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
炊事班的後院裏,卻並不安寧。
幾蠟燭在風中搖曳,將幾個身影拉得老長。
“沈姐!姑!師父!”
二嘎子跪在地上,死死抱着沈清的大腿,鼻涕一把淚一把。
“您就教教俺吧!”
“俺不想一輩子燒火啊!”
“俺也想像您一樣,一槍把鬼子的腦殼打爛!”
沈清坐在磨盤上,手裏把玩着一把剛磨好的剔骨刀。
刀鋒在燭光下閃着寒光。
“想學?”
沈清低頭看着二嘎子。
“想!做夢都想!”
二嘎子把頭點得像搗蒜一樣。
旁邊的胖洪和其他幾個火頭軍雖然沒跪下,但也都是一臉期待地看着沈清。
見識了白天的神跡,誰不想學兩手?
在這個亂世,多一門本事,就多一條命。
“學槍,現在沒條件。”
沈清把剔骨刀在磨盤的縫隙裏,發出“奪”的一聲輕響。
“金貴,團長那扣門樣兒,不可能給咱們炊事班撥練手。”
二嘎子一聽,臉頓時垮了下來。
“那……那咋整?”
“不練槍,練這個。”
沈清伸出雙手,在空中快速比劃了幾個手勢。
握拳、豎掌、切指、橫揮。
動作凌厲,脆利落。
“這啥玩意兒?跳大神啊?”
胖洪撓了撓頭,一臉懵。
“這叫戰術手語。”
沈清跳下磨盤,眼神變得嚴肅起來。
“在戰場上,嘴是用喘氣的,不是用來喊話的。”
“只要一喊,鬼子的機槍就能找到你。”
“想活命,就得學會閉嘴。”
“從今天開始,炊事班所有人,必須學會這套手語。”
“學不會的,以後別想上灶台,只能去喂豬。”
接下來的幾天,炊事班成了全團最奇怪的地方。
路過的戰士們經常看到這幫火頭軍,一個個像啞巴一樣,在院子裏比劃來比劃去。
一會兒握拳蹲下,一會兒揮手散開。
看着跟中邪了一樣。
有人去問陸鋒,陸鋒只是站在遠處看了一會兒,什麼也沒說,默許了這種“胡鬧”。
其實他心裏也好奇。
這丫頭到底能折騰出什麼花樣來。
除了手語,沈清還教了他們一種奇怪的站位。
三個人一組,呈三角形分布。
不管怎麼走,這個三角形始終不散。
前三角,後三角,交替掩護。
這就是後世聞名天下的“三三制”戰術雛形。
但在沈清手裏,她結合了特種作戰的理念,進行了改良。
更適合小規模滲透和近身格鬥。
三天後。
團裏斷糧了。
後勤處的運輸隊被鬼子封鎖線擋在了外面。
陸鋒急得滿嘴起泡。
“團長,讓我去吧。”
沈清主動找到了陸鋒。
“炊事班熟悉小路,我們去附近的村子收點糧食。”
陸鋒看着沈清,又看了看她身後那幾個精神面貌煥然一新的火頭軍。
“就你們這幾塊料?遇到鬼子咋辦?”
“放心,我們不帶槍。”
沈清拍了拍腰間的那把剔骨刀。
“帶槍容易暴露,我們有這個就夠了。”
陸鋒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咬牙點了點頭。
“去吧。活着回來。”
“要是回不來,老子去給你們收屍。”
沈清帶着炊事班的六個人,趁着夜色出發了。
他們沒有走大路,而是鑽進了茂密的山林。
二嘎子走在最前面,胖洪斷後。
沈清居中策應。
七個人,在林子裏穿梭,竟然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那種默契,就像是一個人長了七個腦袋。
走到半路,二嘎子突然停下腳步。
他沒有說話,而是迅速做了一個手勢:
【前方有敵,距離兩百,人數三十。】
沈清眼神一凝。
她悄無聲息地摸上去,透過樹叢觀察。
是一隊僞軍。
穿着黃皮,歪戴着帽子,正押着幾車糧食在山路上歇腳。
看來是剛從老鄉手裏搶來的。
“三十個人,咱們只有七個。”
胖洪用手語比劃着,臉上帶着一絲恐懼。
【撤嗎?】
沈清搖了搖頭。
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不撤。】
【送上門的肉,哪有不吃的道理?】
她迅速打出一連串手勢:
【二嘎子,左翼陷阱。】
【胖洪,右翼絆馬索。】
【其他人,跟我挖坑。】
【動作要快,別驚動了狗。】
炊事班的幾個人雖然心裏打鼓,但身體已經本能地動了起來。
這就是訓練的成果。
半個小時後。
那個僞軍排長叼着煙卷,揮着皮鞭罵罵咧咧地站了起來。
“都他媽起來!趕路!”
“早點把糧食送到太君那,早點回去抽大煙!”
僞軍們懶洋洋地爬起來,推着獨輪車繼續往前走。
剛走出不到五百米。
前面的路中間,突然出現了一個冒着熱氣的……大饅頭。
白花花的饅頭,在月光下格外誘人。
“哎?這咋有個饅頭?”
走在最前面的僞軍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彎腰去撿。
就在他的手碰到饅頭的瞬間。
“崩!”
一聲細微的弓弦聲響起。
一早就繃緊的樹枝猛地彈起,狠狠抽在那僞軍的褲上。
“嗷——!!!”
一聲淒厲的慘叫響徹山谷。
那是蛋碎的聲音。
“有埋伏!有埋伏!”
僞軍排長嚇得手裏的煙都掉了,拔出駁殼槍就要亂打。
“都別動!”
“誰動誰死!”
就在這時,四周的草叢裏,突然冒出了無數個人影。
其實只有七個。
但因爲沈清布置的草人疑兵,再加上回音效果,讓僞軍覺得周圍全是八路。
“八爺饒命!八爺饒命!”
這幫僞軍本來就是軟骨頭,一聽這陣勢,嚇得腿都軟了。
“把槍扔了!手抱頭!蹲下!”
二嘎子學着沈清的口氣,大吼一聲。
“譁啦啦——”
三十多支槍扔了一地。
僞軍們齊刷刷地抱頭蹲下,像是一群待宰的鵪鶉。
直到被繩子捆成串,那僞軍排長才發現,押送他們的,竟然只有七個穿着油膩軍裝的火頭軍。
而且手裏拿的不是槍,是菜刀、擀面杖和燒火棍。
“你……你們……”
僞軍排長氣得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老實點!”
沈清走過去,手裏的剔骨刀在他臉上拍了拍。
“再廢話,把你舌頭割下來當下酒菜。”
看着沈清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睛,僞軍排長瞬間閉嘴了。
天亮的時候。
陸鋒正在團部焦急地踱步。
突然,外面傳來一陣喧譁。
“回來了!炊事班回來了!”
陸鋒沖出去一看,頓時傻眼了。
只見沈清走在最前面,身後跟着二嘎子他們。
每個人都推着一輛裝滿糧食的獨輪車。
而在車後面,還牽着一長串垂頭喪氣的僞軍俘虜。
足足有一個排!
“這……”
陸鋒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沈清,這是……”
沈清把手裏的剔骨刀往腰上一,拍了拍手上的灰。
“團長,糧食收回來了。”
“順便撿了幾條流浪狗。”
“您看是燉了還是紅燒?”
全團的戰士都圍了過來,看着這不可思議的一幕。
七個火頭軍,沒費一槍一彈,抓回來一個排的俘虜?
這還是那個只會做飯的炊事班嗎?
這分明就是一群土匪啊!
陸鋒看着那些繳獲的,又看了看一臉淡定的沈清。
他突然覺得,自己這個團長的位置,好像有點坐不穩了。
與此同時。
距離這裏五十裏的縣城。
軍憲兵司令部。
一份加急情報擺在了一個男人的桌子上。
男人穿着一身筆挺的軍裝,領口繡着櫻花徽章。
他正拿着一塊潔白的手帕,輕輕擦拭着一把帶瞄準鏡的狙擊。
“一線天……盲射……兩槍……”
男人放下情報,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他的眼神,像是一條盯上了獵物的毒蛇。
“有意思。”
“支那軍隊裏,竟然還有這種高手。”
“看來,我的‘櫻花’不用寂寞了。”
男人拿起桌上的一張照片,用匕首狠狠地扎在了照片上那個八路軍團長的腦袋旁邊。
“我會找到你。”
“然後,親手把你的頭蓋骨,做成我的酒杯。”
男人名叫佐藤健次。
軍王牌狙擊手。
代號——“蝮蛇”。
一場真正的獵遊戲,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