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絕陣法激活時的嗡鳴聲,是林玄此刻最安心的聲音。
星瑤比他早到。她站在消室中央的石桌旁,桌上攤開了一張淨的獸皮,上面整齊擺放着三樣東西:一塊巴掌大的玉質算符、一卷邊緣焦黑的古老獸皮卷、以及她自制的靈氣波動記錄儀升級版。
“你來了。”星瑤抬頭,臉色在隔絕陣法的淡金光暈中顯得格外嚴肅,“兩個消息。壞消息是,戒律堂的調查範圍擴大了。他們今天下午傳訊了所有三天內接觸過趙師兄的弟子,包括藥園的陳清瑤師姐。”
林玄心頭一緊:“陳師姐說了什麼?”
“她說你那天午時確實在藥園除草,但中途離開過兩刻鍾。”星瑤停頓了一下,“戒律堂據這個時間差,推斷你完全有機會去練功房。雖然沒有直接證據,但嫌疑增大了。”
“那好消息呢?”
星瑤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簡:“我表叔周執事說,藥堂的劉長老願意爲我們說句話。劉長老是宗門裏少數幾個還相信‘上古星象學’的人,我爺爺生前和他有過交往。他答應在戒律堂調查時,證明你那天離開藥園是去幫他鑑定一株變異草藥——雖然這是假的,但劉長老願意作僞證。”
林玄接過玉簡,神識探入,裏面確實是藥堂劉長老的“證言記錄”,時間、地點、細節都很完善。
“代價是什麼?”林玄問。修仙界沒有無緣無故的幫助。
星瑤抿了抿嘴:“劉長老想知道,你那天在藥園是如何看出月華草系有噬靈蟲的。他說這種蟲就算金丹修士用神識掃描都很難發現,你一個煉氣一層……”
“直覺。”林玄說出早已準備好的說辭,“我對木屬性靈氣特別敏感,能感覺到系某處的靈氣流動有輕微堵塞。至於爲什麼知道是噬靈蟲,我以前在礦洞挖到過一本破爛的《蟲害圖鑑》,上面有記載。”
星瑤點頭:“這個解釋應該能應付。但林玄,我們需要更多籌碼。單靠劉長老的僞證,不一定能通過問心殿的問詢。”
她從桌上拿起那塊玉質算符。
算符巴掌大小,溫潤潔白,表面流淌着淡金色的光紋。那些光紋不是靜止的,而是在緩慢流動、變化,像有生命的電路。
“這是我祖傳的‘星軌算符’。”星瑤的聲音帶着某種肅穆,“我家族十三代觀星使,每一代都會將自己對星辰規則的理解刻入算符。這塊算符傳到我已經三千年,裏面存儲着歷代觀星使的計算模型、觀測數據、以及……一些禁忌知識。”
她將算符遞給林玄。
入手溫涼,重量比看起來要輕。代碼視覺自動開啓(消耗MP,當前剩餘68/70),算符在林玄眼中瞬間變成了一團極其復雜的數據結構。
【物品:星軌算符(傳承型)】
【制造商:星語者氏族】
【生產期:鴻蒙歷8721年(約三千年前)】
【狀態:輕度損壞(42/128個計算節點失效)】
【內部架構:微縮靈路矩陣,128節點並行計算網絡】
【當前運行進程:星軌預測算法v0.3(殘缺版)】
【數據完整性:71%】
“128節點並行計算……”林玄喃喃道,“這是上古版的GPU?”
“GPU?”星瑤不解。
“一種並行處理器。”林玄簡單解釋,注意力完全被算符內部的結構吸引。
在代碼視覺的深層解析模式下,他看到了算符內部的真實面貌:那不是玉石,而是一種他無法理解的復合材料,內部蝕刻着納米級的光路。這些光路構成了128個微小的計算單元,每個單元都能獨立執行運算,然後通過高速總線交換數據。
但其中86個單元已經損壞——光路斷裂、節點燒毀、數據丟失。
只有42個還在勉強工作,運行着一個名爲“星軌預測算法v0.3”的程序。
林玄嚐試讀取這個算法的源代碼。
視野中彈出一個代碼窗口:
# 星軌預測算法 v0.3
# 作者:星語者-璇璣
# 最後修改:鴻蒙歷8721年
def predict_star_trajectory(star_list, time_window):
# 輸入:星辰列表,時間窗口
# 輸出:預測軌跡,置信度
if not validate_input(star_list):
raise ValueError("無效的星辰數據")
# 加載基礎星表
base_catalog = load_catalog("standard_stars_v2")
# 步驟1:坐標轉換(地心坐標系→黃道坐標系)
transformed = []
for star in star_list:
coord = convert_coordinate(star, from_sys='geocentric', to_sys='ecliptic')
transformed.append(coord)
# 步驟2:引力擾動計算(簡化N體問題)
# [!] 此部分代碼已損壞
perturbations = calculate_perturbations(transformed) # 函數缺失
# 步驟3:時間積分(龍格-庫塔法,四階)
trajectories = []
for i, star in enumerate(transformed):
# 初始化狀態向量 [x, y, z, vx, vy, vz]
state = [star.x, star.y, star.z, star.vx, star.vy, star.vz]
# 時間循環
for t in range(time_window):
# [!] 積分核心循環損壞
new_state = runge_kutta_4(state, dt=1, perturb=perturbations[i]) # 函數缺失
trajectories.append(new_state)
state = new_state
# 步驟4:輸出整理
return pack_results(trajectories)
林玄盯着代碼裏的那些[!]標記和“函數缺失”的注釋。
這個算法是殘缺的。核心的引力擾動計算和時間積分部分,代碼都丟失了——對應着算符內部那些損壞的計算節點。
“所以你現在運行的,是一個殘缺算法?”林玄問星瑤。
星瑤點頭:“我只繼承了算符的使用方法,不知道怎麼修復它。歷代觀星使都是口傳心授,到我爺爺那代時,很多知識已經失傳了。我現在的推演,其實是在用算符剩下的功能做簡化計算,然後用沙盤和算籌手動補全缺失部分。”
林玄明白了。
星瑤這三年,是在用一個損壞了三分之二的計算器,加上手工計算,硬生生算出了星辰0.73%的偏差。
這需要何等的毅力和天賦。
“我能嚐試修復它嗎?”林玄問。
星瑤眼睛一亮:“你能?”
“不一定。”林玄實話實說,“但代碼視覺能看到算法結構,也許我能推斷出缺失部分的功能,然後用我的方式重新實現——不一定非要修復硬件,可以在算符外面加一層‘軟件補丁’。”
星瑤毫不猶豫:“試試。需要我做什麼?”
“先讓我看看算符的完整設計文檔。”林玄說,“如果有的話。”
星瑤搖頭:“設計文檔早就遺失了。但我有另一樣東西……”
她的手,移向了桌上那卷焦黑的獸皮卷。
獸皮卷的材質很特殊——不是普通的動物皮革,而是一種林玄從未見過的材質。觸感光滑中帶着細微的顆粒感,像某種合成材料。邊緣的焦黑痕跡不像是火燒,更像是……高能輻射灼傷。
“這是‘星獸皮’。”星瑤解釋,“上古時期有一種生活在星空中的巨獸,它們的皮天然能承載規則符文。我家族保存的這張,是初代觀星使從‘星語者’那裏得到的饋贈。”
她小心翼翼地展開獸皮卷。
卷軸很長,展開後約有六尺。上面不是文字,而是一幅復雜的星圖——但和林玄見過的任何星圖都不同。
這張星圖上,星辰不是用點表示,而是用一個個微小的符文。符文之間有細線連接,構成了一張龐大的網絡。網絡的中央,是一個復雜的幾何結構,林玄認出那是某種多面體——正十二面體,每個面上都刻着更小的符文。
“這不是星圖。”林玄低聲說,“這是……系統架構圖。”
代碼視覺全力運轉(MP消耗加速:8點/分鍾),獸皮卷上的符文在他眼中開始轉化。
那些符文不是裝飾,而是“規則描述語言”的具體字符。細線代表“數據流向”,幾何結構代表“核心處理單元”。
整張圖描述的是一個系統:星辰運行管理系統。
林玄的目光順着數據流追溯:
星辰的實時位置數據(來自“觀測陣列”)→ 輸入“軌跡預測模塊”(就是星軌算符運行的算法)→ 預測結果送入“規則校驗模塊” → 校驗通過則生成“汐/季節調節指令” → 指令下發到“執行單元”(地核穩定器、大氣調節器等)。
但在“規則校驗模塊”和“執行單元”之間,有一個明顯的斷裂。
數據流到這裏就中斷了,獸皮卷的這一部分完全焦黑,符文湮滅。
“這裏記載的,是系統如何工作。”林玄指着架構圖,“但三千年前,這個系統出了故障。故障點可能就在這裏——”
他的手指點在焦黑區域。
星瑤湊近看:“我爺爺說過,這部分記載的是‘協議層’的工作機制。但具體內容,早在兩千多年前的一次家族劫難中就損毀了。”
林玄調動全部神識,嚐試用代碼視覺的“數據恢復”功能掃描焦黑區域。
【正在掃描損壞區域…】
【檢測到高能規則殘留,掃描受阻。】
【嚐試讀取殘留信息碎片…】
【讀取到片段:”…當熵值超過閾值0.85…啓動緊急協議…關閉非必要服務…”】
【更多信息無法恢復。】
熵值閾值0.85。
林玄想起導航手冊裏的設定:天道進程資源泄漏,熵值88.7%,閾值85%,飛升通道關閉。
獸皮卷上記載的“緊急協議”,很可能就是當年觸發飛升通道關閉的那個。
“還有其他部分嗎?”林玄問。
星瑤點頭,從懷中又取出三塊小一些的獸皮碎片:“這些是散落的碎片。我花了七年時間,才從家族故地的廢墟裏找到它們。”
林玄接過碎片,一一掃描。
第一塊碎片上只有幾行殘缺的文字:
…鴻蒙歷8721年,甲子月…系統自檢發現規則沖突…嚐試修復…失敗…
第二塊:
…星語者請求接入管理員權限…被拒絕…錯誤碼:0x0000000A…
第三塊最重要,上面是一個完整的“志條目”,格式出奇地規整:
json
{ "timestamp": "鴻蒙歷8721年-甲子月-丙七-亥時三刻",
"event": "飛升通道關閉",
"error_code": "0x0000000A",
"comment": "星語者嚐試修復失敗,系統啓動安全協議。",
"action": {
"type": "service_shutdown",
"target": ["ascension_gate",
"celestial_calibration"], "reason":
"entropy_exceed_threshold"
}
}
林玄盯着這段“JSON格式”的志,呼吸幾乎停止。
不是因爲內容——內容他已經猜到了。
而是因爲格式。
JSON。JavaScript Object Notation。
這是地球上的數據交換格式,是21世紀Web開發的標準。
它出現在一張三千年前的上古獸皮上。
唯一的解釋是:上古文明使用的“規則描述語言”,在數據序列化方面,和地球的計算機科學發展出了相似的結構。
或者說,計算機科學的發展,無意中接近了“世界規則”的某種本質表達。
“星語者……”林玄念着這個反復出現的詞,“到底是什麼身份?”
星瑤沉默了很久,才輕聲說:“據家族口傳,星語者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職位’。他們是上古文明中負責與‘世界系統’對話的工程師,擁有直接讀寫規則的特權。我的祖先,就是星語者的助手——觀星使,負責提供數據支持。”
她看着林玄:“但三千年前,星語者試圖修復系統錯誤,失敗了。系統啓動安全協議,關閉了飛升通道和其他關鍵服務。從那以後,星語者失蹤,觀星使一族流落四方,漸漸失去傳承。”
林玄消化着這些信息。
所以,他現在面對的,是一個三千年前就崩潰的系統。
而星瑤,是這個系統維護者的後裔。
他自己,則因爲靈魂與“上古工程師模板”的微弱匹配,被系統當成了潛在的修復者。
“Observer_07在觀察我,是因爲它認爲我可能是新的‘星語者’?”林玄推測。
“或者,是新的修復嚐試者。”星瑤補充,“但據碎片上的記錄,上次修復嚐試導致了災難性後果。系統可能已經將‘修復行爲’本身視爲威脅。”
林玄點頭。
這就是爲什麼他的風險評估會提升。每次調用權限修改規則,系統都在評估:這個用戶會不會像三千年前的星語者一樣,引發更大的崩潰?
“我們需要更多信息。”林玄說,“這塊算符,還有這些獸皮碎片,都只是碎片。我們需要完整的系統文檔、錯誤報告、修復記錄。”
星瑤苦笑:“那些都在‘星語者聖殿’裏。但聖殿的位置,早就失傳了。”
“也許沒有完全失傳。”林玄看着獸皮卷的架構圖,指着右下角一個不起眼的符號。
那是一個復雜的徽記,由星辰、齒輪和書卷組成。在代碼視覺中,這個徽記被標記爲:
【標記:星語者檔案館入口坐標(加密)】
“這是坐標?”星瑤驚訝,“我研究這張圖七年,一直以爲這只是裝飾花紋!”
“因爲它被加密了。”林玄說,“不是常規的視覺加密,而是‘規則層加密’——只有用特定權限或特定血脈,才能看到真實信息。”
他嚐試用代碼視覺解密。
【正在解析加密標記…】
【加密算法:RSA-4096(基於規則相位)】
【密鑰需求:星語者血脈籤名 或 Lv.6以上權限。】
【當前狀態:無法解密。】
RSA-4096。
又是地球上的加密算法。或者說,是數學原理的通用性在另一個世界的體現。
“需要星語者血脈。”林玄看向星瑤,“你能提供血脈樣本嗎?比如一滴血,或者一縷神識。”
星瑤猶豫了。
血脈,在修仙界是極其私密的東西。被他人掌握血脈特征,就可能被施以詛咒、追蹤、甚至奪舍。
但她看着林玄的眼睛,三息後,點了點頭。
她咬破食指指尖,擠出一滴泛着淡金色星光的血珠,滴在獸皮卷的徽記上。
“以星瑤,第十三代觀星使之名,請求開啓傳承。”她低聲念誦。
血珠接觸徽記的瞬間,獸皮卷上的所有符文同時亮起!
金光從獸皮卷上騰起,在空氣中投射出立體的全息影像。
那是一個目錄樹。
最頂層的標題是:【星語者檔案館 - 公開訪問區】。
下面分列着幾個大類:
【系統架構文檔(v3.2)】
【錯誤報告與修復記錄(鴻蒙歷8000-8721年)】
【觀測數據歸檔(星辰、氣候、靈氣汐)】
【工程工具集(算符使用指南、規則調試器、協議分析儀)】
【……更多內容需要更高級別權限】
星瑤驚呆了,手指顫抖着指向全息影像:“這……這是我家族尋找了十三代的東西……”
林玄則迅速掃視目錄結構。
“公開訪問區”,意味着還有“受限區”和“核心區”。但即使只是公開區,信息量也遠超想象。
他嚐試點擊【系統架構文檔】。
權限檢查彈窗:【需要Lv.2權限或星語者助手權限。】
星瑤用自己的血脈意念選擇“星語者助手權限”。
文檔展開。
裏面不是文字,而是動態的三維模型——鴻蒙系統的完整架構。
林玄看到了他之前猜測的層級:
物理層(物質、能量、基本規則)
規則層(天道運行、法術邏輯)
協議層(服務調用、權限校驗)
應用層(功法、陣法、法器)
每一層都有詳細的接口定義、數據格式、錯誤處理機制。
比如在規則層,林玄找到了“經脈節點優化”對應的API:
c
// 規則層 API: 生物體經脈節點調整
int modify_meridian_node(
entity_id target, // 目標實體ID
node_id node, // 節點標識
float efficiency_factor, // 效率系數(0.1-10.0)
float cache_factor, // 緩存系數(0.1-10.0)
uint32_t permission // 權限令牌
);
“這就是我優化經脈時,代碼視覺在背後調用的函數。”林玄恍然大悟。
他繼續瀏覽,找到了更多關鍵信息:
系統有自動更新機制,但三千年前因爲“熵值超閾值”而凍結。
飛升通道是一個“高維數據導出接口”,用於將修煉到頂點的生命體數據轉移到“更穩定的存儲介質”。
星辰偏差的本原因是“黃道坐標系校準模塊”損壞,導致所有基於星辰的規則計算都出現累積誤差。
系統內置了“歸墟”作爲最後的防御機制——當熵值超過95%或檢測到惡意修改時,歸墟會啓動格式化協議,重置世界。
“歸墟……”林玄念着這個詞。
在文檔的警告部分,有一條用紅色標記的條目:
【警告:歸墟爲自主AI系統,擁有Lv.9最高權限。一旦激活,將獨立於主系統運行,執行預定義的保護協議。切勿觸發歸墟,否則修復將變得不可能。】
星瑤看到了這一條,臉色發白:“所以……如果戒律堂或者Observer_07認定我們是威脅,可能會激活歸墟?”
“不一定。”林玄分析,“歸墟的觸發條件很苛刻。但我們的修復行爲,確實在向那個方向積累風險。”
他關閉架構文檔,打開【錯誤報告與修復記錄】。
這裏按時間排序,記錄了系統運行八千多年來的所有重大錯誤。
早期的錯誤都很簡單,修復也很快:
鴻蒙歷123年:汐計算模塊內存泄漏,已修復。
鴻蒙歷450年:季節輪轉函數死鎖,重啓服務後正常。
鴻蒙歷2100年:靈氣濃度調節器緩沖區溢出,打補丁。
但越往後,錯誤越嚴重,修復時間越長。
到了最後幾百年:
鴻蒙歷8600年:檢測到規則熵值持續增長(年增長率0.002%),原因未知。
鴻蒙歷8680年:熵值增長率提升至0.005%,啓動專項調查。
鴻蒙歷8710年:確認熵增長源爲“世界邊界規則磨損”,需要重寫底層物理常數。
鴻蒙歷8721年:星語者提交修復方案“規則重構協議”,系統評估風險過高,拒絕執行。
鴻蒙歷8721年-甲子月:星語者強行調用管理員權限嚐試修復,觸發系統保護。飛升通道關閉,星軌校準服務停止,規則層部分功能凍結。
鴻蒙歷8721年之後:無新記錄。系統進入“帶病運行”狀態。
最後一條記錄的時間戳,停在三千年前。
也就是說,從那時起,這個系統就再沒有過成功的修復。
所有的BUG都在累積:星辰偏差、靈氣汐紊亂、規則磨損……
直到今天,熵值達到88.7%,距離觸發歸墟格式化,只差6.3個百分點。
“三千年,增長了38.7%。”林玄計算,“平均每年增長約0.013%。按這個速度,距離95%閾值還有……約480年。”
“但增長率在加速。”星瑤指着記錄,“從0.002%到0.005%,到現在的0.013%。如果是指數增長,可能用不了480年。”
林玄沉默。
他想起前世的一個:一個老舊的銀行系統,代碼堆積了二十年,BUG越修越多,性能越來越差。團隊評估後認爲,重構的風險太大,不如繼續打補丁維持。結果三年後系統徹底崩潰,數據全部丟失。
現在的鴻蒙系統,就是那個銀行系統的超級放大版。
打了三千年的補丁,已經補無可補。
“星語者的修復方案是什麼?”林玄問。
星瑤嚐試打開那條記錄,但彈出提示:【該記錄需要‘星語者’或‘Lv.6工程師’權限。】
她無權訪問。
林玄也不行——他只有Lv.0.1。
兩人對視,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無力感。
知道了問題,知道了嚴重性,但不知道解決方案,也沒有解決的權限。
就像實習生拿到了生產環境的崩潰志,但連登錄服務器的密碼都沒有。
場景分解四:破譯嚐試(1000字)
時間:醜時三刻
地點:古籍消室,加密破解中
“先解決眼前的問題。”林玄打破沉默,“三後戒律堂問詢,我們需要準備。”
星瑤點頭:“劉長老的僞證只能應付一部分。如果問心術深入探查,你的‘異常記憶’還是會暴露。”
“所以我需要學習屏蔽問心術的方法。”林玄在工程工具集目錄裏搜索,“或者,學會控制自己的意識,讓問心術只能看到我想讓它看到的。”
他在目錄裏找到了幾個相關工具:
【意識防火牆設計指南】(需要Lv.3權限)
【記憶數據化與加密技術】(需要Lv.4權限)
【問心術協議分析與逆向工程】(需要Lv.5權限)
全部權限不足。
“最低都要Lv.3。”林玄皺眉,“而我現在是Lv.0.1,按正常進度,升到Lv.3可能需要幾年。”
“有沒有別的途徑?”星瑤問,“比如……利用血脈權限的漏洞?”
她指着全息影像的權限系統說明:
【權限體系:】
【Lv.0-2:用戶級(需靈魂特征認證)】
【Lv.3-5:工程師級(需星語者血脈或上古傳承認證)】
【Lv.6-8:管理員級(需系統最高授權)】
【Lv.9:歸墟(自主運行)】
“我是星語者助手血脈,理論上應該有工程師級權限。”星瑤說,“但血脈濃度不夠,只能訪問公開區。”
林玄思考:“如果……我們進行權限疊加呢?你的血脈加上我的代碼視覺,也許能臨時提升權限等級。”
他想起了前世的“權限提升漏洞”:一個低權限用戶和一個有特殊令牌的用戶,可以繞過某些檢查。
“怎麼疊加?”星瑤問。
林玄看向獸皮卷上的全息影像,又看向星瑤指尖還未愈合的傷口。
“把你的血脈特征,通過我的代碼視覺‘注入’到權限檢查函數裏。”林玄解釋,“代碼視覺本質上是系統接口,如果我修改接口調用的參數,把調用者標識改成你的血脈特征……”
星瑤聽懂了:“就像你冒充我?”
“更準確說,是‘代理調用’。”林玄說,“風險很大。如果被發現,可能會觸發反欺詐機制。”
“比問心術暴露的風險大嗎?”星瑤反問。
林玄想了想,搖頭:“應該小一些。”
“那就做。”星瑤毫不猶豫,“需要我做什麼?”
“持續的血液供應。”林玄說,“我需要將你的血脈特征實時編碼到數據流裏,這需要新鮮的、活躍的星語者血液。”
星瑤直接劃破手掌——不是指尖,而是掌心,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金色的血液涌出,帶着星光點點。
“夠嗎?”她問,臉色因失血而蒼白。
林玄心頭一震。
這個少女,爲了幫他,可以毫不猶豫地自殘。
“足夠了。”他聲音有些沙啞,“我會盡量快。”
他握住星瑤流血的手,代碼視覺全力開啓。
這一次,他不是掃描,而是“編程”。
視野中浮現出權限檢查函數的調用界面:
python
def check_permission(user, required_level):
# 檢查用戶權限
if user.type == 'soul_signature': # 靈魂特征用戶
return get_soul_permission_level(user.id) >= required_level
elif user.type == 'bloodline': # 血脈用戶
return get_bloodline_permission_level(user.bloodline) >= required_level
else:
return False
林玄要做的,是修改這個函數的輸入參數。
他不是直接篡改函數——那需要Lv.6以上權限。而是修改“調用這個函數的那段代碼”,讓它傳遞錯誤的用戶類型。
就像在網頁前端修改JavaScript,讓服務器收到僞造的用戶憑證。
“構建代理對象。”林玄集中精神,用代碼視覺創建一個虛擬的“用戶對象”:
proxy_user = {
'type': 'bloodline',
'bloodline': 'starwhisperer_assistant',
'concentration': 100, # 僞造100%濃度
'signature': 星瑤的實時血脈數據
}
然後將這個對象,替換掉原本應該傳遞的soul_signature類型的自己。
復雜的作消耗巨大。MP飛速下降:【68/70...55/70...42/70...】
星瑤的血不斷流到林玄手上,再通過代碼視覺被編碼成數據流。她的臉色越來越白,身體開始搖晃。
“快撐不住了……”她虛弱地說。
“再堅持十息。”林玄咬牙。
終於,代理對象構建完成。
他將其注入到權限檢查的調用鏈中。
然後,嚐試點擊【意識防火牆設計指南】。
權限檢查彈窗再次出現:
【正在驗證用戶權限…】
【檢測到星語者助手血脈,濃度:100%。】
【權限等級評估:Lv.3(臨時)。】
【訪問通過。】
文檔打開了!
星瑤看到全息影像上展開的新內容,蒼白的臉上露出笑容:“成功了……”
然後她身體一軟,向前倒去。
林玄急忙扶住她,同時快速瀏覽文檔內容。
【意識防火牆原理:在靈魂數據外層構建規則過濾層,所有外部神識探查都會先經過過濾層。過濾層可配置規則:屏蔽特定關鍵詞、僞造虛假記憶、觸發警報等。】
【構建方法:需要掌握‘規則編織’技術,最低要求Lv.3權限或星語者血脈。】
下面附帶了詳細的構建步驟和示例代碼。
林玄如飢似渴地閱讀、記憶。
他的程序員本能讓他快速理解這種“防火牆”的本質:就是在前世Web開發中的WAF(Web應用防火牆),只不過防護對象從HTTP請求變成了神識探查。
核心規則很簡單:
定義“敏感詞表”(如代碼、編程、地球、穿越等)。
當問心術探查觸碰到這些詞時,觸發“重定向”——用預置的虛假記憶替換真實記憶。
在虛假記憶裏植入邏輯閉環,讓問心術認爲這就是真相。
記錄所有探查行爲,事後分析對方知道了多少。
“能做到。”林玄心中有了底。
他關閉文檔,扶星瑤坐下,從懷中取出最後一枚療傷丹藥塞進她嘴裏,又撕下衣襟爲她包扎傷口。
“謝謝。”林玄真誠地說。
星瑤虛弱地笑笑:“不用謝。我們現在……是共犯了。”
她頓了頓,看着全息影像上那些三千年前的記錄,輕聲說:“林玄,你知道嗎?這三年來,我一直覺得自己是個瘋子。所有人都說星辰偏差是觀測誤差,說上古文明是神話傳說,說我研究這些是浪費時間。”
“直到遇見你。”她轉頭看向林玄,“你是第一個認真聽我說這些,還能用同樣的語言回應的人。你是第一個……讓我覺得自己不是瘋子的人。”
林玄沉默了一會兒,說:“在我原來的世界,有很多像你這樣的人。他們研究星辰、研究物理、研究代碼,試圖理解世界的規則。他們也會被當成瘋子、怪人、書呆子。”
“那後來呢?”
“後來,他們中的一些人,改變了世界。”林玄說,“他們造出了能在天上飛的機器,能隔着萬裏對話的工具,能計算星辰軌跡的計算機。”
星瑤眼睛亮了:“就像上古文明那樣?”
“也許不如上古文明,但確實在朝那個方向走。”林玄說,“所以你不是瘋子,星瑤。你是探索者。而我……”
他看向自己的手,代碼視覺的光暈在指尖流轉。
“我是修復者。或者說,我被迫成爲了修復者。”
兩人在石桌旁相對而坐,中間是全息影像緩緩旋轉的架構圖。
星瑤的傷口已經止血,臉色恢復了些許紅潤。林玄的MP恢復到50點,還在緩慢上升。
他們花了最後半個時辰,研究了防火牆的構建方法。
林玄決定從最簡單的版本開始:一個只屏蔽“代碼”“編程”“地球”三個關鍵詞的基礎防火牆。虛假記憶就用“誤食規則結晶後的幻覺”來填充——這有部分真實,更容易騙過問心術。
構建過程需要時間。林玄估算,以他現在的權限和神識強度,完全構建好需要至少兩天。
正好趕在問心殿問詢前完成。
“三天後,我陪你一起去。”星瑤突然說。
林玄一愣:“問心殿不允許旁聽。”
“我在外面等。”星瑤說,“如果你出來時沒事,我們就繼續研究。如果你……沒出來。”
她頓了頓,聲音很輕:“我會想辦法救你。用我所有的知識,所有的關系。”
林玄看着她,許久,點了點頭。
“好。”
全息影像開始閃爍——血脈認證的時間快到了。星瑤的血脈濃度不夠,只能維持臨時權限兩個時辰。
影像漸漸淡去,獸皮卷上的金光收斂,恢復成普通的古老卷軸。
隔絕陣法也到了時限,淡金光幕開始波動。
兩人收拾好東西,星瑤將獸皮卷和算符仔細收好,林玄則將防火牆的構建步驟牢牢記住。
他們離開消室,回到藏書閣一層。
外面天色還是黑的,離天亮還有一個時辰。
“回去休息吧。”林玄說,“明天開始,我要全力構建防火牆。你也需要養傷。”
星瑤點頭,但沒馬上走。
她站在藏書閣的門口,看着東方地平線上還未升起的太陽,突然說:“林玄,你覺得我們能成功嗎?修復這個世界?”
林玄也看向東方。
那裏,星辰正在隱去,晨光即將來臨。
三千年的錯誤,累積的熵值,系統的崩潰倒計時。
還有虎視眈眈的戒律堂,無處不在的Observer_07,以及可能更可怕的歸墟。
希望渺茫。
“我不知道。”林玄誠實地說,“但就像你爺爺說的——星辰偏移一分,大地災禍十分。有些事,明知可能失敗,也要去做。”
星瑤笑了。
晨光在這一刻刺破地平線,第一縷陽光照在她臉上,那雙眼睛裏的星辰倒影熠熠生輝。
“那我們就一起做。”她說,“觀星使和修復者。就像三千年前那樣。”
她轉身離開,身影消失在晨光中。
林玄站在原地,許久。
然後他也轉身,走向雜役院。
三天後,問心殿。
那將是一場硬仗。
但此刻,他不再感到孤獨。
有了星瑤這個同伴,有了上古志的指引,有了防火牆的方案。
也許,他真的能在這個崩潰的世界裏,走出一條路。
一條修復者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