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潯堯沒作聲,看着祝昭的小手在屏幕上點。
孩子作得很熟練,很快,關於蔣少青的網頁介紹就跳出來了。
頁面很官方,有蔣少青的標準照——穿着西裝,笑容得體,一副青年才俊的模樣。
祝昭皺着眉頭,一行行往下看。
“28歲,蔣氏集團副總裁,曾就讀於...”
都是一些冠冕堂皇的履歷介紹,沒什麼實質內容。
但從那些頭銜和公司簡介裏,祝昭判斷:這個蔣少青,應該挺有錢的。
“想調查他?”薄潯堯開口問。
祝昭倒也坦誠,大大方方道:“我懷疑他是我爸爸,想要找他報仇。”
“報仇?”薄潯堯的興趣被提起來了,他挑了挑眉,“怎麼說?”
“就是這個臭男人,”祝昭的聲音裏帶着孩子氣的憤恨,“惹得媽媽經常不開心,晚上一個人掉眼淚。等我找到他,我要狠狠地揍他一頓!”
他說這話時,小拳頭攥得緊緊的,蒼白的臉上因爲激動泛起一點紅暈。
薄潯堯看着他那副認真的樣子,心裏某個角落忽然軟了一下。
“這樣吧,”薄潯堯開口,聲音不自覺地溫和了些,“我幫你查關於他的資料。等查到了,再聯系你,好不好?”
祝昭眼睛一亮,仰頭看他,帶着幾分驚喜:“真的嗎?”
“嗯。”
“那到時候,我怎麼聯系你呢叔叔?”
薄潯堯想了想:“這樣吧,明天晚上的這個時間,我們再在這裏見面,怎麼樣?”
祝昭用力點點頭:“好!謝謝叔叔!”
薄潯堯看着孩子亮晶晶的眼睛,鬼使神差地抬起手,輕輕摸了摸他的頭。
頭發很軟,有些稀疏,可能是化療的緣故。
“多大了?”他問,聲音不自覺地放輕,“生是什麼時候?”
祝昭乖巧地回答:“我媽媽說我的生是三月。”
三月的生。
薄潯堯的眼神冷了下來。
他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要問這個問題。
可能是不死心,也有可能,就只是想隨口問一下。
祝昭注意到了薄潯堯神色的變化。
他眨了眨眼,又補充了一句:“但有一年冬天,舅舅也給我買了個蛋糕。媽媽說,舅舅記錯了。”
冬天?
薄潯堯的心微微一動。
他正想再問些什麼,眼睛一抬,正好看到了走廊盡頭的身影。
祝霜和吃完飯回來了。
祝霜和也看到了他。
她的臉色陡然變了,一把將祝昭護在身後。
“薄潯堯,”她聲線拔高,“你什麼?”
薄潯堯站直身體,看着祝霜和。
這幾年祝霜和過得着實不怎麼樣。
整個人更瘦了,原本就小巧的臉現在幾乎瘦脫了形,下巴尖得能戳人。
身上穿着的這件棕色的大衣,如果沒記錯的話,應該是她上大學時買的。
他記得祝霜和曾經很喜歡買衣服。時下的新款,她會一件不落地收入囊中,衣帽間裏總是塞得滿滿當當。
她穿什麼都好看,身材也好,腿也長。
薄潯堯覺得,她挺適合當模特的。
現如今,她卻穿着快十年前的衣服,皺皺巴巴的,看上去一點質感都沒有。
寒酸至極。
也不知道蔣少青到底哪好,能讓她這麼死心塌地地付出。
薄潯堯的視線直直地盯着她看,他啓唇:
“蔣少青他不管孩子?”
祝霜和的身子微微一僵。
她攥緊了牽着祝昭的手,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怎麼會?當然是管的啊。”
“那孩子病成這樣,”薄潯堯探究式的目光落到她臉上,“怎麼不見他來一次醫院?”
“薄總,”祝霜和抬起頭,聲音帶着壓抑的怒氣,“孩子爸爸來看孩子,總不會每次都去你那向你匯報一次吧?”
她頓了頓,拉着祝昭往後退了一步:“如果沒什麼事的話,我先走了。”
說完,她不再看薄潯堯,牽着祝昭轉身回了病房。
薄潯堯看着母子倆離去的背影,微微失神。
如果,這個孩子是冬天出生的話。
那這個孩子,很大可能不是蔣少青的。
一個念頭在他心底悄然升起,像暗夜裏破土的芽。
他要弄清楚。
這個孩子的生,到底是什麼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