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還沒亮透,李薇就醒了。腦子裏那兩點技能點像兩粒燒紅的炭,灼得她睡不踏實。開啓【系統商城】的誘惑太大了,那可能意味着超越時代的物品、信息、或者更直接的力量。而任務條件,“穩定、合法的月收入不低於200元”,在這個年代的農村,對於一個腰傷不能重活、只有一把力氣和一點識字能力的中年男人來說,絕非易事。
但必須拿下。
她起身,動作很輕。父母還在隔壁睡着,昨晚的興奮和後怕顯然讓他們疲憊不堪。李薇就着晨光,再次審視腦海中的技能樹。
【搏擊入門 Lv.1】升級需要2點。【快速學習 Lv.1】似乎沒有直接升級選項,或許需要更高階的精神強化。【基礎體魄】需要1點。【初級辨識】需要1點。
兩個技能點……
權衡利弊。【基礎體魄】能立刻改善身體狀況,應對可能的體力消耗和突發危險,但短期內對“找工作”任務直接幫助不大。【初級辨識】或許能讓她在與人打交道、尋找機會時更敏銳,甚至可能幫她辨別村支書的真實態度和養老院崗位的虛實。而父親的工作是當前最緊要的。
“系統,加點【初級辨識】。”
【叮。技能點使用。獲取技能:初級辨識(被動Lv.1)。效果:小幅提升對物品價值、信息真僞、他人意圖的初步判斷力。效果受宿主認知基礎與精神力影響。】
一股微涼的、如同薄荷般的氣息拂過腦海深處,並非獲得新知識,而是感官似乎被微微調校,變得更加清晰、專注。看東西,聽聲音,似乎都多了一層“留心”的意味。
還剩1點。她猶豫了一下,暫時保留。或許關鍵時刻能派上用場,比如需要臨時提升某項能力應對突況。
她穿上那件領口繡竹葉的白襯衫,仔細撫平褶皺。又從系統獎勵剩下的二十四元裏,拿出五塊錢,去趙嬸的小賣部買了半斤最普通的蘋果。水果在這個季節不便宜,五塊錢的蘋果只有三四個,品相一般,但好歹是份見面禮。
回到家,王秀蘭已經起來了,正心神不寧地煮粥。看到女兒手裏的蘋果,吃了一驚:“薇薇,這……”
“媽,空手上門不好。一點心意。”李薇把蘋果用舊報紙包好,又拿起母親昨晚熬夜趕工繡好的一塊素淨手帕,上面是一叢雅致的翠竹,“這個也帶上,萬一用得上。”
王秀蘭看着女兒有條不紊地準備,想說什麼,最終只是點點頭,眼圈有點紅:“薇薇,媽跟你一起去吧?”
“不用,媽。”李薇語氣溫和卻堅定,“你在家,萬一有什麼事。我和爸去就行。你準備點午飯,我們回來吃。”
李建國也起來了,換上昨天那件灰布褂子,頭發用水抿了又抿,緊張得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他一輩子老實巴交,最怕見官,更別說去求人了。
“爸,”李薇看着父親,“別怕。我們是去問問情況,不是去討飯。你腰不好,但認得字,做事認真,這就是你的長處。咱們不偷不搶,靠本事找活路,沒什麼丟人的。待會兒見到支書,實話實說就行,村支書人還算公道。”
李建國看着女兒沉靜的眼睛,仿佛找到了主心骨,重重“嗯”了一聲。
村支書家在村子另一頭,是村裏爲數不多的磚瓦房之一,院子寬敞。李薇和李建國到的時候,院門開着,支書媳婦正在院子裏喂雞。
“嬸子,”李薇揚聲,臉上露出乖巧的笑容,“支書伯伯在家嗎?”
支書媳婦回頭,看到是他們父女,愣了一下,隨即放下雞食盆,臉上神色有些復雜。昨晚鴻運酒樓的事,顯然已經傳開了。“在呢,在堂屋。你們……有事?”
“嗯,有點事想請教一下支書伯伯。”李薇語氣恭敬,把用報紙包着的蘋果遞過去,“一點自家樹上的果子,給您和伯伯嚐嚐鮮。”
支書媳婦推讓了一下,見李薇堅持,便接了過去,掂了掂,臉色緩和了些:“進去吧,他在看報紙。”
堂屋裏,村支書李長貴戴着老花鏡,正在看一張舊報紙。看到李建國父女進來,他摘下眼鏡,臉上沒什麼特別表情,指了指旁邊的長凳:“建國來了,坐。薇薇也來了。”
李薇扶着父親坐下,自己站在父親身邊,微微垂着眼,做出恭敬聆聽的姿態。
李建國緊張得手心冒汗,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李薇見狀,輕輕開口,聲音清晰又帶着點孩子氣的懇切:“支書伯伯,打擾您了。今天來,是想替我爸爸問問,鎮上養老院那邊,是不是真的缺一個門房?”
李長貴眉毛一動,看向李薇,目光在她沉靜的小臉上停留了一瞬。昨晚宴席上的事,他自然聽說了,對這丫頭扯虎皮拉大旗的本事印象深刻。此刻看她問得直接,倒有些意外。
“養老院?”李長貴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口水,不緊不慢地說,“是有這麼回事。老孫頭年紀大了,不動了,想找個接替的。怎麼,你爸想去?”
【初級辨識】讓李薇捕捉到他語氣裏的一絲審視和……某種權衡。
“嗯。”李薇點頭,看了一眼緊張的父親,繼續說,“我爸腰不好,重活不了,但他認得一些字,做事也仔細認真。門房這活計,看看門,登記一下,提醒提醒老人,他覺得應該能勝任。就是不知道,具體有什麼要求,怎麼個去法?我們不懂規矩,特意來請教您。”
話說得滴水不漏,既點明了父親的困難(腰傷)和優勢(識字、認真),又把姿態放得很低,完全是“請教”。
李長貴放下茶缸,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他確實知道這個空缺,也動過心思安排個沾親帶故的,但鎮裏那邊對門房要求不低,要老實可靠,最好認點字,還要鎮得住場(畢竟老人院有時也有鬧騰的),最關鍵的是,得通過鎮裏管這攤事的民政助理老周的面試。他手裏幾個人選,要麼太滑頭,要麼不識字,要麼年紀太大,都不太合適。李建國……人倒是夠老實,也認得幾個字,就是太木訥,腰還不行。
“要求嘛,”李長貴慢悠悠地說,“鎮裏定的。人要老實,手腳淨,認得字最好,關鍵是要有責任心,對待老人要耐心。至於怎麼去……得先過了鎮民政助理老周那一關。我這邊,倒是可以寫個推薦信。”他話沒說死,留了餘地,目光卻瞟向李建國。
李建國聽到“推薦信”三個字,眼睛亮了一下,但隨即又被“鎮民政助理”、“面試”嚇住了,囁嚅着不敢接話。
李薇立刻接上:“謝謝支書伯伯!有您推薦,那是天大的情分!就是不知道,周助理那邊,一般面試都問些什麼?我爸他……沒見過什麼世面,怕說錯話。”她適時露出擔憂的神色。
李長貴看了她一眼,心裏對這丫頭的機靈勁又高看了一眼。他沉吟片刻:“問的無非是些基本情況,爲啥想來,覺得能不能好,遇到老人不聽話或者有人鬧事怎麼辦。照實說就行。關鍵是態度要端正,不能撒謊。”
【初級辨識】讓李薇敏銳地察覺到,李長貴似乎並不反對推薦父親,甚至可能樂見其成——用一個知知底、老實可控的本村人,總比外面來個人強。但他也在觀望,看李建國到底有沒有這個膽量和基本素質去面對鎮上的部。
“爸,”李薇轉向父親,眼神帶着鼓勵和提醒,“支書伯伯說得對,照實說就行。你做事仔細,有耐心,對老人也尊重,這些不都是你的長處嗎?你就想想,要是真去了,你怎麼把門看好,怎麼幫幫那些老人,怎麼把登記本寫清楚。”
她的話像是給李建國打了一劑強心針,也像是在替李長貴“面試”他。
李建國深吸一口氣,努力挺直腰板,看着李長貴,雖然聲音還是有些發緊,但一字一句說得很清楚:“支書,我……我李建國沒啥本事,但讓我看門,我保證一只蒼蠅都不亂放進去。登記,我一個字一個字寫清楚。老人們要是有啥需要搭把手的,只要我腰使得上勁,我一定幫。我……我就是想找個穩當活計,養活家裏,不給村裏丟人。”
話很樸實,甚至有些笨拙,但那份急切和誠懇,卻做不了假。
李長貴聽着,臉上的神色緩和了些。他需要的就是這份老實和本分。太精明的,他還怕惹事。
“行吧。”李長貴終於點了頭,“回頭我寫個條子,蓋個章。下周二,鎮裏老周應該在,你們拿着條子去鎮上民政辦公室找他。成不成,就看你們自己的造化了。”
李薇心頭一鬆,連忙道謝,又讓父親再次感謝。臨走前,她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從口袋裏掏出母親繡的那方翠竹手帕,雙手遞過去:“支書伯伯,這是我媽閒來無事繡的,不值什麼錢,但料子還算細軟,您擦擦手,或者給嬸子用。多謝您費心。”
李長貴接過手帕,入手柔滑,那叢翠竹繡得清雅有神,針腳細密,一看就是用了心的。他眼中掠過一絲訝異,隨即點點頭:“你媽手藝不錯。回去吧,等信兒。”
走出支書家院子,李建國後背都被汗溼透了,但眼睛裏卻閃着光,那是希望的光。
“薇薇,支書他……他答應了?”他還有些不敢相信。
“嗯,爸,第一步成了。”李薇攙着父親,心裏卻沒有完全放鬆。推薦信只是敲門磚,真正的考驗在下周二,面對那個素未謀面的周助理。而且,她剛才敏銳地感覺到,支書李長貴答應得似乎有些太“順”了,除了父親確實符合一些基本條件外,或許還有別的考量?比如,借此事敲打或者平衡二叔李建業在村裏的影響力?畢竟,昨晚宴席上李建業吃癟,支書不可能不知道。
不管怎樣,機會抓住了。
回到家,王秀蘭聽到消息,又是高興又是擔憂,反復問鎮上面試會問什麼,李建國能不能行。
李薇沒有一味安慰,而是開始給父親做“特訓”。她模擬周助理可能問的問題,讓父親練習回答,糾正他過於緊張磕巴的地方,強調要突出“認真”、“負責”、“耐心”這幾個關鍵詞。又把母親拉來當“考官”,反復練習。
接下來的幾天,李家沉浸在一種緊張的期待中。李薇一邊督促父親練習,一邊繼續她的“創收”計劃。竹編手藝漸熟練,她開始嚐試編一些更實用的小物件,比如筷子籠、小簸箕,雖然賣相依舊普通,但勝在結實。趙嬸那裏,之前的小圓籃竟然被一個來走親戚的城裏人看上,花兩塊錢買走了。這讓李薇信心大增。
地皮菜又曬了一批,品相嚴格控制。她還嚐試用簡單的漁網(父親用舊紗窗改的)在河裏撈了些小雜魚,曬成魚,雖然腥味重,但也是蛋白質來源,自家吃或者試着賣賣看。
系統面板上,家庭現金因爲賣籃子和偶爾幫人跑腿(李薇主動去給趙嬸進貨時搭把手,掙點跑腿費)而緩慢增加到5150元左右(含系統獎勵剩餘)。那一點保留的技能點,始終沒有動用。
期間,二叔家異常安靜。但李薇從趙嬸和村裏其他人偶爾的閒談中得知,李建業好像正在鎮上忙活一單“大生意”,具體是什麼不清楚,但似乎挺上心,暫時沒空來找茬。
周五下午,李薇正在河邊查看她新下的一道攔網,忽然聽到一陣摩托車的轟鳴聲由遠及近。她抬頭,看見李建業騎着摩托,後座綁着兩個大紙箱,風馳電掣般從村道上駛過,方向是鎮上。經過河邊時,李建業似乎瞥見了她,車速絲毫未減,但那眼神裏一閃而過的陰冷和某種……志在必得?讓李薇心頭莫名一跳。
他又在搞什麼?
【初級辨識】技能讓她對那眼神裏的意味格外在意。那不是簡單的怨恨,更像是一種……等着看好戲,或者即將達成某種目標的得意。
李薇收起漁網,裏面只有幾條手指長的小魚。她心事重重地往回走。二叔的“大生意”,會不會和鎮上的事情有關?和養老院崗位?或者……和之前她偷聽到的“特色農產品推廣”?
信息太少,無法判斷。但她提醒自己,必須更加小心。下周二去鎮上面試,絕不能出任何紕漏。
周末一晃而過。周一晚上,李薇將那方作爲樣品、繡工最精細的“前程似錦”手帕,連同父親那封蓋了村支部紅章的推薦信,仔細包在一起。又反復檢查了父親的衣着,叮囑了面試要點,直到李建國能把流程倒背如流。
周二清晨,天還沒亮透,李薇就和李建國出發了。王秀蘭站在門口,一直望着他們的背影消失在晨霧裏。
鎮上民政辦公室在鎮政府大院裏,一棟老式的三層紅磚樓。找到地方時,門口已經等了幾個人,看樣子也是來找工作或者辦事的。李建國一看這場面,腿又開始發軟。
李薇用力握了握父親的手,低聲道:“爸,別怕。咱們手續齊全,支書推薦了,你人也符合條件。正常回答就行。”
等了約莫一個小時,才輪到他們。辦公室不大,一張舊辦公桌後面,坐着一個四十多歲、戴着眼鏡、看起來有些嚴肅的中年男人,正是民政助理周明。
李薇和李建國走進去,李薇落後父親半步,微微低着頭,做出陪同的乖巧模樣。
“周助理您好,”李建國按照練習好的,雙手遞上推薦信和戶口本、身份證復印件(李薇提前準備的),“我是李家坳的李建國,這是我們村李支書寫的推薦信,我來應聘養老院門房的崗位。”
周明接過材料,先看了看推薦信,又抬眼打量了一下李建國,目光在他明顯不太靈便的腰身上停留了一瞬,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坐吧。”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李建國緊張地坐下,背挺得筆直。李薇安靜地站在他側後方。
周明問的問題,和李薇預料的差不多:基本情況,家庭情況,爲什麼要來應聘,覺得自己有什麼優勢,如果遇到老人不配合登記或者家屬鬧事怎麼辦,等等。
李建國起初有些結巴,但漸漸進入狀態,回答得雖然樸實無華,卻句句實在,反復強調自己“認真”、“仔細”、“有耐心”、“聽安排”。當被問到腰傷是否影響工作時,他老實承認不了重活,但看門登記、提醒老人注意安全這些絕對沒問題。
周明聽着,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偶爾在筆記本上記錄兩筆。
問話接近尾聲時,周明忽然問:“你對工資待遇有什麼要求?”
李建國卡殼了,求助般微微側頭看了李薇一眼。這個問題李薇沒重點練過,只說過“按鎮裏規定就行”。
李薇輕輕吸了口氣,上前半步,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說:“周叔叔,我爸他沒什麼要求,就想着鎮裏能給這份工作,有個穩定收入,幫襯家裏,他就感激不盡了。工資多少,都按咱們鎮上的規矩來,他保證把工作好。”
周明的目光第一次正式落到李薇身上,帶着審視。這丫頭看起來瘦小,眼神卻沉穩得很,話也說得妥帖。
“你是他女兒?多大了?”周明問。
“十二了,秋天上初中。”李薇回答。
周明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合上筆記本:“行了,情況我了解了。回去等通知吧。一周內,不管成不成,都會通知你們村支書。”
李建國連忙起身道謝,李薇也跟着鞠躬。
走出辦公室,李建國長長舒了口氣,這才發現內衣都汗溼了。
“薇薇,你說……能成嗎?”他忐忑地問。
“該做的都做了,等結果吧。”李薇心裏也沒底。周明的態度一直很官方,看不出傾向。但她剛才隱約感覺到,當父親提到“聽安排”、“按規矩”時,周明的眼神似乎略微鬆動了一下。或許,對於這種崗位,聽話、守規矩比能力突出更重要?
兩人正要離開鎮政府大院,忽然聽見旁邊傳來一陣熟悉的大笑聲。
是李建業!
只見他從另一棟樓裏走出來,身邊還跟着一個穿着部服、腋下夾着公文包的男人,兩人正握手告別,顯得很是熱絡。李建業滿面紅光,聲音洪亮:“王主任,您放心!這事包在我身上!保證給您辦得漂漂亮亮!貨真價實,價格絕對公道!”
那王主任笑着拍了拍他肩膀:“建業啊,你辦事,我放心!好好,這可是給咱們鎮爭光的事!”
李建業連連點頭,一轉頭,正好看見了站在不遠處的李建國和李薇。他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換上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三角眼裏閃着莫測的光。
“喲,大哥?你怎麼在這兒?”他慢悠悠走過來,目光掃過李建國略顯局促的臉,又落到李薇身上,“還帶着薇薇?怎麼,也來鎮上找門路?”
李建國喉嚨發,一時不知如何回答。
李薇上前半步,微微點頭:“二叔。我爸來辦點事。”
“辦事?”李建業挑了挑眉,故意拉長了聲音,“哦——想起來了,是不是爲了養老院那個看門的活兒?”他臉上露出誇張的“恍然”表情,“嘖嘖,大哥,不是我說你,那活兒一個月才幾個錢?累死累活看人臉色,還得伺候那些老頭老太太,多憋屈!不幫我,我那棚子快搭好了,正缺個自己人看着,工錢好說!”
又是這一套。但這次,他的語氣裏除了慣有的擠兌,還多了一絲居高臨下的、仿佛知曉內情的篤定。
【初級辨識】瘋狂預警!李薇的心猛地一沉。李建業怎麼會知道父親來應聘門房?還這麼巧出現在鎮政府?他和那個“王主任”……那個“王主任”是管什麼的?他口中的“給鎮裏爭光的事”,會不會和“特色農產品推廣”有關?難道他截胡了這條路?
電光石火間,李薇臉上卻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帶着點困惑的表情:“二叔消息真靈通。不過我爸覺得,公家的地方穩當,也適合他。二叔的生意做得大,我們怕幫不上忙,反而添亂。二叔您先忙,我們就不打擾了。”
她語氣客氣疏離,拉着父親轉身就走,不給李建業繼續發揮的機會。
走出鎮政府大門,李建國才敢大口喘氣,臉色難看:“他……他怎麼知道?”
“恐怕不只是知道那麼簡單。”李薇回頭看了一眼鎮政府大院,眼神凝重,“爸,回去再說。”
回去的路上,兩人都很沉默。李建國是後怕和沮喪,李薇則是飛速思考。李建業搭上了鎮上的“王主任”,看樣子很可能與“特色農產品”收購有關,這意味着她之前設想的地皮菜銷路可能被對方搶先甚至壟斷。而父親的工作,李建業顯然知情,他最後那句話,隱隱透着“你們沒戲”的意味。難道,他在其中做了什麼手腳?
回到家,王秀蘭急切地迎上來。聽完經過,她的臉也白了:“這可怎麼辦?要是你二叔真使壞……”
“媽,別急。”李薇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面試已經完了,結果沒出來之前,誰也不知道。就算他真的認識人,也未必能一手遮天。周助理看着是個講原則的人。” 這話半是安慰,半是分析。
但憂慮的種子已經種下。
接下來幾天,等待變得格外煎熬。李薇一邊繼續她的竹編、地皮菜晾曬,一邊更加留意村裏的風聲。果然,陸續有消息傳來,說李建業在村裏放話,要“高價”收購品相好的地皮菜、野蕨菜、筍等山貨,還說要“統一包裝”、“賣到大城市去”。不少村民動了心,開始忙着去後山采摘晾曬。
李薇家曬的那些地皮菜,一下子從可能的“特產”,變成了李建業收購名單上的“普通貨”。價格,自然由他說了算。
趙嬸悄悄告訴李薇:“薇薇,你二叔這回動靜不小,聽說跟鎮裏什麼辦公室主任搭上了線,專門搞這個。他給出的收購價比鎮上前幾年零星收的高不少,村裏好多人都打算賣給他。你家的那些……要不也拿去?能換點現錢。”
李薇謝過趙嬸,沒接話。賣給李建業?等於把主動權交出去,價格被壓不說,以後這條線就算斷了。可不賣,家裏曬的菜堆積起來,也需要地方存放,時間久了品質下降,更不值錢。
難道重生一次,手握系統,第一個像樣的機會,就要這樣被李建業掐滅?
不甘心。絕不甘心。
她看着技能樹上那保留的1個技能點,又看了看【技藝掌握】分支下灰暗的【手工技藝(基礎)】。升級這個需要2點,她只有1點。或許……可以嚐試點亮那個只需要1點的【基礎廚藝】?如果能把地皮菜或者魚加工成更有特色、更方便保存和食用的東西,比如調味醬、即食小魚,會不會增加一些競爭力?
但時間,材料,工具,都是問題。而且,就算做出來,銷路呢?能繞過李建業嗎?
就在這種焦灼的等待中,第四天下午,村支書李長貴背着手,踱到了李薇家門口。
李建國和王秀蘭立刻緊張地站起來。
李長貴看了看院子裏晾曬的整整齊齊的地皮菜,又看了看李薇手裏正在編的一個帶花紋的小竹籃,眼中掠過一絲訝異。
“建國,”他開口,語氣平淡,“鎮上來信兒了。”
李建國和王秀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養老院那個崗位,”李長貴頓了頓,“周助理那邊綜合考慮,定了你了。”
李建國猛地睜大眼睛,難以置信。王秀蘭捂住嘴,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
“不過,”李長貴話鋒一轉,“周助理提了個條件,也算是試用期考核吧。下個月底,縣裏有個‘夕陽紅’敬老愛老活動,各鎮養老院要出節目或者展示。咱們鎮養老院打算弄個‘老有所樂,手工藝品展’,需要征集一些老人做的手工,或者能體現本地特色的手工藝品,到時候在縣裏展示。周助理說,如果你能在半個月內,幫着征集或者提供至少五件像樣的、有特色的手工藝品,就算通過試用期,正式上崗。如果弄不來,或者東西太拿不出手,那這崗位……可能就得再考慮考慮。”
李建國臉上的喜色僵住了。征集手工藝品?他上哪兒弄去?還“有特色”、“像樣”?
李薇的心卻猛地一跳。
手工藝品?特色?
她看向手裏編了一半的竹籃,看向母親這些天繡的那些越來越精致的手帕,看向院子裏晾曬的地皮菜,甚至想到了陳爺爺那幾乎失傳的竹編老手藝……
一個大膽的念頭,如同破開烏雲的閃電,驟然劈亮了她的腦海。
李建業想壟斷山貨收購?
周助理需要特色手工藝品?
父親的工作機會系於此?
這三條看似不相的線,此刻,在她眼中,驟然交匯成了一個清晰無比的節點。
她抬起頭,看向也有些皺眉的村支書李長貴,聲音不大,卻帶着一種奇異的篤定:
“支書伯伯,這個任務,我們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