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父母的總是拗不過孩子。
接下來的事情比秋妍想的順利。
秋爲民不放心的陪着秋妍辦理了離婚,還遷了戶口。
改姓的時候,秋爲民說,“虎子既然要姓秋,不如就按咱們秋家的輩分改個名字,等你們母子搬回去,他也能更好的和那些兄弟們玩到一塊去。”
有些長輩的宗族觀念很重,比如秋家,女孩子是要嫁出去的,名字可以隨意,男孩子都是按照族譜排輩份,秋妍自然沒有不同意的道理。
“我對這些也不是很懂,就由大伯給我們做主吧。”
秋家到虎子這一代是志字輩,秋爲民有兩個孫子,取名志明和志誠,他給虎子取名志學。
這名字取的可不隨意,原本是給兒媳婦肚子裏的孩子準備的,如今先拿出來給虎子用上了。
趙二狗在一旁聽着,看這兩人完全拿他當空氣的模樣,臉臭的不行,卻已沒有資格說話。
目的已經達成的他連村子都不想回,直接搭了別人的牛車回城了。
回去的路上,秋爲民趕着牛車,“都已經鬧到了這個地步,你和虎子也不方便留在趙家,回去把你們的東西收拾一下,先去大伯家裏住着吧,你們家那房子我一直修補着呢,打掃打掃就能住人,吃用方面也別擔心,這幾次公社開會都在講集體經濟的事情,咱們公社的食堂已經在搭建中了,用不了多久就開始吃大鍋飯了,只要手腳勤快,總歸是餓不死的。”
這話聽着是在安慰秋妍,可聽在秋妍的耳中,總覺得大伯比自己還要不安。
弟弟弟妹去世,留下的孩子就成了他的責任,秋爲民身上的壓力很大,總覺得沒有底氣。
秋妍告訴他,“大伯放心,趙二狗要離婚,我也不是傻的,讓他給了一百塊錢呢,省着點兒用,足夠我和……志學撐一段時間了。”
秋妍想徹底和上一世告別,虎子這個名字,以後也不用了。
這世上再也沒有趙虎,只有她秋妍的兒子秋志學。
秋爲民愣了一下,隨即露出笑容,“好好好,這個錢你自己拿着就行,可別再告訴別人了。”
防人之心不可無,大家都窮的花樣百出,一百塊錢不是小數目,保不齊被誰知道了會惦記上。
秋家其他人已經回去了,虎子如同往常一樣去抱王春梅的大腿,想讓陪自己玩兒,可今天的王春梅心情格外不好,連看着自己平時疼愛的孫子都覺得厭煩,抬手就把他撥開了。
“誰是你,你以後就跟你娘姓秋了,不姓趙,不是我們趙家的孩子,一個個的都是白眼狼,沒一個好東西……”
小家夥都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被討厭,摔了個屁股墩兒,疼得嗚嗚直哭,卻還是伸手想要抱抱。
屋外的林翠翠都聽不下去,進屋把孩子抱起來,“是趙二狗不做人,你們做父母的管不住自己的兒子,大人的事情拿孩子出什麼氣?他才一歲多,他能懂什麼?”
“你……”
王春梅典型的欺軟怕硬,對這個大兒媳婦兒,她可不敢像對秋妍那樣。
林翠翠也懶得跟她爭執。
趙二狗當了陳世美,他倒是舒坦了,自己一家還得在村裏住呢。
林翠翠一天都沒敢出門,就怕別人拉着她打聽家裏的事情,臊得慌。
攤上這麼個小叔子,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
“說你說的一點都沒錯,你說你跟個孩子計較什麼?”
趙德才的頭發都白了不少,昨天以前還被村裏的老家夥們羨慕呢,大兒子老實能,小兒子得了城裏的工作,兩個大孫子虎腦,大孫女兒也乖巧聽話。
才一天過去,他門都不敢出了,覺得丟人。
王春梅嘀咕了一句,“我還不是被氣的,你說說這叫什麼事兒啊,怎麼就沒一個安分的!”
按照他們原來想的多好,秋妍娘家無人,離婚了也可以住在家裏,反正那個葛明珠又不會來,他們一家的子還像以前一樣,不會有什麼變化。
可秋妍不聽話,鬧得家裏沒個消停。
一個女人非要給孩子改姓,是他們秋家沒人傳宗接代了嗎?
門外,虎子捂着自己的屁股,撇着嘴對林翠翠撒嬌,“伯娘,屁屁疼,壞。”
“對對對,壞,咱們以後不叫她了,叫她老太婆!”
林翠翠故意沒走遠,就在門口的位置,確保王春梅能聽得見,更是氣得她口疼。
趙大壯爲難的過來拉她,“瞧你這話說的,二狗子不人事,爹娘心裏也不好受呢,你跟娘較什麼勁?”
這句話可算是惹了林翠翠的怒火,“我較勁,我較什麼勁了?你也知道你兄弟不人事兒,那你爹娘還一個勁兒的護着,我看你們全家都不人事兒,孩子都有了才知道是包辦婚姻了,早踏馬什麼去了?咱倆還是包辦婚姻呢,你是不是也想跟我離了,也去找個漂亮年輕的小貨回來?趙大壯我告訴你,我可不是秋妍,你要敢背着我有那些花花腸子,老娘活劈了你,老娘不攪得你整個趙家不得安生,我就不叫林翠翠!”
牛車剛停在趙家門口,秋妍就聽到這麼一番話。
林翠翠也沒想到秋妍會在這時候回來,一時間有些尷尬。
但也僅是一瞬。
她那些話就是故意說給趙大壯和公婆聽的。
有了趙二狗的例子在前,難保別人不會有樣學樣,她得早早的把話撂這兒,萬一真整出點事兒,也別怪自己沒早提醒。
她生了兩個孩子呢,可折騰不起。
小孩子的忘性大,林翠翠把虎子交給秋妍時,他已經把剛剛的不開心給忘掉了。
林翠翠說,“把虎子帶走就別回來了,也別總覺得自己欠了誰似的,趙家願意養你是爲了給自己兒子討媳婦,是趙二狗負你在先,就算有恩,也足夠抵消了,往後帶着孩子把子過好,比什麼都強。”
“謝謝嫂子,我知道了。”
林翠翠是個好人,平時感覺不到,但出了事情,還是很能靠得住的。
她上一世也勸過秋妍,是秋妍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辜負了她的好意。
秋妍就只有一床被子,把從商城裏買的糖果和粉都塞在被子裏面,一卷就走了。
身上穿的褂子還是冬天的棉襖上拆卸下來的,等天冷了再縫回去,虎子光着屁股赤着腳,身上也沒多餘的布料。
前兩年已經實行了票據制,每人能分得的布票不到兩尺,需要一家人湊起來才能做一件衣服,小孩子很多都是光着,大人也是能省就省,家裏的被子床單,都是自己織的老粗布,卻也不是想織多少就有多少,主要是田地都歸公家了,自己也變不出棉花。
王春梅看着她把被子抱走,心生不舍,又怕惹到大兒媳婦兒,不敢多說。
她也不明白林翠翠和自己較什麼勁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