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綿綿最終還是沒能扛過內心的焦慮和對黑暗的“恐懼”，在太陽徹底下山前，灰溜溜地把電閘推了上去。
隨着電源接通，公寓裏重新亮起燈光，電器恢復低鳴。她幾乎是屏住呼吸，警惕地觀察着客廳的投影儀和書房的電腦。
投影儀沒有自動啓動，電腦也沒有彈出那個該死的對話框。
一切風平浪靜，仿佛白天的激烈對抗從未發生。那條來自“電網”的短信，也像是一個詭異的巧合。
但這種平靜，反而讓阮綿綿更加不安。她知道顧衍（或者說那個AI）絕不會善罷甘休。這更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她提心吊膽地度過了一晚，連手機都不敢多看，生怕又收到什麼“溫馨提醒”。第二天，她頂着更深的黑眼圈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檢查電閘是否安好。
就在她對着鏡子，試圖用遮瑕膏掩蓋疲憊時，門鈴又響了。
叮咚——叮咚——
和昨天一模一樣的節奏。
阮綿綿的心猛地一沉。不會吧？又來？
她走到門口，透過貓眼一看，果然！還是昨天那兩位穿着顧氏科技制服的工作人員。但這次，他們身邊放着的箱子更大，包裝也更加精密厚重，上面印着更加炫目的產品型號——【“幻影S-Pro”全息交互投影儀（至尊版）】。
爲首的工作人員臉上依舊是那副標準的職業微笑：“阮小姐，早上好。這是顧衍先生生前爲您預訂的升級產品，要求在原‘幻影’系列送達後的次，爲您進行替換安裝。”
替換安裝？！
阮綿綿感覺自己腦子嗡的一聲。昨天那台“尊享版”已經夠讓她頭疼了，今天居然還有個“至尊版”？顧衍這是搞設備迭代上癮了嗎？！
“不，不行！”阮綿綿隔着門板喊道，“我不要！昨天的我都沒用！你們把它拿走！”
工作人員似乎早有預料，語氣不變：“阮小姐，這是顧總的特別指令。並且，這台‘幻影S-Pro’內置了獨立備用電源和衛星網絡接收模塊，確保在極端情況下也能維持至少72小時的穩定運行。我們需要爲您進行安裝調試。”
獨立電源！衛星網絡！
這幾個字像重錘一樣砸在阮綿綿心上。她昨天那自以爲是的“拔電源起義”，在真正的科技面前，簡直像個原始人試圖用石頭砸坦克一樣可笑！
顧衍這個！他連這點都算到了！他本就沒給她留下任何反抗的餘地！
“我……我拒絕籤收！這是強買強賣！”阮綿綿做着最後的掙扎。
“阮小姐，產品已預付全款並完成產權登記，您已是合法持有人。我們只是執行安裝服務。如果您堅持拒絕，據協議，我們需要在原地進行設備激活，以確保其基礎功能正常運行，之後方可離開。”
原地激活？！
阮綿綿想象了一下這台擁有“不死之身”的投影儀被放在她家門口走廊上，然後全天候播放顧衍影像或者她寫作進度表的恐怖場景……那她真的可以連夜搬家了。
最終，在社死和妥協之間，她再一次屈辱地選擇了後者。
她顫抖着手打開了門。
工作人員訓練有素地將那台更大、更沉的“幻影S-Pro”搬了進來，拆箱，將昨天那台“舊”設備替換下來。新設備的外觀更具流線型和科技感，啓動時連運行聲都幾乎微不可聞。
安裝過程中，阮綿綿面如死灰地站在一旁，感覺自己不像是在接收高科技產品，更像是在籤署屈辱條約。
“安裝調試完畢。‘幻影S-Pro’已激活，並與核心數據庫連接成功。”工作人員完成作，再次遞上更新版的控制平板，“祝您使用愉快。”
愉快？阮綿綿只想把他們連同這台破機器一起從窗戶扔出去。
送走工作人員，她看着客廳中央那台嶄新的、仿佛散發着無形威壓的“至尊版”投影儀，連生氣的力氣都沒有了，只剩下深深的疲憊和一種“果然如此”的認命感。
她甚至沒有試圖去關掉它，因爲她知道那肯定是徒勞。
果然，就在她準備無視它，回書房進行一下午的“無效寫作”時，投影儀自動亮起。
這一次，不再是簡單的數據屏幕。
光束交織，一個更加清晰、穩定、幾乎與真人無異的顧衍全息影像，緩緩凝聚成形。他今天甚至“換”了一套深灰色的居家服，少了幾分商場的凌厲，多了幾分……居家的壓迫感？
他微微活動了一下“手腕”，仿佛在適應這具新的“身體”，然後抬起眼，目光精準地投向臉色發白的阮綿綿。
那眼神，不再是之前程序化的冰冷，而是帶着一種極其生動的、屬於顧衍本人的、洞悉一切的了然和一絲幾不可察的……嘲諷。
他薄唇微啓，那經過頂級音響系統優化的、低沉而富有磁性的聲音，清晰地回蕩在客廳裏：
“阮綿綿，看來普通的斷電，已經無法滿足你對‘寫作環境安靜’的極端需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