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雷靈子晉升金丹境的消息如驚雷般在坊市中傳開,不過半,他居住的靜心小築外便傳來環佩叮當之聲。春荷手捧青瓷瓶,夏蓮端着雕花木盒,秋菊提着竹籃,冬梅捧着錦囊,四位女弟子衣袂翩躚地立在石階下,臉上都帶着盈盈笑意。

"恭喜雷師弟金丹大成!"四人齊聲賀道,將禮物一一呈上。春荷的青瓷瓶裏是三枚凝露丹,夏蓮的木盒中鋪着千年雪蓮,秋菊的竹籃盛滿清靈蓮子,冬梅的錦囊內裹着暖玉髓。這些皆是助益修行的珍品,看得出是精心準備的賀禮。

雷靈子立於檐下,玄色道袍在山風中微動。他目光掃過衆人,往清冷的眸子裏添了幾分溫潤,卻不見多少欣喜若狂。待侍女將禮物接過,他抬手虛扶:"諸位師姐有心了,快請進。"

春荷正要行禮,卻被雷靈子抬手止住:"皆是同門,不必多禮。"他引着衆人步入堂內,親自爲她們斟上雲霧茶,"金丹之境不過修行路上一小步,何足掛齒。"

秋菊性子爽朗,聞言笑道:"師弟這話若是傳出去,可要惹得多少人羨煞。"她將一枚蓮子拋入茶盞,"這清靈蓮子是我在寒潭采的,泡茶最能靜心,師弟剛晉金丹,正需此物穩固境界。"

雷靈子指尖拂過茶盞邊緣,茶沫旋出細細紋路。他望着窗外竹影,緩緩道:"大道修行,在心不在境。"說罷舉杯示意,將杯中茶一飲而盡。四位女弟子見他神色淡然,不似作僞,心中都暗暗佩服,先前準備的許多恭維話倒說不出口了。

不多時,雷靈子便以"需靜坐穩固境界"爲由,婉拒了衆人的挽留。送她們至門口時,恰逢山風卷起冬梅的發絲,他目光微動,終是化作一聲輕嘆:"修行路遠,諸位師姐亦當勤勉。"

待四人身影消失在山道拐角,雷靈子轉身回屋,將那些珍貴賀禮隨手放在案上。窗外光正好,他卻取過一卷古籍,在竹榻上靜靜翻閱起來,仿佛方才那場熱鬧的祝賀,不過是山間拂過的一陣清風。

雷靈子晉入金丹境後,丹房檐角的銅鈴無風自鳴了三響。待霞光斂盡,陳珊珊對侍立階下的春荷等四位弟子說了句“護持之事,不必再做”,便轉身入了靜室。春荷垂在身側的手微微一頓,隨即躬身應下——她知道,這是境界升維後,對身邊人職司的自然調整。

第二清晨,春荷將夏蓮、秋菊、冬梅三人領到了外院的賬房。窗台上的青瓷瓶裏着幾枝新折的臘梅,墨香混着梅香漫在屋裏。她從櫃中取出一摞泛黃的賬本,最上面那本的封皮邊角已磨得發白:“從今起,你們跟着我學管庫房、記出入。”說着翻開賬本,指尖點在一行墨跡上,“上月初三領的朱砂,用在何處,剩了多少,都得一筆筆寫清楚,半點含糊不得。”

夏蓮原是負責守丹爐的,指尖還帶着常年握鐵鉗的薄繭,此刻捏着毛筆,筆尖在紙上顫巍巍地打晃;秋菊從前專司采買,對市井物價倒熟,只是對着算盤上的算珠發愣;冬梅性子最細,卻也被賬本裏“九蒸九曬”“七轉還丹”的名目繞得頭暈。春荷也不催促,只把庫房的鑰匙串解下來,掛在三人中間的木鉤上:“庫房裏的藥材、法器,每一件都有標籤,你們先去認,認不全不許離開。”

午後的陽光斜斜照進賬房,春荷坐在案前核對着新送來的采買清單,夏蓮三人正蹲在庫房角落裏,對着一排排貼着標籤的藥罐小聲念名字。“這是千年雪蓮,得用玉盒裝,底下墊防的雲母紙。”冬梅的聲音細細的,帶着點不確定,“春荷姐姐說過,記錯了藥性,配錯了分量,是要出大事的。”秋菊摸着一個刻着雷紋的銅鼎,忽然抬頭:“這鼎是雷靈子師弟早年用的吧?從前我守夜時見他用過,原來收在這裏。”春荷聽見了,隔着窗應道:“記住了,這鼎歸在‘法器·舊藏’欄,下個月盤點時要核數量的。”

頭西斜時,夏蓮終於把今的采買賬謄抄完了,字雖歪扭,倒還算齊整。春荷接過來看了看,在“蜜蠟三錢”那行旁畫了個圈:“蜜蠟是用銀錢買的,該記‘雜項支出’,不是‘藥材’。”夏蓮臉一紅,忙拿過賬本改了過來。春荷看着她筆下漸漸穩當的字跡,又望向庫房方向——那裏,秋菊正踮腳去拿最高層的木箱,冬梅舉着燭台給她照亮,兩人的影子在牆上疊在一起,像株並蒂而生的臘梅。

賬房的銅漏滴答作響,春荷將改好的賬本收進櫃中,心裏忽然清明:雷靈子的世界已拓向更高遠的虛空,而她們這些留在地面上的人,守好這一方庫房,記清這一本本賬,或許便是對那份升維最好的托舉。窗外的臘梅又落了一瓣,悄無聲息地飄在硯台上,洇開一小團淺黃的墨漬。

窗櫺漏進半縷月色,春荷盤膝坐在榻上,指尖凝着淡青色的靈氣旋渦。自夏蓮帶着兩個師妹將庫房那疊得比人還高的賬冊理得清清楚楚,她終於從"今該盤點哪櫃丹砂""昨入庫的符紙爲何少了三張"的瑣碎事務裏掙脫出來,把所有時辰都撲在了修煉上。

丹田處正微微發燙,她深吸一口氣,將桌上溫着的凝神茶一飲而盡。茶氣混着靈氣順着經脈遊走,掠過手腕時,她瞥見自己手背上因連引氣而泛出的淡紅細紋——這是靈氣沖擊經脈的征兆,也是結丹前必經的磨礪。

"師姐,歇會兒吧。"夏蓮端着一碟蓮子羹輕手輕腳走進來,見她額角沁着薄汗,不由放柔了聲音,"庫房的事有我和師妹們盯着,你別太急進。"

春荷睜眼,眼底映着跳動的燭火:"再等等。"她指尖靈氣未散,"上個月師父說我離金丹只差臨門一腳,這時候鬆了勁,之前的苦豈不是白受了?"

夏蓮將碟子擱在案上,拿起帕子替她擦了擦汗:"可也不能拿身子賭氣。你看這蓮子羹,是後山新采的清心蓮,我特意燉了給你安神的。"

春荷望着她鬢邊別着的那支素銀簪——還是去年自己尋來的料子,讓坊市的銀匠打的。她忽然笑了,伸手拍了拍夏蓮的手:"等我結了丹,就不用你天天替我盯着那些賬冊了。到時候,咱們去山下的望月樓,點你最愛的糖醋魚。"

夏蓮眼睛一亮,又趕緊按住她的肩膀:"先說好,結丹要緊,糖醋魚的事不急。"

春荷沒再說話,只是重新閉上眼,指尖的靈氣旋渦轉得更快了。窗外蟲鳴漸歇,月光落在她緊抿的唇上,映出一點不容動搖的執着——這金丹,她勢必要在最短時間凝成。

夏蓮指尖劃過泛黃的賬冊,宣紙上的墨跡帶着陳年的檀香,與丹爐房終年不散的藥香截然不同。窗櫺外的光斜斜落在她素色的袖口,將那截皓腕照得近乎透明。她想起從前在丹爐房,守着晝夜不熄的爐火,衣襟總是沾着硝石與硫磺的氣息,連發絲都帶着煙火的焦痕。那時她要時刻盯着丹爐的火候,添柴、控溫、掐算時辰,連喘口氣都怕錯過了丹藥成丹的瞬間。

此刻案頭的青瓷茶杯裏,碧色的茶湯還冒着嫋嫋熱氣。她輕輕啜了一口,茶水漫過舌尖的清苦,竟讓她有些恍惚。指尖無意識地在賬冊上摩挲,目光落在“雷靈子”名字上時,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這個名字仿佛是一粒微不足道的石子,輕輕地投入了她此時波瀾不驚的心湖中。她依稀記得,就在去年那個秋意漸濃的時節,雷靈子的修行境界與她以及師姐春荷不相上下,但短短一年還未滿,他竟然已經晉升成爲一名金丹期的高手!這一驚人的變化令她心生疑惑,同時也激起了強烈的好奇心。

經過一番深思熟慮後,她下定決心前往雷雲崖頂一探究竟,想要親眼目睹一下這位神秘人物究竟是如何修煉的。當她悄然站立於懸崖邊緣那棵古老鬆樹的背後時,目光穿越重重迷霧,落在了下方那塊被燒成焦黑色的巨大岩石之上——而雷靈子正站在那裏。

令人詫異的是,雷靈子並未如同常人一般盤膝坐下靜心凝神,而是光着腳丫子在這片滾燙的岩面上靈活地穿梭移動。他的身體周圍彌漫着一層淡淡的紫藍色光芒,這些光芒宛如靈動的小蛇一般,不時地爬上他的指尖;又好似銀色的鏈條,緊緊地纏繞住他的雙臂。然而,真正讓人感到心悸不已的卻是那些從厚重低沉、烏雲密布的天空中劈砍而下的粗壯閃電:它們猶如嬰兒手臂般粗細,氣勢洶洶,帶着毀天滅地之勢;可一旦接近雷靈子時,卻突然變得溫順乖巧起來,瞬間收斂了原有的暴戾之氣,紛紛化爲一粒粒細微的雷光珠子,在他的掌心中歡快地滾動跳躍着。崖頂罡風獵獵,吹得他青色道袍獵獵作響,他卻恍若不覺,只專注地將雷珠一顆顆捏碎。每捏碎一顆,他眉心便亮起一點金芒,周身的金丹氣息便醇厚一分。那並非苦修得來的沉穩,而是如頑童戲水般,將天地間最暴烈的雷霆之力玩弄於股掌,於嬉鬧間便完成了旁人需數年溫養的煉化過程。

她定睛凝視着眼前的景象,眼眸微微凝聚,手指不自覺地緊緊揪住衣袖一角。一般來說,普通修士引導雷電淬煉身體時,往往會遭受皮肉撕裂、生死邊緣徘徊的痛苦折磨,但何曾有人能像這樣把天雷當作玩具一樣隨意擺弄呢?就在這時,雷靈子突然回過頭來,目光正好與她相對,由於分心導致手中緊握的雷珠意外滑落,砸落在石頭上瞬間炸裂開來,迸發出一朵微小而璀璨的電光花。

他俏皮地眨了眨眼,臉上綻放出如同孩童般純真無邪的笑容:“師姐,快看呀!這可是我剛剛學會的小魔術哦——”話音未落,只見他伸手一抓,竟然穩穩地握住了一道從天而降的凌厲閃電,並輕而易舉地將它揉捏成一只閃爍着雷光的可愛小兔子。

夏蓮見狀不禁喜出望外,連忙飛奔上前,小心翼翼地接過那只雷光兔子,然後情不自禁地將它緊緊擁入懷中。然而,當她感受到口傳來一陣強烈的電擊感時,頓時面紅耳赤,渾身都變得有些僵硬。原來,這道雷光兔子釋放出的強大電流讓她產生了一種異樣的酥麻感覺。她羞澀難當,慌忙鬆開雙手,結果那只雷光兔子轉眼間便化爲點點雷光,隨風飄散而去。目睹夏蓮如此狼狽不堪的模樣,雷靈子忍不住捧腹大笑起來。

夏蓮滿臉羞憤,心中惱怒異常,只見她手臂一揮,便朝着雷靈子狠狠地打去!然而這一擊卻並未奏效,反而被雷靈子順勢一把抱住,緊緊地擁入懷中。

此時的雷靈子全身雷光閃耀,猶如一尊雷神降臨世間,其身上所散發出來的雷電之力愈發熾烈凶猛,如同一股無法抵擋的洪流一般席卷而來。而夏蓮則在這恐怖的雷霆力量沖擊之下,只覺得自己渾身發軟,四肢百骸都仿佛失去了知覺般酸軟無力。

原來就在不久前,雷靈子才初次領略到男女之事帶來的歡愉滋味兒,但此刻這位美人竟主動送上香軀,投懷送抱於他。面對如此佳人美景,雷靈子再也按捺不住內心洶涌澎湃的欲望,毫不猶豫地俯下身去,熱烈地親吻着夏蓮那嬌嫩欲滴的雙唇。

夏蓮完全沒有預料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但在雷靈子狂風暴雨般的猛烈攻勢之下,她最終還是漸漸放棄了抵抗,沉醉其中不能自拔……就這樣,在高聳入雲、雲霧繚繞的雷雲崖之巔,二人宛如一對恩愛有加的新婚燕爾夫妻,共度良宵。

原本以夏蓮的修爲境界,早已臻至築基圓滿之境。如今又獲得了蘊含無盡威能的雷靈力加持,使得她體內的法力變得越發雄渾磅礴,隱隱有要突破瓶頸之勢。畢竟在此之前,她已在丹房中閉關修煉多年,並精心煉制好了各種珍貴丹藥,諸如破障丹和織金丹等等。既然時機已然成熟,那麼索性一鼓作氣吧!於是乎,夏蓮當機立斷,果斷將兩枚丹藥吞入腹中。

果不其然,沒過多久,一道驚世駭俗的巨大閃電劃破長空,徑直朝夏蓮劈來——她的天劫終於來臨了!

雷靈子見狀大驚失色,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他深知此刻情況危急萬分,如果不能及時采取措施幫助眼前這位女子度過難關,恐怕後果不堪設想啊!於是乎,他毫不猶豫地調動全身雷力,將自己積累下來的渡劫經驗和心得一股腦兒地傳遞給了對方,並再三叮囑要務必保持鎮定自若、全神貫注於自身氣息流轉之間……

令人欣慰的是,夏蓮姑娘生性聰慧伶俐且乖巧可人,對雷靈子所言深信不疑。只見她緊閉雙眸,摒棄一切雜念擾,全力以赴地按照他指點去做——先調整呼吸節奏使其平穩順暢;繼而收斂心神歸於一處,用心感悟着體內那套獨特而玄妙無比的修煉法門......與此同時,那件神秘莫測的玄光鉢也散發出耀眼光芒,宛如一層堅不可摧的護盾般緊緊護佑住夏蓮嬌柔身軀免受外界傷害侵襲。

就這樣,雷靈子站在遠處,看着天雷一道連着一道轟擊在玄光鉢上。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整個天地都被無盡雷光所籠罩,但身處其中的夏蓮卻始終不爲所動。終於功夫不負有心人,隨着最後一道驚雷劃破長空,她成功突破重重險阻完成了這場驚心動魄的雷劫考驗!此時此刻,一顆璀璨奪目的金色丹丸悄然出現在其丹田之處,標志着她已然邁入到一個全新境界:修成正果成爲一名真正意義上的金丹期修士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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