一條兵船！一條大軍艦！”
“什麼？！”張佩綸猛地站起來，因爲太快眼前一黑，差點摔倒。
他扶着桌子，渾身都在發抖，“真……真的？”
“千真萬確！大家都看見了！法鬼的船斷成兩截，正在沉呢！”
張佩綸愣了片刻，突然仰天大笑，笑着笑着眼淚卻流了出來：“天不亡我！天不亡我啊！陳野！好樣的！好樣的！”
何如璋也聽到了消息，他臉色變幻，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悄悄退到了角落。
港內，王管帶和雷爺等人看着遠處那團燃燒下沉的殘骸，激動得抱在一起。
趙鐵柱狠狠抹了把臉，朝着法軍方向呸了一口：“狗的！嚐到厲害了吧！”
陳野的小艇靠上碼頭，他跳上岸，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銳利如刀。
王管帶沖過來，激動地想要拍他肩膀：“陳哥！你太神了！真讓你算準了！炸沉一條！”
陳野側身避開他的手，聲音冷靜得可怕：“別高興太早。只炸了一條偵察艦，主力毫發無傷。他們馬上就會反應過來。”
他看向遠處暫時停止前進的法軍艦隊，那短暫的沉寂，更像是暴風雨前最後的寧靜。
“火船都準備好了嗎？”陳野問。
“準備好了！按你的吩咐，裝滿柴火桐油，舵都固定死了！”王管帶趕緊回答。
“叫人，上船。”陳野命令道，“等我的信號。”
“陳哥，你要親自上？”王管帶愣住了。那可是送死的活計！
陳野沒回答，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王管帶一咬牙：“成！我跟你去！”
法軍艦隊旗艦“凱旋”號上，司令官孤拔中將臉色鐵青。
他放下望遠鏡，狠狠一拳砸在欄杆上。
“廢物！‘豺狼’號那個蠢貨！誰讓他擅自沖出去的！”
副官小心翼翼：“將軍，看來清國人布置了水雷……”
“水雷？”孤拔冷笑，“那種簡陋的玩意兒，能有多少？就算有，也肯定布設得亂七八糟！”
“命令各艦，小心規避可疑水域！炮火覆蓋！給我把他們的炮台和那些破爛木船全部轟碎！我要讓這些清國豬爲‘豺狼’號陪葬！”
短暫的震驚過後，法軍艦隊再次噴吐出凶猛的火舌，更大的風暴即將來臨。
陳野登上了第一條火船，手裏拿着一個火把。
他看着再次近的死亡陰影，眼神冰冷。
第一聲驚雷響了，但真正的戰鬥，現在才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