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的燈光柔和,卻照不透彌漫在空氣裏的隱秘暗流。葉語詩剛洗漱完,手臂上被荊棘劃破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顧燼淵便端着醫藥箱走了進來,指尖纏着未拆的繃帶——那是昨天爲掩護她撤離時留下的傷。
“別動,我幫你處理傷口。”他的聲音依舊溫和,帶着恰到好處的關切,指腹輕輕拂過她手臂上的劃痕,動作輕柔得仿佛怕碰碎了什麼。
葉語詩下意識地縮了縮手,腦海中閃過面具人僞造的錄音,又想起他昨浴血奮戰的模樣,心中的疑慮像團亂麻。“謝謝你,顧燼淵。”她低聲道謝,目光卻不敢與他對視。
顧燼淵的指尖頓了頓,蘸着碘伏的棉籤輕輕擦拭傷口,語氣聽不出異樣:“跟我客氣什麼?我們是朋友,保護你是應該的。”他的眼神落在她蒼白的臉上,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復雜的情緒,快得讓人無法捕捉——那裏面有恨,有掙扎,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沉溺。
江亦辰突然敲門進來,手裏拿着破解服務器的進展報告:“語詩,顧燼淵,暗網聯盟的服務器防御比我們想象的更嚴密,但我已經找到幾個突破口,估計三天內就能拿到部分犯罪證據。”
“辛苦你了。”顧燼淵抬眸,臉上已恢復平的沉穩,“這段時間大家都累了,輪流休息,我守夜。”
葉語詩看着他手臂上滲血的繃帶,忍不住說道:“你的傷還沒好,還是我來守夜吧,你去休息。”
“不行。”顧燼淵想也沒想便拒絕,語氣帶着不容置疑的堅決,隨即又放緩了語調,“暗網聯盟的人可能隨時會來,我身手比你好,守夜更放心。你好好休息,養足精神,後面還有很多事要做。”
他的理由無懈可擊,葉語詩只好點頭答應。夜深人靜時,她躺在床上輾轉難眠,總覺得哪裏不對勁。顧燼淵的關心太過周全,甚至帶着一種隱秘的掌控欲——他會記得她不吃香菜,會提前爲她準備好溫水,會在她與江亦辰討論案情時不動聲色地打斷,將話題引向自己熟悉的領域。
更讓她不安的是,自從回到安全屋,顧燼淵幾乎寸步不離地跟着她。她想去陽台透透氣,他會以“外面危險”爲由陪同;她想給王大爺打個電話道謝,他會說“我來打吧,你好好休息”;就連她想去洗手間,他都會守在門口,美其名曰“防止意外”。
這種過度的保護,讓葉語詩漸漸感到窒息,仿佛被無形的鎖鏈束縛着。
第二天一早,葉語詩提出想回一趟自己的出租屋,取一些換洗衣物和母親留下的舊物。江亦辰剛想答應,顧燼淵便搶先開口:“不行,你的出租屋可能已經被暗網聯盟盯上了,太危險。需要什麼東西,我讓沈知珩去取。”
“可是有些東西很私人,我想自己去拿。”葉語詩據理力爭,心中的不安越來越強烈。
顧燼淵的眼神沉了沉,語氣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冰冷:“語詩,現在不是任性的時候。暗網聯盟恨不得置你於死地,我不能讓你冒任何風險。”他的目光緊緊鎖住她,那裏面不再是平的溫和,而是一種近乎偏執的占有欲。
葉語詩被他看得渾身發毛,下意識地後退一步:“顧燼淵,你到底想什麼?”
他突然笑了笑,伸手想去撫摸她的頭發,卻被她躲開。那笑容在燈光下顯得有些詭異,溫柔的面具裂開了一道縫隙。“我只是想保護你。”他輕聲說,聲音裏帶着一絲委屈,“自從看到你父母的遭遇,我就不想再看到你受到任何傷害。語詩,相信我,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了你好。”
江亦辰在一旁打圓場:“語詩,顧燼淵說得有道理,你的出租屋確實不安全,還是讓沈知珩去取吧。”
葉語詩看着江亦辰信任的眼神,又看了看顧燼淵深不見底的眼眸,只好暫時壓下心中的疑慮。可她不知道的是,沈知珩剛離開安全屋,顧燼淵便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加密號碼。
“喂。”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
“讓你的人撤離葉語詩出租屋周圍,不要留下任何痕跡。”顧燼淵的語氣冰冷,與平判若兩人,“另外,把安全屋的所有出口都封鎖,沒有我的允許,任何人都不能進出。”
“老大,您這是……”
“不該問的別問。”顧燼淵打斷對方的話,眼底翻涌着濃烈的恨意與掙扎,“葉家欠我的,我要一點一點討回來。但她……誰也不能碰。”
掛了電話,顧燼淵走到窗邊,看着外面的天空,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掌心的老繭。他的母親和葉語詩的父親是青梅竹馬,當年母親滿心歡喜地以爲能和心上人相守一生,卻被葉家以“門不當戶不對”爲由強行拆散,最後更是被葉家長輩設計,慘死在一場“意外”中。
這麼多年來,他隱姓埋名,一步步建立起暗網聯盟,就是爲了復仇,讓葉家付出慘痛的代價。葉明哲母子、影閣,不過是他復仇計劃裏的棋子。他原本打算在毀掉葉家後,再處置葉語詩這個“餘孽”,可當他真正靠近她,看到她的堅韌、她的脆弱、她爲父母討回公道的執着時,心中卻涌起了異樣的情感。
他恨葉家,卻偏偏對葉語詩恨不起來,反而想把她留在身邊,讓她只依賴自己,讓她成爲自己的專屬所有物。
“語詩。”顧燼淵轉身走進房間,臉上又恢復了溫和的笑容,“沈知珩已經出發了,你再耐心等一等。我給你做了你愛吃的粥,快過來嚐嚐。”
葉語詩看着他遞過來的粥碗,心中的不安越來越強烈。她隱隱感覺到,自己似乎陷入了一個巨大的陷阱,而眼前這個溫柔體貼的男人,就是那個布下陷阱的獵人。
她不知道的是,安全屋的大門已經被悄然封鎖,窗戶也被安裝了隱形的防護網。顧燼淵的復仇計劃還在繼續,而她,已經成爲了他最珍貴的“戰利品”,被他囚禁在這看似溫暖、實則冰冷的囚籠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