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會結束,已經是晚上八點。
沒想到,竟然從中午喝到現在。
小龍他們喝得東倒西歪,被蕭秋水安排的商務車一車車拉走。
海底撈門口,夜風微涼。
蕭秋水的司機把那輛白色的賓利添越開了過來。
“真不讓我送你?”蕭秋水站在車旁,看着蘇起手裏那個藍色的頭盔,眉頭微皺。
“不用,我的坐騎在那呢。”
蘇起指了指路燈下那輛折疊電動車。
“你……”蕭秋水欲言又止。
她實在無法理解,一個曾經的天才,爲什麼甘願做一個代駕司機。
體驗生活?還是自暴自棄?
“走了。”
蘇起跨上電動車,戴好頭盔,扣上卡扣,“學姐,路上慢點。”
就在他準備擰動電門的時候。
蕭秋水突然開口,聲音低沉:“聽說,你跟江晚分手了?”
蘇起動作一頓。
他回過頭,隔着防風面罩,看着路燈下那個略顯孤單的身影。
“嗯啊。”
蘇起的聲音很輕,被風吹散了一半,“都過去了。”
蕭秋水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安慰的話,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
“過去了就好。我們都要向前看。”
“嗯!”
賓利緩緩駛離,融入了京海市繁華的車流中。
蘇起擰動電門,今天喝了酒,不能接單了,有點可惜。
……
回到“幸福裏”小區,已經是晚上九點多。
蘇起熟練地將折疊電動車推了進去,找了個還能通電的座充上。
做完這一切,他長出了一口氣,酒精的後勁兒順着夜風涌了上來,讓他腳下有些發飄。
今天之後,才算是跟以前的生活徹底了斷。
他晃了晃腦袋,試圖把那種眩暈感甩出去,轉身往單元樓門口走。
樓道口的感應燈壞了很久,黑漆漆的一片。
借着遠處路燈微弱的光暈,蘇起看見單元門口的水泥台階上,縮着一團黑影。
那影子小小的一只,抱着膝蓋,像個被遺棄在路邊的蘑菇。
蘇起眯了眯眼,沒看清長什麼樣,正準備繞過去。
“喂。”
一聲清脆卻帶着濃濃怨氣的聲音響起。
那團“蘑菇”動了動,猛地站了起來。
借着月光,蘇起看清了。
這不是“社會你野姐”嗎?
此時的她,一頭綠色長發,發梢帶着點微卷。
穿着一件Oversize的黑色衛衣,下身看起來應該是短褲,只不過被過長的衛衣給遮擋住了。
兩條又白又直的長腿在秋夜的涼風裏微微發抖。
蘇起愣了一下,揉了揉太陽,懷疑自己是不是喝假酒喝出了幻覺。
“你怎麼在這?”
話音未落,小野已經張牙舞爪地沖了過來。
“蘇起!你個大!”
她仰着頭,眼圈紅紅的,那是急的,也是氣的。
“你怎麼才回來啊!我都在這凍了兩個小時了!”
小野一邊控訴,一邊伸手在他胳膊上狠狠掐了一把,“給你發微信不回,打語音也不接,氣死我了……”
嘶。
這手勁兒,是真掐啊。
蘇起被掐得一激靈,酒醒了三分。
他有些茫然地從兜裏掏出手機。
好家夥。
微信未讀消息99+。
全是小野發來的。
從一開始的“大叔嘛呢”,到中間的“怎麼不理人”,再到最後的“蘇起你死哪去了”、“我要炸了你家”。
中間還夾雜着幾十個語音通話請求。
“呃……”蘇起撓了撓頭,酒醒了一分,“今天跟老同學聚會,一直在喝酒,沒顧上看手機。”
“喝酒?跟誰?”
小野像只警覺的小貓,湊到蘇起身上嗅了嗅。
一股濃鬱的火鍋味,混合着啤酒和淡淡的香水味。
那是蕭秋水身上的味道,很高級的木質香。
小野的眉頭瞬間皺成了川字,眼神變得危險起來:“有女人的味道!還是那種很貴的香水味!”
“狗鼻子啊你。”
蘇起沒好氣地推開她的腦袋,把手機塞回兜裏,“你怎麼知道我住這的?”
小野哼了一聲,下巴微微揚起,露出一絲狡黠的得意。
“想找你還不簡單?本小姐要是連這點本事都沒有,還在京海混什麼?”
她沒說具體細節,但蘇起大概也能猜到。
“行吧,算你厲害。”
蘇起覺得眼皮越來越沉,困意讓他有些懶得應對這位大小姐。
他擺了擺手,轉身去拉那扇鏽跡斑斑的單元門:“人也見到了,氣也撒了。天不早了,趕緊回家去,這地方亂,不適合你這種千金大小姐待。”
“我不!”
小野一步跨到蘇起面前,張開雙臂攔住去路。
“我腿蹲都麻了,又冷又餓,你就這麼趕我走?”
她眨巴着大眼睛,剛才那股凶巴巴的氣勢瞬間收斂,換上了一副可憐兮兮的表情。
“我不想回家。”
“京海那麼多五星級酒店,隨便你挑。”
“沒帶身份證!”小野理直氣壯。
“……”
蘇起看着她那雙在冷風中微微顫抖的白腿,又看了看這破舊的筒子樓。
頭疼。
真的是頭疼。
如果現在清醒着,他肯定毫不猶豫地把這麻煩精塞進出租車。
但現在,酒精麻痹了他的理智,也軟化了他的防線。
“行吧,上樓!”蘇起無力地擺了擺手,“這塊,我也沒打算長住,所以也沒怎麼收拾。”
“哎呀,沒事!我不嫌棄!”小野瞬間活潑起來。
哼哼,小樣兒,姑軟硬兼施,哪個男人招架得住?
幸福裏的樓道狹窄仄,牆皮斑駁脫落,露出裏面暗紅色的磚塊。
空氣中彌漫着一股陳年的油煙味和下水道返上來的氣。
“咳咳……”
小野捂着鼻子,跟在蘇起身後,小白鞋踩在水泥台階上,發出空洞的聲響。
“嫌棄了?”蘇起頭也沒回,掏出鑰匙捅進鎖眼。
門鎖有些生鏽,轉動時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
“才沒有!”小野嘴硬道,但身體卻誠實地往蘇起背後縮了縮。
這地方,跟她平時住的瀚海1號相比,簡直就是兩個世界。
門開了。
屋裏沒有想象中的髒亂差,反而出奇的整潔。
雖然家具都很老舊,但擺放得井井有條。
“隨便坐。”蘇起把頭盔掛在門後的掛鉤上,脫下外套,“我去洗把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