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霧這麼也睡不着。
臥室門輕輕打開的時候,顧沉羲還站在落地窗前。
他轉過身,看見阮霧站在門口,身上還穿着那件白色睡裙。
阮霧眼睛紅紅的,但背挺得很直。
“顧先生,”阮霧的聲音還有點啞,但很清晰。
“您剛才那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顧沉羲看着她,沒立刻回答。
他走到沙發邊坐下,拍了拍身邊的位置:“過來坐。”
阮霧猶豫了一下,走過來坐下,但和他隔着一小段距離。
顧沉羲點了雪茄,煙霧慢慢升騰。
“你父親把你賣給鉑宮,”他開口,聲音很平靜,“三百萬。鉑宮是顧家的產業,你知道嗎?”
阮霧手指收緊:“……知道。”
爲什麼突然說這個?
“那你知道,”顧沉羲彈了彈煙灰,“你籤的那份合同,不是一年,是終身嗎?”
阮霧猛地抬頭,臉色瞬間白了:“不可能……我爸說是一年……”
“你爸?”顧沉羲笑了,笑聲裏帶着嘲諷,“一個賭鬼的話你也信?”
他從西裝內袋掏出一份文件,扔到茶幾上。
封面是鉑宮的標志,下面一行小字:《終身勞務轉讓協議》。
阮霧顫抖着手拿起文件,翻到最後。
籤名欄裏,是她自己的字跡——“阮霧”。
旁邊還有阮建國歪歪扭扭的名字和手印。
“看清楚了嗎?”顧沉羲的聲音從煙霧後面傳來,
“從你籤字那一刻起,你的身體、時間、命,都是顧家的。”
阮霧盯着那份協議,眼前開始發黑。
真的很好。呵。
“不過,”顧沉羲又開口,打斷她的思緒,“我現在給你另一個選擇。”
他拿出另一份文件,放在協議旁邊。
燙金的封面寫着:《特殊關系協定》。
阮霧看着那四個字,喉嚨發緊:“這……是什麼?”
“情人協議。”顧沉羲說得直白。
“籤了它,你做我的情人。我保你弟弟平安,負責你母親全部醫療費,你還能繼續上學。”
他頓了頓,補充道:“不籤,你就回鉑宮底層。每天接客,直到接不動爲止。”
阮霧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您已經有未婚妻了……”
“林薇是林薇,你是你。”顧沉羲打斷她,
“我們之間是商業聯姻,各取所需。不影響你籤這份協議。”
他身體前傾,盯着她的眼睛:“選一個。我給你三分鍾。”
阮霧盯着茶幾上兩份文件。
一份是終身奴隸,一份是見不得光的情人。
哪個都不是她想要的。
“如果……”她聲音發顫,“如果我把終身協議的事說出去呢?”
顧沉羲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說出去?跟誰說?媒體?警察?法官?”
他搖搖頭,“星港的媒體姓顧,警察局長是我叔公的學生,高等法院院長是我父親的故交。你說,誰會聽你的?”
阮霧不說話了。
她知道他說的是真的。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顧沉羲看着腕表:“還有一分鍾。”
阮霧突然抬頭,眼淚在眼眶裏打轉,但沒掉下來:“顧先生……您爲什麼要這樣對我?我才十八歲,我想讀書,想讓我媽和弟弟過上好子……您爲什麼要毀了我?”
顧沉羲沉默了幾秒。
他掐滅雪茄,走到她面前,彎腰看着她。
“毀了你?”他伸手,擦掉她眼角還沒掉下來的淚,
“阮霧,在星港,像你這樣的女孩,要麼被賣到紅燈區接一輩子客,要麼餓死在街頭。我給你的,是條活路。”
他的指腹粗糙,擦得她皮膚發疼。
“活路?”阮霧偏頭躲開他的手,“當情人是活路?我寧願去撿垃圾!”
“撿垃圾?”顧沉羲突然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很大。
“你知道東區垃圾場裏有多少像你這樣的女孩嗎?斷手斷腳,每天靠翻餿水桶過活。”
他掏出手機,點開一張照片,舉到她面前。
是阮浩在修車廠活的樣子,旁邊站着阿鬼。
“看到阿鬼了嗎?”顧沉羲聲音很冷,“你不籤,明天他就會‘失手’砸斷你弟弟的手。你想試試嗎?”
阮霧的臉色徹底白了。
她看着照片裏弟弟單薄的背影,又想起醫院裏母親蒼白的臉。
顧沉羲鬆開手,直起身。“最後十秒。”
他開始倒數:“十、九、八……”
阮霧閉上眼睛。
腦海裏閃過很多畫面。
弟弟臉上那道疤,母親透析時痛苦的表情,星港大學錄取通知書上燙金的字……
“七、六、五……”
想起顧沉羲剛才在包廂裏護着她的樣子。
想起他給她補通知書,給弟弟找醫生。
“四、三……”
阮霧,你沒得選了。
“我籤。”
顧沉羲的倒數停在“三”。他看着她,沒說話。
阮霧伸出手:“筆。”
顧沉羲從西裝口袋掏出鋼筆,放進她手裏。
筆很沉,一看就挺貴。
阮霧翻開那份《特殊關系協定》。
條款很多,她沒仔細看,直接翻到最後一頁。
籤名欄空着。
她握着筆,手抖得厲害。
筆尖懸在紙上,半天沒落下。
“籤不籤?”顧沉羲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阮霧一咬牙,筆尖落下。
寫下“阮霧”兩個字。
字跡歪歪扭扭,心情糟透了。
顧沉羲拿起協議看了看,折好放回口袋。
然後遞過來一張黑卡:“密碼你生。明天讓阿鬼帶你去買幾件像樣的衣服。下周一開始,正常上學。”
阮霧沒接:“之前已經給過一張了……”
“給你就拿着。”顧沉羲把卡塞進她手裏,
“記住,從今天起,你是我的人。在外面,你是星港大學的學生。在我面前,你是我的情人。”
他頓了頓,補充道:“還有,別愛上我。這對你沒好處。”
說完,他轉身走向門口。
手搭上門把時,又回頭看了她一眼。
“晚上好好休息。”他說,“明天開始,你的子會不一樣。”
門關上。
房間裏只剩下阮霧一個人。
她看着手裏的黑卡,又看看茶幾上那份終身協議。
突然覺得渾身發冷。
顧沉羲,我這輩子都不會愛上你。
可是我籤下名字的那一刻起,有些東西已經回不去了。
阮霧把黑卡扔在沙發上,走進臥室,關上門。
她沒開燈,就那麼在黑暗裏坐着。
不知道過了多久,手機響了。
是條陌生號碼的短信:「明天上午十點,阿鬼在樓下等你。」
她沒回,把手機扔到一邊。
情人……
這樣弟弟不用再擔驚受怕了,母親能繼續治療,這個選擇也許沒那麼錯。
至少,顧沉羲還讓她上學。
至少,她還有機會。
而此刻,顧沉羲坐在回程的車裏,手裏拿着那份剛籤好的協議。
他翻開,看着阮霧歪扭的籤名,嘴角勾起一個很淡的弧度。
野性……也許真的能馴服。
但馴服之後呢?
他沒往下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