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裏。
祝霜和關上門,背靠着冰冷的門板,心髒還在狂跳。
她蹲下身,平視着祝昭,聲音有些發緊:“昭昭,剛剛那個叔叔找你,有沒有問些什麼?”
祝昭看着媽媽緊張的樣子,心裏有些不安。
他想了想,如實回答:“沒有說什麼呀。那個叔叔只是問我,我的生是什麼時候。”
祝霜和的心一緊,手指不自覺地用力,死死攥着祝昭的手:“那你是怎麼說的?”
“我說我是三月份生的。”祝昭回答,感覺到媽媽的手在微微發抖,“媽媽,你怎麼了?你弄疼我了。”
祝霜和這才反應過來,連忙鬆開手,看着兒子手腕上被她攥出的紅印,心裏一陣愧疚。
“對不起,昭昭。”她揉了揉孩子的手腕,“媽媽不是故意的。”
祝昭搖搖頭,表示自己沒事。
他看着媽媽蒼白的臉,小心翼翼地問:“媽媽,你不高興嗎?”
“沒有。”祝霜和勉強笑了笑,摸了摸他的頭,“媽媽沒事。”
她頓了頓,看着兒子的眼睛,語氣認真:“昭昭,以後不管是誰問你,你都要告訴他們,我們昭昭是三月份生哦。記住了嗎?”
祝昭雖然不明白爲什麼,但還是乖巧地點點頭:“知道啦媽媽。”
他看着祝霜和一臉緊張的樣子,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口:“媽媽,你是不是不喜歡那個叔叔?”
祝霜和沉默了。
過了幾秒,她才輕聲說:“是的。那個叔叔不是什麼好人。我們昭昭以後要離他遠點,知道嗎?”
祝昭張了張嘴,想反駁。
他想說,不是那樣的。
那個叔叔雖然面上看起來冷冷的,但實際上很熱心,還答應幫他查關於爸爸的資料。
但他一想到不能把自己在調查爸爸這件事暴露出來,便把話咽了回去,只是點點頭:“知道了,媽媽。”
晚上,祝昭睡着了。
祝霜和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看着兒子安靜的睡顏,心情復雜。
這幾天發生的事太多,像一團亂麻纏在她心頭。
樁樁件件都壓得她喘不過氣。
她看了眼時間,晚上九點。
沈迦寧今晚有事回去了,病房裏只有她和昭昭。
祝霜和想了想,輕手輕腳地走進病房自帶的衛生間。
空間很小,但勉強夠用。
她從包裏拿出一個簡易的可折疊背景板,是沈迦寧幫她買的,印着ins風的圖案,能遮住醫院衛生間冰冷的瓷磚牆。
她支好背景板,又拿出一個小小的補光燈架在洗手台上。然後打開手機,登錄直播平台。
她已經好幾天沒有直播了。
現在她和顧姨加起來勉強湊夠了二百四十五萬,還差一半。
昭昭後續的治療還要錢,每一期化療,每一次檢查,都是開銷。
她需要開播掙錢。
剛打開直播間,沒想到一下涌進來一大批人。
彈幕瞬間刷屏,速度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終於開播了!還以爲你跑路了!】
【退錢退錢!枉費我天天過來捧場!】
【好不容易讓我逮到你開播了,今天必須要給我一個說法!】
祝霜和認出了些許眼熟的ID。那個叫嚷着要退錢的“餘生不晚”,其實並沒有給她刷多少禮物。
他只是有事沒事喜歡進直播間語言擾幾句,真要送禮物的時候,人早就跑了。
她清了清嗓子,放柔聲音:
“大家晚上好。關於那天晚上的事,我想解釋一下。”
彈幕刷得更快了。
【解釋?怎麼解釋?】
【那天晚上的男人是誰?】
【穿成那樣在家裏,不是老公還能是誰?】
祝霜和看着那些刺眼的字眼,手指微微發抖。她深吸一口氣,對着鏡頭說:
“那天晚上的那個,並不是我老公。”
這話一出,彈幕更加熱鬧起來。
【不是老公是男朋友咯,再不濟是情夫。】
【真是婊子立牌坊,又當又立。】
【你老公知道你在網上穿那麼嗎?】
祝霜和的臉漲紅了。她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覺得那些字像針一樣扎在她心上。
她開播,只是想要給孩子掙點醫藥費。
她確實需要錢,但不代表她沒有尊嚴。
就在她猶豫着想要關掉直播的時候,屏幕上忽然閃過一連串絢麗的特效。
五輛虛擬跑車,一輛接一輛地駛過屏幕。
送禮物的用戶ID只有一個簡單的字母:X。
祝霜和愣住了。
她看着那個陌生的ID,連忙感激地說:“謝謝!謝謝X哥哥送的五輛跑車。哥哥想看小霜表演什麼才藝?”
那個X回復得很快,彈幕在屏幕中央停留了幾秒:
【把直播間那些亂說話的踢掉。】
祝霜和又是一愣。她小聲說,聲音裏帶着不好意思:“我、我還不知道在哪踢人。”
她剛開播沒多久,對直播間的一些事項並不是很了解。
X又發了一條:
【點一下他們的頭像,右上角會有個管理選項,點一下就能踢人了。】
祝霜和按照他說的,找到那些一直在帶節奏、造黃謠的用戶,一個個踢出直播間。
彈幕頓時清淨了不少。
那些被踢掉的人還在用小號罵罵咧咧,但很快也被系統禁言了。
“謝謝X哥哥。”祝霜和真心實意地說。
踢走了亂說話的人後,直播順利了不少。
祝霜和唱了幾首歌,又跳了一支簡單的舞。
祝霜和長相明豔,笑的時候眼波彎彎,尾音帶着點勾人的軟,明明隔着屏幕,卻讓人覺得那點媚意能順着網線鑽進來。
她這樣的相貌,即使是在直播行業,也能排得上數一數二的。
之前沈迦寧說過,她這張臉,如果開直播的話,就是坐在那不說話,也會有一群男人哐哐打賞。
直播間裏漸漸有了正常的觀衆,有人點歌,有人聊天,還有幾個老粉刷了些小禮物。
祝霜和算了一下,加上那位X送的五輛跑車,今天晚上賺了小三千塊了。
她看了眼時間,不早了,十一點半。
“謝謝大家今晚的陪伴,”她對着鏡頭微笑,笑容有些疲憊,“時間不早了,小霜要下播了。大家也早點休息,晚安。”
關掉直播,祝霜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她收拾好背景板和補光燈,走出衛生間。
昭昭還在熟睡,睡相安寧。
祝霜和坐在床邊,拿出手機,點開直播平台的後台。
她找到那個ID爲“X”的用戶,點進他的主頁。
裏面空蕩蕩的。
全黑的頭像,沒有動態,一條視頻都沒有。
他的關注列表裏,好像只關注了她一個人。
祝霜和想了想,回關了過去。
沈迦寧告訴過她,要好好維護和直播間大哥的關系。
以後如果打PK的時候,有人幫忙,贏面會大很多。
她猶豫了一下,點開私信,給X發了條消息:
【謝謝大哥的照顧。】
消息幾乎是秒回。
X顯然也沒下線。
【有男朋友嗎?】
祝霜和的手指頓住了。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幾秒,才繼續打字:
【沒有。】
X的回復很快:
【方便加個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