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二的機場,依舊洋溢着節的氣氛,但也比平時更加繁忙。顧燃穿着厚厚的羽絨服,帽子邊緣一圈柔軟的毛領襯得他臉更小,五官愈發精致出衆。只是他臉上沒什麼笑容,嘴角微微下撇,明顯還記着除夕夜那句“童養媳”的仇,表情臭臭的,活像別人欠了他幾百萬沒還。
當陸昭推着行李車,隨着人流從國際到達口走出來時,顧燃一眼就看到了他。近半個月沒見,陸昭似乎清瘦了些,但身姿依舊挺拔,穿着簡單的黑色長款羽絨服,氣質在人群中格外突出。他也看到了等在外面的顧燃和顧家的人,腳步加快了些。
兩家人熱情地迎上去,互相拜年問候。陸昭先禮貌地和各位長輩打了招呼,然後目光便落到了故意站在稍後位置、一臉“我不爽”的顧燃身上。
就在這時,旁邊有幾個年輕女孩走過,目光驚豔地落在顧燃臉上,竊竊私語着“快看那個男生,好漂亮啊”、“是童星嗎?”。
陸昭幾不可察地蹙了下眉,沒等顧燃對周圍的議論做出反應,便十分自然地伸出手,不是拍肩,也不是打招呼,而是——直接撈起顧燃羽絨服後面的連衣帽,動作略顯強硬地往他頭上一扣!寬大的帽子瞬間遮住了顧燃大半張臉,也擋住了那些投注過來的視線。
“嘛!”顧燃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一愣,沒好氣地把帽子扯下來,露出被悶得有點泛紅的臉頰和寫滿不爽的眼睛。他才沒聽到別人的議論,只覺得陸昭這動作莫名其妙,又是在管他!
他懶得去深究陸昭這個舉動背後那點微妙的占有欲,直接跳過所有寒暄,朝着陸昭伸出手,理直氣壯地討要:“我的新年禮物呢?” 從小到大,陸昭每年都會給他準備新年禮物,這幾乎成了慣例。
旁邊的顧磊見狀,笑着話,語氣裏滿是“解脫”的慶幸:“陸昭你可算回來了!你都不知道,你走的這十幾天,我這弟弟簡直無法無天,天天打遊戲到半夜,爸媽都管不了!你快趕緊把他領回去關起來好好教育教育!”
陸母也笑着調侃,習慣性地又提起了那個老梗:“就是,燃燃又調皮了?哎喲,你說你怎麼就不是個女孩呢?要是女孩,這會兒就能直接嫁到我們家來,讓你昭哥哥好好管管你了,也省得你爸媽心。”
兩家長輩聞言,又是一陣心照不宣的善意哄笑。這個他們開了十幾年的玩笑,似乎永遠都不會過時。
然而,這話聽在此刻正憋着一肚子火的顧燃耳朵裏,無異於火上澆油!
“又笑我!!” 顧燃心裏的怒火“砰”一下徹底爆燃了!除夕夜的調侃,剛剛陸昭莫名其妙的舉動,加上此刻家人舊事重提的玩笑,新仇舊恨疊加在一起,讓他瞬間炸毛。
他猛地收回討要禮物的手,狠狠瞪了陸昭一眼,又羞又怒地沖着自家老媽和陸阿姨喊道:“我是男的!男的!聽不懂啊!誰要嫁給他!你們再說我就不回家了!”
說完,他氣呼呼地轉身,也不等其他人,大步流星地就朝着機場出口的方向走去,背影都冒着熊熊火焰。
看着顧燃氣呼呼轉身就走的背影,陸昭臉上沒什麼波瀾,只是快速將手裏的行李箱遞給了旁邊等候的自家保姆,然後邁開長腿,幾步就追上了前面那個渾身散發着“別惹我”氣息的炸毛貓。
“燃燃。”他聲音不高,卻帶着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穿透力。
顧燃梗着脖子不想理他,腳步更快了些。
陸昭也不多話,直接伸手,精準地攥住了顧燃的手腕。顧燃下意識想甩開,卻感覺到一個微涼、帶着點分量的金屬物件,被陸昭不由分說地塞進了他的手心裏。
觸感很特別。顧燃一愣,下意識低頭看去——
躺在他掌心的,赫然是一款最新上市的頂級品牌運動手表!金屬表殼在機場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澤,表盤設計極具科技感。顧燃認得這個牌子,也聽說過這款剛推出不久的限量版,價格不菲,而且很難買到。
剛剛還熊熊燃燒的怒火,就像被一盆恰到好處的溫水澆下,“呲啦”一聲,冒了股青煙,瞬間熄了大半。他心裏那點因爲被調侃而產生的委屈和憤怒,被手裏這份分量十足、明顯花了心思的禮物給結結實實地捋順了毛。
他強壓住想要上揚的嘴角,努力維持着最後一點矜持和“我很生氣”的表象,抬起眼皮瞥了陸昭一眼,語氣還是有點硬,但已經軟化了太多:“……哼,算你還有點良心。”
陸昭看着他那副明明很開心卻還要強裝不在乎的別扭樣子,眼底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他沒再多說什麼,只是就着握住他手腕的姿勢,極其自然地轉爲牽住他的手,拉着他,朝着車隊最後那輛留給小輩們的車走去。
顧燃的手被陸昭燥溫熱的手掌包裹着,手腕上戴着那塊嶄新的、酷炫的手表。他亦步亦趨地跟着,偶爾偷偷瞄一眼身旁陸昭線條利落的側臉,又飛快地低下頭。陸昭雖然管着他,不過很多時候對他還算是很講義氣的,他從來就沒給大哥買過禮物,只給自己買!
“這是我用自己的壓歲錢買的。”陸昭看了看他傲嬌的表情,說道。
兩家人看着這對從小鬧到大的孩子前一秒還劍拔弩張,後一秒就“手牽手”地和好了,都露出了會心又帶着點促狹的笑容,陸續上了前面的車。
坐進車裏,顧燃忍不住又抬起手腕,對着光仔細打量那塊表,越看越喜歡。他偷偷用指尖摩挲着冰涼的金屬表殼,心裏那點因爲“童養媳”玩笑而產生的芥蒂,似乎也被這份恰到好處的新年禮物給沖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