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蒼瀾郡的風波,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漣漪迅速向整個青冥蒼洲擴散。

林家父子在顧家壽宴上的所作所爲——林辰以通脈境逆伐凝真、林鎮寰臨陣突破元府、彈指廢郡守、青雲宗外門大長老——每一條消息,都足以震動一方。當這些消息匯聚在一起時,帶來的沖擊更是難以想象。

短短數,蒼瀾郡已徹底變天。

顧家一蹶不振,七成產業被林家接收,剩餘部分也被其他家族瓜分殆盡。郡守府被青州府派來的新任郡守接管,正在全面清查葉雄舊部。林家內部,大長老林驚淵一系被徹底清算,林鎮寰的權威達到空前高度。整個郡城,無人再敢對林家有任何不敬。

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風暴,或許才剛剛開始。

青雲宗,青冥蒼洲第一宗門,雄踞蒼洲中央的青雲山脈已逾千年,底蘊深不可測。其外門大長老王厲在蒼瀾郡被,這無疑是狠狠扇在青雲宗臉上的一記耳光。以青雲宗的行事風格,絕不會善罷甘休。

青雲山脈,主峰“接天峰”雲霧繚繞,靈氣充沛如雨。

宗門深處,一座通體由黑曜石砌成、散發着森冷威嚴氣息的大殿內,氣氛壓抑得可怕。

殿中上首,端坐着三位氣息浩如淵海的老者。居中一人,赤發如火,面容剛毅,不怒自威,正是青雲宗執法殿首座——赤炎長老,元府境後期修爲。左側是一位面色蒼白、眼神陰鷙的灰袍老者,乃傳功殿副殿主——陰風長老,元府境中期。右側則是一位鶴發童顏、手持拂塵的老嫗,是內門長老之一的靜雲師太,爲元府境初期。

下方,跪伏着數名從蒼瀾郡僥幸逃回的青雲宗外門弟子,個個面如土色,渾身顫抖。

“廢郡守,王厲,滅顧家……好一個林鎮寰!”赤炎長老聲音如同滾雷,震得殿宇嗡嗡作響,“區區邊陲郡城的一個家族族長,竟敢如此欺我青雲宗!當真以爲突破元府,便可無法無天了嗎?!”

他猛地一拍座椅扶手,堅硬的玄鐵扶手瞬間化爲齏粉!

“首座息怒。”陰風長老聲音嘶啞,如同毒蛇吐信,“據逃回弟子所言,那林鎮寰臨陣突破,引動天地異象,絕非尋常元府。且其子林辰,以通脈四重修爲,竟能正面擊破王晨師侄的凝真境武技……此父子二人,透着詭異。”

靜雲師太拂塵輕擺,緩聲道:“更奇怪的是,青州郡主葉清羽恰在當現身,言語間對林家似有維護之意。此事,恐非簡單的家族沖突。”

“郡主?”赤炎長老冷哼一聲,“青州王府雖勢大,但也管不到我青雲宗門內事務!王厲乃我宗外門大長老,代表宗門顏面,豈能白死?此事若不做個了斷,我青雲宗如何在青冥蒼洲立足?其他勢力如何看待我宗?”

他目光如電,掃向下方的外門弟子:“你等確定,那林鎮寰只是初入元府?”

一名弟子戰戰兢兢答道:“回……回長老,弟子修爲低微,難以判斷具體境界。但那天地異象驚人,林鎮寰彈指間便廢了凝真巔峰的葉郡守,其威勢……絕非初入元府可比。”

“廢物!”赤炎長老怒斥,嚇得那名弟子幾乎癱軟。

陰風長老沉吟片刻,道:“首座,不論那林鎮寰有何古怪,他既敢我宗長老,便是死仇。然其畢竟已是元府境,且可能與王府有些牽扯,不宜大張旗鼓興師問罪,以免落人口實。”

“陰風長老有何高見?”赤炎長老皺眉。

“不如……”陰風長老眼中閃過寒光,“由老夫親自走一趟蒼瀾郡。一來,查明林鎮寰虛實;二來,以‘調查王厲長老死因、追究林家擅之責’爲名,試探其態度;三來,若有機會……”

他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元府境雖強,但若是‘意外’隕落在探索某處遺跡,或是修煉走火入魔……誰也怪不到我宗頭上。”

赤炎長老眼中精光一閃,緩緩點頭:“此法甚妥。陰風長老修爲已達元府中期,且精擅隱匿襲之術,由你前往,最爲合適。靜雲師妹,你與陰風長老同去,也好有個照應,同時留意那青州郡主的動向。”

靜雲師太合十道:“謹遵首座法旨。”

“記住,”赤炎長老沉聲道,“首要目標是查明虛實,若事不可爲,不可強求。但若有機會……我青雲宗的臉面,必須用血來洗刷!”

“是!”

兩股元府境的強大氣息,自青雲宗深處沖天而起,隨即收斂,化作兩道不起眼的流光,向着蒼瀾郡方向疾馳而去。

---

林家,後山青木洞前。

林鎮寰盤坐於一塊青石上,周身蒼青色光暈流轉,與天地靈氣形成一種和諧的共鳴。突破元府境後,他並未張揚,反而更加深居簡出,似乎在鞏固境界,又似乎在等待着什麼。

忽然,他睜開雙眼,眸中似有山河虛影一閃而逝,望向東方的天際。

“來了。”他低聲自語,語氣平淡,仿佛早有預料。

下一刻,他身形一閃,已出現在林家府邸上空。

幾乎同時,天際傳來兩道強橫無比的氣息,如同烏雲壓頂,籠罩了整個林家府邸!

“林鎮寰何在?!”

陰冷嘶啞的聲音響徹全城,帶着元府境修士特有的威壓,震得無數人耳膜生疼,修爲低者更是頭暈目眩。

城中百姓驚慌失措,紛紛躲入屋內。各大家族則駭然望向林家方向,心中只有一個念頭:青雲宗……來報復了!

兩道身影,自雲端緩緩降下。

左邊是面色蒼白、眼神陰鷙的灰袍老者(陰風長老),右邊是鶴發童顏、手持拂塵的老嫗(靜雲師太)。兩人雖未全力釋放威壓,但元府境的氣息自然流露,便讓下方的林驍珩、林疏瑤等凝真境長老感到呼吸困難,如負山嶽。

林辰也從修煉中驚醒,沖出房間,仰望空中那兩道如同神魔般的身影,心中凜然。這就是元府境!遠比父親突破時引動的異象更加凝實、更加具有壓迫性的力量!

“兩位不請自來,擅闖我林家上空,所爲何事?”林鎮寰虛空而立,與兩人遙遙相對,聲音平靜,卻清晰地抵消了對方的威壓。

陰風長老目光如毒蛇,上下打量着林鎮寰,心中卻是微微一驚。對方氣息渾然一體,深不見底,竟讓他有些看不透!這絕不像剛突破元府的樣子!

“老夫青雲宗內門長老,陰風。這位是靜雲師妹。”陰風長老冷冷開口,“林鎮寰,你可知罪?”

“何罪之有?”林鎮寰反問。

“哼!你縱子行凶,重傷我宗弟子;又恃強凌弱,擅我宗外門大長老王厲!此乃死罪!”陰風長老厲聲道,“今,老夫特來拿你父子回宗問罪!若敢反抗,格勿論!”

“問罪?”林鎮寰忽然笑了,笑容裏帶着淡淡的諷刺,“王厲奪我兒靈脈,欲置我兒於死地;顧家設局,葉雄勾結,欲滅我林家滿門……我該之人,何罪之有?莫非你青雲宗之人,便可隨意奪人基,人滿門,而不許人反抗?”

“強詞奪理!”靜雲師太喝道,“王厲長老行事或有不當,也該由我宗規處置,豈容你私自戮?林鎮寰,速速束手就擒,或許還可留你全屍!”

“既然如此,”林鎮寰緩緩抬起右手,“那便沒什麼好說的了。”他掌心向上,蒼青色的光芒凝聚,一座微型的、仿佛承載着山川河嶽的元府虛影,在其掌心浮現。虛影雖小,卻散發出鎮壓萬物、定鼎乾坤的恐怖道韻!

“混沌鎮界,一掌乾坤。”

他輕輕向前一推。

那元府虛影脫手飛出,迎風便漲,瞬間化作百丈大小,如同真正的太古神山,攜帶着無可匹敵的“重”與“穩”之意境,向着陰風長老和靜雲師太鎮壓而下!

空間扭曲,光線暗淡,下方整個林府乃至半座郡城,都仿佛在這一掌之下下沉了三寸!

“什麼?!”陰風長老和靜雲師太臉色狂變!他們原以爲林鎮寰初入元府,即便有些古怪,以他們二人的修爲,即使元府中期也足以壓制甚至擊。

但這一掌蘊含的道韻與威力,遠超他們的想象!這哪裏是初入元府?這分明是元府境中都堪稱強者的人物!

“聯手!”陰風長老大吼,周身灰黑色的陰風靈力瘋狂涌出,化作無數猙獰的鬼面骷髏,嘶吼着迎向鎮壓而下的元府虛影。

靜雲師太也全力出手,拂塵揮灑,化作萬千銀色絲線,如同天羅地網,試圖纏繞、消磨那蒼青巨掌。

轟!轟!轟!

驚天動地的巨響在空中爆開!能量風暴肆虐,雲層被撕碎,下方建築若非有陣法守護,早已化爲廢墟。

陰風長老的鬼面骷髏一觸即潰,靜雲師太的拂塵絲線寸寸斷裂!兩人悶哼一聲,嘴角溢血,身形暴退數十丈,眼中滿是駭然!

他們二人聯手,竟擋不住林鎮寰一掌?!

“你……你究竟是誰?!”陰風長老聲音帶着一絲驚懼。這種實力,絕不可能是一個邊陲小族的族長!

林鎮寰收回手掌,那元府虛影也隨之消散。他負手而立,衣袍獵獵,目光淡漠地看着兩人:“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們可以滾了。回去告訴青雲宗主,王厲之事,就此了結。若再糾纏不休……”

他眼中寒光一閃:“我不介意,去你青雲宗山門走上一遭。”

平靜的話語,卻蘊含着無比霸道的威脅!

陰風長老和靜雲師太臉色鐵青,羞憤交加,卻又感到深深的無力。對方實力遠超預估,真要生死相搏,他們二人今恐怕難以全身而退。

“好!好一個林鎮寰!”陰風長老咬牙切齒,“今之辱,我青雲宗記下了!山高水長,我們後會有期!”

說罷,他不敢再有絲毫停留,與靜雲師太化作兩道流光,狼狽遁走,速度比來時快了數倍。

直到兩人的氣息徹底消失在天際,籠罩全城的恐怖威壓才緩緩散去。

城中一片死寂,隨後爆發出震天的譁然!

林家衆人更是激動萬分!族長竟以一敵二,一掌擊退兩位青雲宗內門元府長老!這是何等的威勢!

林辰也鬆了口氣,但心中並無多少喜悅,反而升起濃濃的憂慮。父親雖強,但青雲宗乃是青冥蒼洲霸主,宗內元府境長老絕不止一兩位,更有傳聞中閉關不出的神宮境老祖……今雖退強敵,但仇怨已深,未來恐怕……

林鎮寰緩緩落地,來到林辰面前,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

“不必擔憂,爲父心中有數。”他拍了拍林辰的肩膀,“不過,此地確實已不安全。青雲宗不會善罷甘休,下一次來的,或許就不只是兩個元府境了了。”

“父親,那我們……”林辰急道。

“爲父自有去處,他們奈何不了我。”林鎮寰打斷他,目光深邃,“但你不同。你身負九道,潛力無窮,需要更安全、更廣闊的天地成長,不能被束縛在此地,更不能時刻處於危險之中。”

他頓了頓,道:“三之後,青蒼學院的‘青舟’會路過蒼瀾郡,接引新生。你持此信物前去,可獲一個考核名額。”

林鎮寰取出一枚非金非玉、刻着古老“蒼”字的令牌,遞給林辰。

“青蒼學院?”林辰一怔。他聽說過這個名字,那是獨立於青州五大郡、甚至超然於青州王府和青雲宗的特殊存在!據說其總院位於青州之外的某個神秘之地,在青州設立的只是分院,但即便如此,也擁有極高的地位和資源,只招收真正的絕世天才。連青雲宗,也不敢輕易招惹青蒼學院!

“青蒼學院分院,位於青州中央的‘懸空城’,獨立於五大郡之外,受總院規則庇護。”林鎮寰解釋道,“其師資、資源、傳承,遠超青雲宗。更重要的是,學院內部禁止任何外部勢力尋仇私鬥,是最安全的地方。只要你通過考核,成爲學院學生,青雲宗便不敢明目張膽動你。”

“可是父親,您……”林辰握着令牌,心中不舍,更擔心父親的安危。“爲父說了,自有分寸。”林鎮寰語氣不容置疑,“你的路,在前面,不在身後。青蒼學院是你現階段最好的選擇。在那裏,你可以安心修煉,接觸更頂尖的天才,獲取修復那座塔所需的資源,也能更快成長。”

他深深看着林辰:“辰兒,記住,你的未來,不在蒼瀾郡,甚至不在青州。不要被眼前的恩怨束縛。等你足夠強大時,一切自有分曉。”

林辰看着父親沉穩而堅定的目光,知道父親心意已決,且安排必有深意。他重重點頭:“孩兒明白!定不負父親期望!”

“去準備吧。與你驍珩叔、疏瑤姨告別,也與你那些朋友道個別。”林鎮寰轉身,望向遠方,“三後,爲父送你登舟。”

接下來的三,林辰一邊穩固修爲,熟悉通脈四重(實則九脈齊通,底蘊堪比九重)的力量,一邊與林驍珩、林疏瑤、林岩等長輩,以及郡城中少數幾位交好的同齡人告別。衆人雖不舍,但也知這是對林辰最好的安排。

林鎮寰則似乎更加忙碌,頻繁出入後山青木洞,不知在布置什麼。

三期限,轉瞬即至。

這一清晨,蒼瀾郡城上空,雲層忽然向兩邊分開。

一艘巨大無比的青色樓船,破開雲海,緩緩降臨。樓船長逾百丈,通體由不知名的青色靈木打造,船身銘刻着無數玄奧的符文,散發出古老而磅礴的氣息。船帆之上,一個巨大的“蒼”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青蒼學院的接引飛舟——青舟,到了!

它並未降落,而是懸浮在郡城上方百丈處,如同降臨凡間的神物,吸引了全城所有人的目光。

郡城中,早已得到消息、擁有推薦名額或自信天賦過人的少年少女,紛紛向城東廣場匯聚。

林辰與父親林鎮寰,並肩立於廣場邊緣。

“去吧。”林鎮寰將一枚儲物戒指交給林辰,“裏面有些修煉資源,和爲父給你準備的一些小東西。學院之內,一切靠你自己。記住,低調行事,潛心修煉,但該爭時,絕絕對不可以畏畏縮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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