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薇那句“風風光光地去”,像一顆冷水滴進滾油鍋,李建國和王秀蘭先是一愣,隨即被炸得心慌意亂。
“風風光光?”王秀蘭聲音發顫,“薇薇,我們哪來的錢風光?那紅包……總不能真包個兩三塊吧?那還不如不去!”她想象着在氣派的鴻運酒樓,衆目睽睽之下掏出寒酸的紅包,被二叔二嬸和所有賓客奚落的場景,臉都白了。
李建國悶着頭,狠狠抽了一口旱煙,劣質煙草嗆人的味道彌漫開來:“去,就是送上門給人作踐!不去,脊梁骨都得被村裏人戳斷!李建業這王八羔子,這是把咱架在火上烤!”
“爸,媽,”李薇語氣平靜,拿起桌上母親繡了一半的那塊靛藍碎布,上面憨態可掬的小黃鴨已經初具雛形,“我們風光,不一定非得用錢砸。有時候,體面是錢買不來的,但窮酸相,卻是錢能輕易襯出來的。”
她放下繡布,目光掃過父母焦慮的臉:“紅包要包,但不能按他們的套路來。包多少,怎麼給,都有講究。至於‘風光’……媽,你的手藝,就是咱們的風光。爸,你踏實肯,腰杆挺直,也是風光。我,”她頓了頓,“我能把債要回來,能讓家裏吃飽飯,能讓二叔一家不敢明着欺負,這難道不算風光?”
李建國和王秀蘭怔怔地看着女兒。這些話,從一個十二歲孩子嘴裏說出來,有種奇異的、令人信服的力量。仿佛她瘦小的身體裏,住着一個歷經世事、洞悉人心的靈魂。
“可……具體該怎麼做?”王秀蘭茫然地問。
李薇沉吟片刻,大腦在【快速學習】的加持下飛速運轉。“第一,紅包金額。不能太多,把我們掏空;也不能太少,落人口實。我打聽過,現在普通親戚,這種‘升學宴’紅包大概五十到一百。我們就包……六十六塊。數字吉利,錢不算少,但也絕不算多。用紅紙包好,外面寫上‘賀俊豪學業進步’。”
“六十六……”王秀蘭心裏算了算,勉強能接受,但還是肉疼。
“第二,穿戴。”李薇繼續,“我們不去買新衣服,也買不起。但衣服必須淨淨,整整齊齊。媽,我那件白襯衫,領口你幫我繡兩片小小的竹葉,用青綠色的線。你的那件深藍色外套,袖口可以繡一圈簡單的雲紋。爸的衣服洗淨,扣子扣好。頭發梳整齊,臉洗淨。我們不是去比闊,是去展示我們雖然窮,但活得有精神,有骨氣。”
王秀蘭聽着,下意識摸了摸袖口,眼神裏多了點光亮。李建國也下意識挺了挺佝僂的背。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李薇眼神微凝,“態度。我們不是去巴結,也不是去賭氣。我們就是普通的親戚,去吃頓飯,送個祝福。不卑不亢,該吃吃,該喝喝。二叔二嬸要是顯擺,我們就聽着,微笑,不接茬。要是敢陰陽怪氣,我們就……裝聽不懂,或者,用最客氣的話,堵回去。”
她想起上一世職場裏那些綿裏藏針的功夫,用在親戚間,或許更“合適”。
“最後,”李薇看向桌上她設計的那個簡陋的“山野風味”標識草圖,“媽,這幾天你抓緊時間,用最好的手藝,繡兩條手帕。一條繡‘前程似錦’,一條繡‘學業有成’,要精致,針腳密,配色雅致。我們就用這個,加上六十六塊紅包,作爲賀禮。紅包是俗禮,手帕是心意。他們不是說我們窮酸嗎?我們就讓他們看看,什麼是窮人家的‘心意’和‘手藝’。”
王秀蘭徹底愣住了。手帕當賀禮?這……能行嗎?不會被嘲笑得更厲害?
李薇看出母親的疑慮,拿起那塊繡着小黃鴨的碎布:“媽,你覺得這個繡得怎麼樣?”
“還……還行吧。”王秀蘭不太自信。
“不是還行,是很好。”李薇肯定道,“你只是太久沒繡,手生了。現在你已經找回感覺了。繡兩條手帕,對你來說不難。而且,我們要的就是這份‘手工’的獨特。鎮上買得到繡花手帕嗎?買得到繡着特定祝福字樣的嗎?物以稀爲貴,情意更無價。”
李建國吧嗒着旱煙,渾濁的眼睛裏光芒閃爍。他似乎有些明白女兒的打算了。這不是去硬碰硬,也不是去委曲求全,而是……另辟蹊徑,用軟刀子,刮掉對方那層“富貴”的油皮,露出底下可能並不光彩的內瓤。
“就這麼辦!”李建國猛地一拍大腿,煙杆磕在桌沿上,“薇薇說得對!咱們人窮志不短!他李建業想顯擺,想看我們笑話,我們就偏不讓他如意!秀蘭,你就按薇薇說的,好好繡!繡出咱的志氣來!”
王秀蘭被丈夫和女兒的決心感染,用力點了點頭,小心地收起了那塊靛藍碎布,仿佛那是一件即將出征的鎧甲。
接下來的幾天,李家進入了一種隱秘而緊張的備戰狀態。
王秀蘭幾乎放下了所有其他活計,就着窗戶透進的天光,用李薇買來的最細的繡花針和彩線,全神貫注地繡那兩條手帕。李薇指定的字樣,她反復在廢布上練習,直到筆劃流暢、結構勻稱。最終繡在手帕一角時,用的是稍深的青色絲線,字體清秀中帶着一絲樸拙的力道。另一角,則繡上了一叢極簡的蘭草,幽然吐芳。手帕是普通的白細棉布,但在這精心的繡工點綴下,頓時顯得素雅不凡。連李薇看了,都暗自喝彩,【快速學習】讓她更能欣賞這細微處的功力。
李薇自己則加緊練習竹編,目標是編出一個結實美觀、能用來裝手帕和紅包的禮盒。她嚐試了更復雜的紋樣,失敗了無數次,手指被篾片割破了好幾道口子,但在技能加持和咬牙堅持下,終於在宴席前一天,編出了一個巴掌大小、帶蓋的六角形小竹盒,雖然依舊能看出手工痕跡,但形制規整,蓋合嚴密,邊緣用細篾鎖了邊,竟有幾分古樸的趣味。
六十六塊錢,是李薇從系統獎勵的九十元裏拿出來的。剩下的二十四元,她另有打算。紅包用嶄新紅紙包好,李薇用買來的鉛筆,以盡可能端正的字體寫上賀詞。
宴席當天,是個晴朗的周六。
李薇穿上洗得發白卻熨燙平整的白襯衫,領口那兩片青翠竹葉栩栩如生。王秀蘭穿着深藍色外套,袖口的雲紋若隱若現。李建國換上了唯一一件沒有補丁的灰布褂子,頭發用水梳得服帖。一家三口,站在破舊的土屋前,相互看了看,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緊張,但更多的是豁出去的堅毅。
“走吧。”李建國深吸一口氣,拄着棍子,走在前面。王秀蘭小心翼翼捧着那個裝着竹盒(裏面是手帕和紅包)的布包袱,李薇跟在身側。
一路上,遇到不少同樣去鎮上吃酒的村民。看到他們一家,目光都有些異樣,竊竊私語聲不斷。李薇目不斜視,李建國挺着,王秀蘭則微低着頭,緊緊抱着包袱。
鴻運酒樓是鎮上唯一一家像樣的飯店,兩層小樓,門口掛着紅燈籠。此刻已經停了不少摩托車、自行車,人聲鼎沸。李建業穿着嶄新的polo衫,挺着微凸的肚子,和王桂花一起站在門口迎客,滿臉紅光,笑聲誇張。
看到李建國一家走來,李建業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扯得更開,眼底卻掠過一絲譏誚和等着看好戲的惡意。王桂花則毫不掩飾地撇了撇嘴,上下打量着他們的衣着,從鼻子裏哼出一聲。
“喲,大哥大嫂,薇薇,來了啊!”李建業聲音洪亮,仿佛生怕別人聽不見,“快裏面請!就等你們了!路上不好走吧?要不要下次我讓俊豪他媽騎車去接接你們?哈哈!”
話裏話外,擠兌着他們家沒車,窮。
李建國臉上肌肉抽動了一下,沒接話。王秀蘭緊張地捏緊了包袱。
李薇卻上前半步,臉上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帶着點靦腆的笑容:“謝謝二叔關心。路不遠,走走更健康。恭喜二叔二嬸,俊豪哥真厲害。” 她語氣真誠,眼神清澈,仿佛完全沒聽出對方的嘲諷。
李建業一拳打在棉花上,噎了一下。王桂花搶過話頭,眼睛盯着王秀蘭手裏的包袱:“大嫂,拿的什麼呀?這麼寶貝?快進去吧,門口站着多不好看。” 她故意把“不好看”三個字咬得重了些。
“一點小心意,給俊豪的。”王秀蘭低聲道,跟着引路的人進了酒樓。
酒樓大堂擺了七八桌,已經坐了不少人,大多是李建業在鎮上的生意夥伴、王桂花娘家親戚,以及村裏一些關系近的、或者巴結他們的人。看到李建國一家進來,喧囂聲安靜了一瞬,各種目光聚焦過來,好奇的、同情的、幸災樂禍的、鄙夷的……像一張無形的網。
李建業特意把他們安排在了靠近門口、比較偏僻的一桌,同桌的除了兩家關系很遠的親戚,就是幾個看起來同樣拘謹、家境似乎也不怎麼樣的村民。顯然,這是“邊緣人物”專座。
李薇不動聲色地坐下,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她看到了趙嬸,趙嬸沖她微微點了點頭。也看到了那天在農貿市場跟部說話的攤主。主桌那邊,李建業正點頭哈腰地給一個穿着襯衫、看起來像個小領導模樣的人敬酒,王桂花拉着穿得像個紅包套似的李俊豪,四處炫耀。
宴席開始,菜品一道道上。對於常年不見葷腥的李家來說,這些雞鴨魚肉無疑是豐盛的。同桌的幾個人已經有些迫不及待地伸筷子。李建國和王秀蘭卻有些食不下咽,心思完全不在飯菜上。
李薇卻吃得很坦然。她細嚼慢咽,品嚐着久違的肉味,同時留意着周圍的動靜。她知道,重頭戲還沒來。
果然,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李建業端着酒杯,紅光滿面地站了起來,敲了敲杯子。
“各位親朋好友!今天,是我兒子李俊豪,小學畢業,考了個好成績!我心裏高興!感謝大家賞臉!”他聲音洪亮,帶着志得意滿,“我李建業沒什麼大本事,就是在鎮上做點小買賣,承蒙各位關照,混口飯吃!就希望我兒子將來有出息,比老子強!來,大家共同舉杯,祝孩子們都學業有成!”
衆人紛紛舉杯附和,恭維聲不絕於耳。
李建業更得意了,話鋒一轉:“當然啦,孩子出息,也離不開家裏長輩的關心和支持。尤其是他大伯大媽,”他目光“誠摯”地看向李建國這一桌,“家裏條件雖然一般,但對俊豪也是沒得說!今天能來,我就特別高興!大哥,我敬你一杯!”
全場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李建國這一桌。李建國握着酒杯的手有些抖,臉漲得通紅,不知是酒意還是窘迫。
李薇在桌子下面輕輕碰了碰母親的手。
王秀蘭深吸一口氣,在李建國起身前,拿起了那個一直放在腿上的布包袱,站了起來。
“他二叔,”王秀蘭的聲音不大,卻因爲全場安靜而清晰可聞,“俊豪出息,我們做大伯大媽的,也高興。家裏沒什麼拿得出手的,一點小小意思,給孩子添個彩頭,祝他前程似錦,學業有成。”
說着,她解開包袱,露出了那個小巧的六角竹盒。
竹盒古樸別致的樣式,立刻吸引了一些人的目光。王秀蘭打開盒蓋,取出裏面兩條疊得整整齊齊的白手帕,展開。
素淨的棉布上,青色的繡字俊秀挺拔,“前程似錦”、“學業有成”八個字仿佛帶着手心的溫度。角落的幽蘭靜靜綻放,針腳細密均勻,在酒樓明亮的燈光下,泛着柔和的絲光。
原本有些喧鬧的大堂,安靜了一瞬。許多目光落在手帕上,露出了驚訝。這年頭,機器繡花常見,但如此精致工整、透着心意的手工繡品,尤其還是繡着祝福字樣的,並不多見。
王桂花臉上的得意僵住了。她預想中的寒酸紅包呢?破舊禮物呢?怎麼是這麼……這麼看起來“雅致”的東西?
李建業也愣了一下,隨即笑兩聲:“大嫂太客氣了,這……這繡得真不錯,費心了。” 話是這麼說,眼神卻瞟向竹盒,顯然在找紅包。
王秀蘭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從竹盒底層,拿出那個紅紙包:“一點賀儀,六十六塊,取個六六大順的吉利數,不多,是我們一點心意。”
六十六塊!不多不少,正好卡在普通親戚禮金的線上,甚至因爲那“六六大順”的彩頭,聽起來還挺像回事。尤其是搭配那兩條明顯花了心思的手繡帕子,這份禮,竟顯得……恰到好處,有情有義,又不失體面。
想象中掏出一把零錢或者薄薄一個紅包的窘迫場景沒有出現。反而顯得他們二房,若再挑剔禮輕,就顯得刻薄和小家子氣了。
李建業臉上那刻意堆出來的笑容有點掛不住,接過紅包和手帕,手感沉甸甸(竹盒),心裏卻空落落,像蓄力一拳打出去,卻砸在了包着棉花的石頭上,憋屈得慌。他只能強笑着:“謝謝大哥大嫂,太破費了,快坐下吃菜。”
王桂花一把奪過手帕,翻來覆去地看,想挑點毛病,可那繡工實在扎實,顏色也雅致,她張了張嘴,最終只陰陽怪氣地嘟囔了一句:“喲,大嫂手藝見長啊,平時沒少練吧?有這功夫,不如多點活。” 聲音不大,但附近幾桌還是能聽見。
王秀蘭臉色白了白,沒吭聲,坐下了。
李薇卻抬起頭,聲音清脆,帶着恰到好處的天真:“二嬸,我媽說,手藝就像讀書,一天不練手生。她繡這個,也是想着俊豪哥讀書要專心,要持之以恒呢。對吧,媽?”
王秀蘭連忙點頭。
這話接得巧妙,既解釋了王秀蘭爲何“有功夫”繡花(爲了鼓勵李俊豪),又暗暗抬了自家一手(我們雖然窮,但重視讀書和堅持)。王桂花被噎得翻了個白眼,不好再說什麼。
宴席繼續,但氣氛隱隱有些微妙。李建國一家雖然坐在角落,卻不再像開始時那樣完全被忽視。偶爾有人投來好奇的一瞥,或者低聲議論兩句那別致的竹盒和繡帕。趙嬸甚至特意過來跟他們打了聲招呼,誇王秀蘭手巧。
李薇安靜地吃着菜,心裏那緊繃的弦,稍稍鬆了一些。第一關,算是過了。沒有丟人,甚至,可能還略微扭轉了一點形象。
然而,她清楚,李建業和王桂花絕不會就此罷休。果然,宴席接近尾聲,李建業又端起了酒杯,搖搖晃晃地走了過來,這次,目標明確是李建國。
“大哥!”他重重拍了一下李建國的肩膀,滿嘴酒氣,“今天兄弟高興!有個事兒,一直想跟你商量!”
李建國身體一僵:“什……什麼事?”
“你看啊,”李建業打着酒嗝,聲音故意放大,“我在鎮上那個鋪子,最近生意不錯,想擴大擴大。後院那塊地空着也是空着,我打算搭個棚子,多存點貨。這泥瓦匠、小工的活兒,肥水不流外人田,大哥你反正腰不好,重活不了,去給我看看場地,管管材料,輕省!工錢嘛,一天我給你……十五塊!怎麼樣?夠意思吧?”
一天十五塊!在2010年的鄉下,對於李建國這樣不了重活的人來說,聽起來似乎是不錯的“照顧”。不少人都看了過來,覺得李建業還挺“念舊情”。
可李薇的心卻猛地一沉。這是陷阱!什麼看場地管材料,分明是想把父親弄過去當免費(或者廉價)勞動力,隨時拿捏,還可以在村裏博個“照顧窮大哥”的好名聲!而且,在二叔手下活,以二叔二嬸的性子,父親不知道要受多少氣!
李建國顯然也意識到了,臉漲得通紅,嘴唇哆嗦着,想拒絕,卻又怕當着這麼多人的面駁了兄弟(表面上的)“好意”,更怕丟了這“難得”的活計。
王秀蘭急得在桌子底下直拉他的衣角。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李建國臉上,等着他的回答。李建業嘴角噙着一絲篤定的、惡意的笑。
就在這時,李薇放下了筷子。
她抬起頭,看向李建業,臉上露出一個混合着感激和爲難的、屬於十二歲女孩的怯生生表情:
“二叔,謝謝你這麼想着我爸。我爸常跟我說,二叔最有本事,最講義氣。”
李建業眉毛一揚,有些受用。
“不過,”李薇話鋒一轉,語氣更軟,卻帶着不容置疑的認真,“前幾天村支書來家裏坐,說鎮上的養老院擴建,缺一個門房,活特別輕,就是看看門,收收報紙,登記一下訪客,還管一頓午飯。村支書說我爸爲人老實可靠,又認得些字,腰不好正合適,問爸願不願意去試試。爸還沒來得及答應,說想跟我二叔商量商量呢。”
她眨眨眼,看向李建國:“爸,是不是?村支書還說,那邊是公家的地方,規矩,一個月有三百塊固定錢,雖然不多,但穩當。你說,是去二叔那兒幫忙好,還是去養老院試試好?我都聽你的。”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李建業臉上的笑容徹底僵死,舉着的酒杯停在半空。一天十五塊,一個月滿也才四百五,聽起來是多,但誰能保證天天有活?而且在他手下……而養老院門房,公家地方,輕省穩當,一個月三百固定收入,還管飯!
這對比,高下立判。
更重要的是,李薇搬出了“村支書”。在普通村民眼裏,村支書就是權威。她說村支書推薦,那就很有可能是真的。李建業再橫,也不敢明着跟村支書推薦的工作搶人,尤其還是這種“照顧”性質的。
李建國先是一懵,隨即看到女兒清澈卻堅定的眼神,福至心靈,忙不迭點頭,結結巴巴道:“對,對……村支書是……是提過一句……我,我這還沒想好……”
王秀蘭也反應過來,連忙幫腔:“是啊,他二叔,你看這事兒巧的……養老院那邊也挺好,不累人……”
李建業的臉一陣紅一陣白,端着酒杯的手微微發抖。他死死盯着李薇,那眼神像是第一次真正認識這個侄女,裏面充滿了震驚、惱怒,以及一絲難以置信的寒意。這死丫頭,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牙尖嘴利?還扯出村支書?是真的,還是她編的?
但衆目睽睽之下,他不能質疑“村支書”。他精心設計的、既能拿捏大哥又能彰顯自己大度的局,被這輕飄飄幾句話,捅了個稀爛。
他只能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哦……村支書推薦的啊……那,那是好事……好事……大哥你……你自己考慮……” 說完,灰頭土臉地轉身走了,背影都透着狼狽和憋火。
同桌和附近幾桌的人,看李建國一家的眼神徹底變了。從最初的同情、輕視,變成了驚訝、探究,甚至隱隱一絲……忌憚?這李建國家的丫頭,了不得啊!不聲不響,居然能拿到村支書的推薦?還把李建業堵得啞口無言?
宴席在一種詭異的氛圍中散了場。
回去的路上,李建國和王秀蘭的腳步都輕快了許多,雖然依舊沉默,但眉宇間的鬱氣散了大半。李建國幾次想開口問女兒村支書的事,都被李薇用眼神制止了。
直到回到自家昏暗的土屋,關上門,李建國才急急問道:“薇薇,村支書真的……”
“爸,”李薇打斷他,聲音平靜,“村支書沒說過。”
“啊?”李建國和王秀蘭傻眼了。
“但我明天會去找他。”李薇眼神清亮,“鎮上養老院是不是真缺門房,我不知道。但我們可以去問,可以去爭取。爸,你認得字,人老實,腰不好不了重活,但看門登記絕對沒問題。爲什麼不能試試?”
李建國愣住了,隨即一股熱流涌上心頭。女兒這是在爲他,爲這個家,硬生生劈開一條路啊!哪怕只是去問一問,哪怕希望渺茫,也總比去二弟手下受氣強!
“可是……村支書能幫咱們嗎?”王秀蘭擔憂。
“不試試怎麼知道?”李薇道,“我們禮數周到,態度誠懇,說出我們的難處和優勢。就算不成,也沒什麼損失。但萬一成了呢?” 她想起系統獎勵還剩下的二十四元,或許,可以買點最普通的水果?或者,母親剛繡好的手帕?
【叮。檢測到宿主成功應對‘鴻門宴’危機,維護家庭尊嚴,並初步規劃家庭收入改善途徑。隨機獎勵:技能點x1。】
又一點技能點!
李薇心中一喜。加上之前剩下的一點,她現在有兩個技能點了。
【叮。階段性任務觸發(可選):一周內,爲父親李建國尋獲一份穩定、合法的月收入不低於200元的工作。獎勵:技能點x1,開啓【系統商城】初級權限。失敗懲罰:無。】
新任務!而且獎勵是開啓系統商城!
李薇眼神驟然亮起。商城!那裏會有什麼?未來的信息?特殊的物品?還是更直接的能力?
必須完成這個任務。
她看向父母,聲音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爸,媽,明天我就去村支書家。不管成不成,我們都要去爭一爭。這子,不能再像以前那樣過了。”
夜色中,李薇家的油燈,似乎比往常,亮得久了一些。
那兩個技能點,在她腦海中微微閃爍,如同黑暗中的航標。而遠方,系統商城那扇緊閉的大門,似乎也透出了一絲縫隙的光。
反擊的第二步,悄然邁出。目標:父親的飯碗,和那神秘的商城權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