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破曉,蒼瀾郡城卻早已喧囂起來。
今是顧家家主顧滄瀾六十壽誕,整個郡城有頭有臉的勢力幾乎都收到了請柬。顧府所在的東城區,更是張燈結彩,車馬如龍。高大的朱紅府門前,兩尊白玉石獅披紅掛彩,顧家子弟身着統一錦袍,笑容滿面地迎接着八方來客,唱名聲此起彼伏。
“趙家家主到——獻上三百年份‘紫晶參’一株!”
“李家家主到——獻上深海‘玄鐵精’百斤!”
“郡守府劉管事到——代郡守大人送上賀禮‘青玉如意’一對!”
賓客絡繹不絕,帶來的賀禮堆積如山,彰顯着顧家如今在蒼瀾郡如中天的聲勢。不少前來觀禮的小家族代表交頭接耳,目光不時瞥向街道盡頭——林家,還未到場。
“聽說林家也收到了請柬?”
“豈止收到,據說還是顧家‘特意’邀請的。”
“這下有好戲看了……林辰那事,誰不知道?顧家這是要把林家的臉按在地上踩啊。”
“林家敢來嗎?林鎮寰雖然出關了,可顧家背後站着青雲宗……”
“看,來了!”
人群一陣動。
街道盡頭,一行人緩緩行來。人數不多,不過七八人,但氣勢卻截然不同。
爲首者,正是林鎮寰。他一襲墨青色常服,並未刻意打扮,步履沉穩,面容平靜,仿佛只是來赴一場尋常家宴。但他行走之間,周身似乎有一種無形的場域,讓喧囂的街道在他經過時,都莫名安靜了幾分。
落後半步,便是林辰。他今換上了一身嶄新的青色勁裝,身姿挺拔,面容俊朗,雖略顯年輕,但眼神沉靜,氣息凝練。通脈四重的修爲並未刻意隱藏,在年輕一輩中已屬耀眼,引來不少驚疑目光——不是說林家天才廢了嗎?這氣息,明明是通脈境!
再之後,是二長老林驍珩、四長老林疏瑤,以及護衛隊長林岩等幾名心腹。大長老林驚淵及其一系,卻不見蹤影。
“林家……竟然真的來了!還只帶了這麼點人?”
“看林辰的樣子,修爲居然恢復了?這才過去多久?”
“有好戲看了,顧家和王家那位,恐怕不會善罷甘休……”
竊竊私語聲中,林鎮寰已行至顧府門前。
負責迎客的顧家管事笑容滿面,眼底卻閃過一絲冷光,高聲唱道:“林家家主林鎮寰到——”
這一聲,刻意拖長了調子,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
顧府大門內,顧滄瀾在一衆顧家長老的簇擁下,親自迎了出來。他滿面紅光,拱手笑道:“鎮寰兄大駕光臨,蓬蓽生輝,快請快請!” 態度熱情,仿佛兩家真是世交摯友。
林鎮寰也拱手還禮,神色淡然:“顧家主六十華誕,林某自當前來道賀。小小薄禮,不成敬意。” 身後林岩遞上一個禮盒。
顧滄瀾看也不看,隨手交給身邊下人,目光卻落在林辰身上,故作驚訝:“這位便是賢侄林辰吧?聽聞前些子身體不適,如今看來,氣色大好,修爲更是精進神速,真是可喜可賀!” 他特意加重了“身體不適”四字,譏諷之意,昭然若揭。
周圍賓客的目光,齊刷刷聚焦在林辰身上,有好奇,有憐憫,有幸災樂禍。
林辰面不改色,上前一步,微微躬身:“晚輩林辰,見過顧家主。勞家主掛念,晚輩已無大礙。今特來恭祝家主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言辭得體,不卑不亢。
顧滄瀾眼中訝色一閃,隨即笑道:“好!好!年輕人經得起風雨,方成大器。快裏面請!”
一行人被引入顧府。府內更是奢華,庭院深深,亭台樓閣無不精美,來往仆從如雲。壽宴主會場設在最大的“攬月廳”,此刻已是賓客滿堂,觥籌交錯。
林家的位置被安排在了大廳左側中段,既不靠前,也不墊底,但周圍卻空出了一圈,仿佛被無形隔開。許多原本相熟的家族代表,看到林家衆人,也只是點頭示意,並不上前寒暄,顯然不想卷入這場是非。
林鎮寰安然入座,自顧自斟了杯茶。林辰坐在父親下首,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
他看到了許多熟悉或不熟悉的面孔。趙家家主趙磐,一個身材魁梧的光頭大漢,正與身旁人談笑,目光偶爾掃過林家這邊,帶着審視。李家家主李慕白,一個文士打扮的中年人,搖着折扇,眼神莫測。郡守府劉管事坐在上首偏位,閉目養神。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大廳最前方,主位右側的那一席。
那裏坐着幾個人。居中是一位身着青雲宗外門長老服飾、面容陰鷙的老者,正是王厲。他身旁,一個錦衣華服、面色倨傲的年輕人,正把玩着一枚玉佩,正是王晨。而王晨身側,依偎着一個身着桃紅衣裙、容貌嬌美的少女——顧瑤。
顧瑤今顯然是精心打扮過,妝容精致,眼波流轉間帶着刻意營造的天真與柔弱。她依偎在王晨身邊,低聲說着什麼,偶爾抬眼看向大廳入口方向,當目光與林辰相遇時,她微微一愣,隨即迅速移開,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但很快又被嬌笑取代。
林辰的心,在看到顧瑤的瞬間,依舊刺痛了一下,但隨即被冰冷的理智覆蓋。恨意仍在,卻已不再灼熱,而是沉澱爲一種更加冷靜、更加堅定的力量。他移開目光,不再看她。
似乎感應到他的目光,王晨也抬頭望來。當看到林辰不僅活着,修爲似乎還有所恢復時,他眼中閃過一絲明顯的錯愕和陰冷。他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遙遙舉起酒杯,對着林辰的方向,無聲地做了個“敬你”的口型,然後將酒一飲而盡,動作充滿挑釁。
林辰面無表情,仿佛沒看見。
壽宴在一種看似熱鬧實則詭異的氣氛中進行。顧滄瀾高坐主位,接受着各方賀詞與敬酒,志得意滿。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顧滄瀾忽然拍了拍手,廳內樂聲稍歇。
“諸位,”他站起身,滿面紅光,“今顧某壽辰,承蒙諸位賞光,感激不盡。恰逢青州才俊齊聚,光是飲酒吃菜,未免乏味。我顧家準備了一些助興的節目,也想請各家的年輕才俊,下場切磋切磋,點到爲止,一來助興,二來也讓我等老家夥,看看如今後輩的風采,如何?”
此言一出,大廳內氣氛頓時一變。
來了!所有人都知道,這才是今的重頭戲!
“顧家主提議甚好!”立刻有人附和,“久聞顧家年輕一輩人才濟濟,正好讓我等開開眼界!”
“是啊,年輕人才是家族的希望,理當多多交流!”
顧滄瀾笑容更深,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林家席位:“既然如此,那就由我顧家拋磚引玉。顧風,你出來,向諸位叔伯前輩,還有各家的哥哥姐姐們,討教幾招。”
“是!”一個身着勁裝、約莫十八九歲的少年應聲出列,躍至大廳中央臨時清出的演武場中。少年英氣勃勃氣宇軒昂,修爲赫然是通脈三重!
“是顧家三房的顧風,聽說剛突破通脈三重不久!”
“顧家果然底蘊深厚,年輕一輩實力不俗。”
顧風抱拳環顧一周:“晚輩顧風,修爲淺薄,還請各位同道不吝賜教!”
一時間,其他家族也有年輕子弟躍躍欲試。這種場合的切磋,雖說是助興,卻也關乎家族顏面。很快,便有幾個通脈二重、三重的年輕人下場,與顧風切磋起來。場面倒也熱鬧,引得陣陣喝彩。
幾輪過後,顧風連敗三人,氣勢正盛。
這時,坐在王晨下首的一名青雲宗外門弟子,忽然輕笑一聲,對王晨道:“王師兄,這蒼瀾郡的比度的比鬥,倒也……別有一番風味。不過,未免有些不夠看。”
他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大廳,帶着一股居高臨下的優越感。
顧滄瀾臉色微變,隨即笑道:“這位青雲宗的高徒說的是。下界偏遠,比不得青雲宗氣象。不知可有興趣下場指點一二?”
那弟子看向王晨。王晨把玩着玉佩,淡淡道:“既然顧家主盛情,張師弟,你便去活動活動筋骨吧。記住,點到爲止。” 他特意加重了“點到爲止”四字。
“是,師兄。”那名張姓弟子起身,身形一晃,便已出現在場中。他同樣約莫十八九歲,氣息卻更加凝練悠長,修爲竟是通脈五重!
“青雲宗外門弟子,張鶴,通脈五重,請指教。”他語氣平淡,看向顧風的眼神,卻帶着毫不掩飾的輕蔑。
顧風面色凝重,抱拳:“請!”
戰鬥幾乎在瞬間開始,也在瞬間結束。
張鶴身形如鶴,速度極快,只用了三招,一掌拍在顧風肩頭,將其震飛出去,落地踉蹌數步,臉色發白。
“承讓。”張鶴負手而立,姿態瀟灑。
大廳內響起一片驚嘆。青雲宗弟子,果然不凡!通脈五重,在這蒼瀾郡年輕一輩中,已算頂尖。
顧滄瀾臉上有些掛不住,但還是笑道:“青雲宗高徒,名不虛傳。可還有哪位年輕才俊,願意下場與張少俠切磋?”
他的目光,再次掃向林家席位,尤其是在林辰身上停留了一瞬。
場中暫時安靜。通脈五重,對於在場大多數家族年輕子弟來說,已是難以逾越的高峰。
張鶴環視一周,目光最後也落在了林辰身上,嘴角微翹:“聽聞林家昔有位天才,身負先天靈脈,不知今可在此?張某不才,想領教一下先天靈脈的神妙,當然……”他頓了頓,“若是修爲尚未恢復,那便算了。”
裸的挑釁!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林辰身上。
林鎮寰依舊慢條斯理地品着茶,仿佛沒聽見。
林辰放下手中的茶杯,抬眼看向場中。
該來的,總會來。
他緩緩站起身。
青衫微動,氣息平和。
“林家,林辰。”他聲音清晰,“請指教。”
一步踏出,身形已至場中,與張鶴相對而立。
整個攬月廳,瞬間落針可聞。
顧瑤猛地抓緊了王晨的衣袖,王晨眼中則閃過一絲殘忍的興奮。王厲眼皮微抬,露出一絲感興趣的神色。顧滄瀾與幾位長老交換了一下眼神。
“林辰……他竟然真敢下場?”
“他修爲恢復了?看起來不僅恢復了還進入通脈境,但具體幾重看不真切……”
“張家那小子可是通脈五重!林辰就算恢復了,這才幾天?能到通脈二重就頂天了!這不是找死嗎?”
林辰對周圍的議論恍若未聞,只是平靜地看着張鶴。
張鶴打量着他,嗤笑道:“林辰?聽說你的靈脈被人拿了?現在用什麼修煉?不會是靠吃藥硬撐上來的吧?氣息倒是挺穩,可惜,花架子終究是花架子。”林辰不答,只是伸出手:“請。”
“哼,不自量力!”張鶴眼神一冷,身形驟然啓動!他並未用武器,雙手成爪,指尖泛起淡青色的風屬性靈力,撕裂空氣,直抓林辰咽喉與口!速度極快,招式狠辣,哪裏是“點到爲止”?
“青雲宗的‘裂風爪’!”有人低呼。
面對這迅疾狠辣的一擊,林辰卻站在原地,似乎來不及反應。
顧瑤下意識地偏過頭。王晨嘴角笑意擴大。
就在爪風即將臨體的刹那——
林辰動了。
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是簡單地側身、抬手。動作不快,卻仿佛算準了張鶴攻擊的每一個軌跡,精準地讓過爪鋒,右手並指如劍,後發先至,點向張鶴手腕脈門!這一指,樸實無華,甚至沒有明顯的靈力外放,但指尖所向,空氣卻發出輕微的“嗤”聲。
張鶴臉色微變,沒想到對方反應如此精準,變招也快,爪勢一變,改抓爲拍,迎向林辰的手指,同時左爪悄無聲息地掏向林辰肋下!
“雕蟲小技。”林辰心中冷然。在他如今的感知和戰鬥經驗下,張鶴的招式破綻百出。
他點出的手指方向不變,卻在即將接觸的瞬間,微微一顫。
一股凝練到極點、蘊含着“鋒銳”與“穿透”意境的淡金色靈力,驟然自指尖迸發!並非洶涌外放,而是高度集中,凝於一點!
這正是融合了一絲“斬道劍意”的武道靈力!
“噗!”
輕微悶響。
張鶴拍來的右掌掌心,竟被這一指點穿!一個細小的血洞出現,劇痛傳來,他凝聚的靈力瞬間潰散!左爪的攻擊也隨之一滯。
“什麼?!”張鶴駭然失色,抽身急退。
但林辰如影隨形,一步踏前,依舊是簡單直接的一拳,轟向張鶴空門大開的膛。
這一拳,勢大力沉,帶着一股“鎮壓”、“穩固”的厚重意境,仿佛不是拳頭,而是一座小山撞來!
張鶴倉促間雙臂交叉格擋。
“嘭!!”
沉悶的撞擊聲響起。張鶴只覺雙臂劇痛欲折,一股無可抵御的巨力傳來,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向後拋飛,直接撞翻了數張桌椅,摔在大廳邊緣,一口鮮血噴出,掙扎兩下,竟沒能立刻爬起來。
全場死寂!
一招?不,嚴格說只是兩下!
第一指破招傷敵,第二拳直接轟飛!
一個照面,通脈五重的青雲宗外門弟子,敗!
敗得如此脆利落,甚至……有些碾壓!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着場中那個收回拳頭、氣息依舊平穩的青衫少年。
“通脈四重?!”終於有人感知清楚了林辰剛才瞬間爆發的靈力強度,失聲驚呼。
“通脈四重?他十幾天前不是才引氣境嗎?!這怎麼可能?!”
“不僅僅是境界!他的靈力……好生凝練!剛才那一指,穿透力太可怕了!”
“還有那拳意……厚重如山,這是什麼功法?”
驚呼聲、議論聲轟然炸開!
顧瑤捂住嘴,眼中滿是震驚和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慌亂。王晨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意。王厲眼中精光一閃,第一次真正認真地打量起林辰。顧滄瀾臉色陰沉下來。
林鎮寰放下茶杯,嘴角似乎彎起一個微不可查的弧度。
林辰站在場中,目光平靜地掃過張鶴,然後轉向王晨的方向,聲音清晰地傳遍大廳:
“青雲宗的高徒,似乎也不過如此。還有哪位,想‘指教?這話,幾乎是原封不動地還了回去!
寂靜。
隨即是更強烈的動!
囂張!太囂張了!但這囂張,是建立在碾壓般的實力之上!
王晨緩緩站起身,臉色鐵青。
“廢物!”他低聲罵了一句不知是罵張鶴還是罵誰,然後一步步走向場中。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氣息就強盛一分!
通脈六重……七重……八重……
最終,一股遠超通脈境的磅礴威壓,轟然爆發!
凝真境!
王晨,赫然已踏入凝真境!雖然只是初入,但那屬於凝真境的靈力質量與威壓,做不得假!
“是凝真境!王晨少爺突破到凝真境了!”
“天啊!他才多大?不愧是得了先天靈脈!”
“這下林辰完了!通脈四重對凝真境,差距太大了!”
驚呼聲中,王晨已走到林辰對面,眼神陰冷如毒蛇。
“林辰,看來你得了些不知所謂的機緣。”王晨聲音冰冷,“但你以爲,靠着這點運氣,就能在我面前蹦躂?井底之蛙,不知天高地厚!”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一縷精純的、泛着翡翠般瑩潤光澤的乙木靈力升騰而起,散發出強大的生機與威壓——那正是從林辰身上剝離的先天乙木靈脈的力量!
“看到沒有?這才是真正的力量!屬於我的力量!”王晨獰笑,“今天,我就讓你徹底明白,什麼是絕望!”
話音未落,他身形陡然消失!
凝真境的速度,遠非通脈可比!
下一刻,他已出現在林辰身側,纏繞着濃鬱乙木靈力的手掌,帶着凌厲掌風,狠狠拍向林辰頭顱!這一掌,狠辣無比,分明是想要林辰的命!
“辰兒!”林驍珩、林疏瑤等人驚呼起身。
林鎮寰眸光微凝,卻依舊未動。
面對這迅若雷霆、威力絕倫的一擊,林辰瞳孔微縮,全身肌肉瞬間繃緊。
通脈四重對凝真一重,靈力總量、質量、速度皆有巨大差距。硬拼絕非明智之舉。
但,他早已不是昔的林辰。
九道靈瘋狂運轉,識海中戰鬥經驗飛速閃過。
不能硬接,需以巧破力,以變制勝!
心念電轉間,他做出了最正確的選擇。
腳下步伐陡然變得玄奧,身影如風中柳絮,輕飄飄地向後滑去,間不容發地避開了掌風最盛之處。同時,左手五指連彈,數縷顏色各異、屬性不同的微弱靈力絲線悄無聲息地彈出,並非攻擊,而是擾——魔道靈力擾亂對方氣機鎖定,陣道靈力牽引對方靈力微調方向,鬼道靈力帶來一絲冰寒滯澀……
王晨志在必得的一掌,竟被林辰以毫厘之差避開,掌風擦着林辰衣角掠過,將後方地面轟出一個淺坑!
“嗯?”王晨一擊落空,微微詫異,但攻勢不停,化掌爲爪,如影隨形,抓向林辰咽喉,乙木靈力化爲堅韌藤蔓虛影,封鎖四周。
林辰身形再變,時而如遊魚般滑溜(妖道身法),時而沉穩如山(武道定力),在狹小的空間內閃轉騰挪,將王晨狂風暴雨般的攻擊一一避開或卸開。他靈力不及對方雄厚,便以極致的控制與精準的判斷來彌補,每一次移動、每一次格擋,都恰到好處,絕不多用一分力。
轉眼十餘招過去,王晨竟未能真正擊中林辰一次!
大廳內,衆人看得目瞪口呆。
“這身法……好生玄妙!”
“不僅是身法,他對時機的把握、對王晨招式的預判,簡直神了!”
“以通脈四重,在凝真境手下支撐這麼多招……聞所未聞!”
王晨越打越怒,他本想以碾壓之勢迅速解決林辰,在顧瑤和衆人面前彰顯實力,沒想到對方滑不溜手,自己竟一時拿不下!
“給我死!”他眼中厲色一閃,終於動用了武技。
“青木囚龍掌!”
磅礴的乙木靈力洶涌而出,化爲一個巨大的青色掌印,掌印之中似有木龍咆哮,封鎖四方,帶着強大的束縛與鎮壓之力,當頭罩向林辰!這是青雲宗外門一門頗爲有名的控制型掌法,配合他的先天乙木靈脈,威力更增!
這一掌覆蓋範圍極廣,速度極快,林辰的身法似乎已無處可避!
林辰眼神一凝,知道不能再純靠閃避。
他深吸一口氣,丹田內,九道靈中,代表“武”、“劍”、“混沌”的三條道脈驟然亮起!
體內二十一條經脈中奔騰的靈力,瞬間被調動、融合!
右手握拳,一層混沌色的微光包裹拳鋒,內部卻蘊含着武道至極的剛猛與劍道極致的鋒銳!
沒有名字,只是凝聚了他此刻對力量理解的至簡一擊。
一拳,向上轟出!
拳出,無聲。
但在拳鋒與青色掌印接觸的刹那——
“嗤啦——!!”
仿佛布帛被利刃撕裂的刺耳聲響爆開!
那看似磅礴浩大、蘊含木龍之威的青色掌印,竟被這一拳從中生生撕裂!拳勁去勢不止,逆沖而上,將掌印殘餘靈力攪得粉碎!
“什麼?!”王晨臉色大變,被反震之力震得氣血翻騰,連退兩步!
林辰也被震得後退數步,臉色微微發白,體內氣血翻涌。凝真境的力量,確實強悍。但他終究,正面撼動了凝真境一擊,並將其破開!
全場,鴉雀無聲。
所有人,包括顧滄瀾、王厲、甚至林驍珩等人,都難以置信地看着場中。
通脈四重,正面擊破凝真境武技?!
這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們的認知!
王晨呆立當場,看着自己微微顫抖的手掌,又看向對面雖然氣息起伏但眼神依舊平靜的林辰,一股前所未有的羞辱和暴怒,沖昏了他的頭腦。
“我要你死!!!”他嘶吼一聲,周身靈力徹底暴走,就要不管不顧地動用招。
“晨兒,夠了。”
一個陰冷的聲音響起,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
王厲,不知何時已出現在場邊,一只手搭在了王晨肩膀上。一股陰寒的靈力涌入,瞬間壓下了王晨暴動的氣息。
王晨身體一僵,轉頭看向父親,滿臉不甘。
王厲沒有看他,而是盯着林辰,那雙陰鷙的眼睛裏,閃爍着毒蛇般的光芒。
“小輩,倒是有些門道。”王厲緩緩開口,聲音嘶啞,“不過,年輕人太過鋒芒,容易夭折。”
隨着他的話音,一股遠比王晨恐怖得多的凝真境威壓,如同無形的大山,緩緩壓向林辰!
這是凝真境後期,甚至可能是巔峰的威壓!其中更蘊含着一絲陰毒的神魂沖擊!
林辰悶哼一聲,感覺仿佛被實質的冰水淹沒,呼吸一滯,神魂刺痛。境界差距太大了!
“王長老,”一個平靜的聲音響起,仿佛帶着奇異的韻律,將那恐怖的威壓悄然化解於無形,“小輩切磋,你身爲長輩,手已是逾矩,還想以大欺小不成?”
林鎮寰,不知何時也已站在了林辰身邊,一只手輕輕扶住了兒子有些搖晃的肩膀。一股溫潤厚重、如大地般沉穩的力量涌入林辰體內,瞬間撫平了他氣血和神魂的動蕩。
他目光平靜地看着王厲,仿佛對方那凝真境巔峰的威壓,不過是清風拂面。
王厲瞳孔微縮,死死盯着林鎮寰。剛才他那一道威壓,竟被對方如此輕描淡寫地化解了?這林鎮寰,果然不簡單!
兩位家主級別的人物,在場中對峙,氣氛瞬間降至冰點,劍拔弩張!
顧滄瀾見狀,連忙上前打圓場:“哈哈,兩位息怒!小輩切磋,難免收不住手,都是誤會,誤會!今是顧某壽辰,還請給顧某一個面子,以和爲貴,以和爲貴啊!”
他一邊說着,一邊給顧沫、顧雨等長老使眼色。
林鎮寰看了王厲一眼,淡淡道:“顧家主說的是。辰兒,回來吧。”
林辰點頭,在父親目光示意下,轉身走回自家席位。他能感覺到,身後王厲那陰冷如毒蛇的目光,一直釘在他的背上。
王厲也冷哼一聲,帶着臉色鐵青的王晨回到座位。
一場看似要爆發的沖突,被暫時按下。
但所有人都知道,裂痕已深,矛盾已不可調和。
接下來的宴席,氣氛更加詭異。衆人言笑依舊,卻都心不在焉,目光不時瞟向林家和青雲宗席位。
林辰坐下,閉目調息。剛才一番戰鬥,尤其是最後破開青木囚龍掌和承受王厲威壓,消耗不小,但也讓他對自身力量的運用有了更深體會。
“做得不錯。”林鎮寰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用的是傳音,“不過,真正的麻煩,恐怕才剛剛開始。顧家的‘四象鎖靈陣’,應該已經準備好了。”
林辰心神一凜。
果然,酒宴又進行片刻後,顧滄瀾再次起身,笑容滿面:“方才的切磋,真是精彩紛呈,讓我等大開眼界。不過,光是年輕人切磋,未免單調。我顧家四位長老,近修煉一套合擊陣法小有所成,想在諸位面前演練一番,博大家一笑,也請諸位高人指點指點,如何?”
衆人精神一振。重頭戲,又來了!這次,是針對林鎮寰?
顧沫、顧雨、顧山、顧海四位長老應聲出列,分四方站定。
“此陣名爲‘四象鎖靈’,請林家主……不吝賜教!”顧滄瀾笑着,目光卻銳利地看向林鎮寰。
四位凝真初期長老,聯手布陣,指名挑戰林鎮寰!
這已不是助興,而是裸的圍攻和試探!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
林鎮寰緩緩放下酒杯,抬眸看向場中四人,臉上,第一次露出一絲意味難明的淡笑。
“四象鎖靈?”他輕輕搖頭,聲音平靜,卻帶着一種俯瞰的意味。
“也罷,便讓林某看看,你顧家這鎖靈陣,能鎖住幾分天地靈氣。”
話音落下,他長身而起。
一股無形的氣勢,悄然彌漫。
真正的風暴,似乎在這一刻,才要真正開始。
(第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