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沖啊!給老子沖上去!”
“把這幫的剁碎了喂狗!”
喊聲像海嘯一樣在一線天的峽谷裏回蕩。
失去了重機槍壓制的軍碉堡,就像是被拔了牙的老虎。
陸鋒提着那把卷刃的大刀,像一頭紅了眼的公牛沖在最前面。
戰士們的怒火被壓抑了太久,此刻徹底爆發出來。
手榴彈像雨點一樣砸進碉堡的射擊孔。
“轟!轟!轟!”
沉悶的爆炸聲接連響起,夾雜着鬼子絕望的慘叫。
黑煙滾滾,碎石飛濺。
戰鬥結束得比想象中還要快。
陸鋒一腳踹開那個被炸得搖搖欲墜的木門,沖進了碉堡內部。
裏面的空氣渾濁不堪,充斥着血腥味、屎尿味和硝煙味。
“團長!死絕了!都死絕了!”
二連長跟在後面沖進來,興奮得聲音都在發抖。
陸鋒沒有說話。
他大步走到那挺啞火的九二式重機槍旁邊。
地上躺着兩具屍體。
因爲剛才的手榴彈爆炸,屍體已經被炸得有些殘缺不全。
但陸鋒還是蹲下身,伸手撥開了那個主射手臉上沾滿血污的鋼盔。
眉心正中。
一個黑紫色的彈孔,像是一只嘲諷的眼睛,死死盯着陸鋒。
陸鋒感覺後背竄起一股涼氣。
他又去翻看旁邊那個副射手的屍體。
同樣的位置。
同樣的眉心。
“嘶——”
跟進來的老馬倒吸了一口涼氣,僅剩的那只獨眼裏滿是見鬼的表情。
“這……這怎麼可能?”
老馬抱着那杆剛才被沈清嫌棄的“水連珠”,手都在哆嗦。
“團長,這可是四百五十米啊!”
“還是逆光!還是盲射!”
“這要是讓俺打,俺連靶子在哪都瞅不見!”
陸鋒站起身,走到射擊孔前。
他把頭探出去,往剛才沈清趴着的那個戰壕位置看了一眼。
從這裏看過去,那個戰壕就是一條不起眼的土溝。
而且因爲角度問題,戰壕的大部分都被一塊突出的岩石擋住了。
也就是說,從戰壕裏本看不見這個射擊孔。
“她是算出來的。”
陸鋒的聲音有些澀。
“啥?算出來的?”
二連長一臉懵,撓了撓頭上的血痂。
“打槍還能靠算?那不是秀才的事兒嗎?”
陸鋒沒有解釋。
他想起了剛才沈清在他耳邊念叨的那些什麼“風偏”、“密位”、“槍管彎曲”。
當時他覺得那是瘋話。
現在看來,那是神話。
“那個女兵呢?”
陸鋒猛地回過頭,對着戰壕的方向大吼。
“沈清呢?把她給我找來!”
戰士們面面相覷。
剛才大家紅了眼,誰也沒注意那個背大鍋的女兵去哪了。
“報告團長!”
警衛員小李氣喘籲籲地跑過來。
“剛才沖鋒的時候,我看見她背着那個空飯桶下山了。”
“她說……她說還要回去刷鍋,晚了就不好洗了。”
陸鋒愣住了。
二連長愣住了。
老馬更是把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刷鍋?
剛剛立下了這種驚天動地的奇功,扭頭就回去刷鍋了?
這他娘的是什麼人啊?
“團長,這丫頭神了啊!”
二連長一拍大腿,兩眼放光。
“這哪是炊事員啊?這就是槍神下凡啊!”
“要是能把她弄到咱們二連來,老子哪怕把連長的位置讓給她都行!”
“滾蛋!”
陸鋒沒好氣地罵了一句。
“想搶人?你也配?”
陸鋒低頭看着地上的彈殼,那是沈清剛才退膛時留下的。
他彎腰撿起那枚彈殼,放在鼻尖下聞了聞。
還有一股淡淡的味。
“槍神……”
陸鋒眯起眼睛,眼神變得異常復雜。
他想起了沈清那雙看似無辜的桃花眼。
想起了她握槍時那種瞬間變成戮機器的氣質。
還有她最後那句輕描淡寫的“記得請我吃頓好的”。
這個女人,身上藏着的秘密,恐怕比這蜿蜒的一線天峽谷還要深。
“打掃戰場!把能用的彈藥都給我帶上!”
陸鋒把那枚彈殼揣進貼身的口袋裏,大手一揮。
“回營!”
“老子倒要回去好好審審這個‘火頭軍’!”
“要是審不明白,老子這個團長就不了!”
山風呼嘯。
遠處的夕陽將天空染成了血紅色。
炊事班的營地裏,炊煙嫋嫋升起。
沈清正蹲在河邊,手裏拿着一把絲瓜瓤,用力地擦洗着那個巨大的行軍鍋。
她的動作很慢,很細致。
仿佛剛才那個在戰場上收割人命的死神,本不是她。
“沈姐,你真神了!”
二嘎子蹲在一旁,一邊幫忙洗菜,一邊唾沫橫飛地比劃着。
“剛才前線下來的傷員都傳瘋了!”
“說咱們團出了個女神,兩槍掉了鬼子的碉堡!”
“那可是鬼子的王牌機啊!”
沈清頭也沒抬,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那是他們瞎傳的。”
“我就是運氣好,瞎貓碰上死耗子。”
“可是……”
二嘎子還想說什麼。
沈清突然停下手中的動作,轉頭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平靜,但卻讓二嘎子把後半截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二嘎子,記住。”
“在這個世道,名氣大了,命就短了。”
“咱們是做飯的,把飯做熟了,就是最大的本事。”
二嘎子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但他看着沈清的眼神,卻充滿了狂熱的崇拜。
就在這時。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打破了營地的寧靜。
“籲——”
陸鋒勒住繮繩,戰馬發出一聲嘶鳴。
他翻身下馬,一身硝煙味還沒散去,徑直朝着沈清走了過來。
那雙銳利的鷹眼,死死鎖定了沈清瘦弱的背影。
“沈清!”
一聲暴喝,嚇得二嘎子手裏的蘿卜都掉進了河裏。
沈清慢慢站起身,在圍裙上擦了擦手上的水漬。
她轉過身,臉上又掛上了那種標志性的、怯生生的表情。
“團……團長,您回來了?”
“飯剛做好,您是想吃饅頭還是面條?”
陸鋒大步走到她面前,距離近得幾乎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他沒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沈清的眼睛。
像是要透過那雙水汪汪的桃花眼,看穿她僞裝下的靈魂。
“少給老子裝蒜。”
陸鋒的聲音壓得很低,帶着一股壓迫感。
“饅頭面條我不吃。”
“我現在就想吃一樣東西。”
沈清眨了眨眼,一臉無辜。
“啥?”
陸鋒冷笑一聲,從口袋裏掏出那枚彈殼,舉到沈清面前。
“我想吃實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