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汀蘭苑的古雅高牆之外,就是梧桐樹林立的路旁。
路兩邊都是劃分的停車區域。
因爲汀蘭苑的特殊性,這邊的停車區常停滿各種低調的豪車。
低於三百萬以下的車若是停在這兒,反倒矚目了。
但更有身份地位的車,都泊在地下車庫裏。
寧暖暖開着一輛庫裏南停在路邊,將鑰匙遞給泊車門童。
商錦瀟早在旁邊等着了,見她開這輛車,忍不住莞爾:“今天怎麼開這輛?”
寧暖暖挽住了他的臂彎,將大半重量靠在他身上:“今天去談了個大單子,開這輛比較能鎮住場面。”
商錦瀟不動聲色地捏了捏她的手腕:“老婆辛苦了。”
兩人跟着身穿旗袍的侍應生進去,繞過庭院,進了後面的展廳。
這會正是夜間,庭院裏的燈大多是古式燈籠,光線柔和明亮卻不耀眼,地面有冷氣緩緩蒸騰起來。
雖然是暑夏,但露天的中式庭院裏一點也不熱。
寧暖暖和商錦瀟被引到二樓的貴客包廂裏。
在品香宴開始之前,傅京珠給他們安排了清口茶點和古琴演奏。
等客人們口舌中氣味淨,心神收斂寧靜了,品香宴才正式開始。
二樓包廂裏的窗戶打開,正對着中間一樓的露天庭院。
有琴師在湖中央的舞台上演奏清心幽寧的曲目。
專門的點香師將第一輪調香爐捧到各個包廂裏,放在客人不近不遠的案桌上。
隨着香爐中的香燃燒,味道漸漸在房間裏發散開。
一輪品香過後,包廂內的換風系統會在確保室內空氣靜置的前提下,三分鍾內將室內空氣全部換新。
傅京珠在舞台旁邊對衆人隆重介紹道:“接下來這輪香,是我的關門弟子之作,她的調香天賦是我平生所見之最。”
“大家可以品品看,這是她第一次調香的作品,但我可以用名譽擔保,這支香的品質和調性都是極上乘的!”
她眨了眨眼睛,又笑着補充道:“前幾,我將這香送給汀蘭苑的幾位董事,他們幾乎聞過之後,便決定聘用這位新調香師了。”
寧暖暖聞言,眼神頓時亮了起來。
汀蘭苑一共也就三位董事,商序就是其中一個。
他也喜歡嗎?
她心緒微動。
香爐被捧了進來。
清透的味道涌入鼻腔。
中式的調香從不指向具象的某種味道,而在於追求一種香境。
這支香一端進來,在夏裏仿佛讓人瞬間進入了清涼的冰雪世界,紅梅覆雪,幽幽的冷香裏裹挾着一絲梅花香氣。
細細去聞時,似乎又有人坐在雪梅樹下,撐着傘在石桌邊烹茶,爐子裏鬆木燒制的味道和幽幽茶香被淬融在霜雪和冰梅之中。
清粼粼的味道輕易撫平了人心底的燥鬱,仿佛有雙纖細素手溫涼地貼在太陽,輕輕按揉着,舒緩人的情緒。
商錦瀟腦中下意識浮現出一雙茶色晶瑩的眼眸。
坐在竹簾後的調香師身穿旗袍,素手盈盈,時不時掀開香爐蓋子,撥動裏面的香灰。
從客人的角度看過去,只能看到燈光下,一雙柔美白皙又極具線條美感的手。
商錦瀟眸色微動,盯着那雙手,形狀像極了那個女人的手。
他腦海中自動浮現出那晚的情景,溼漉漉的少女捧着他的翡翠手串,小心翼翼湊近的模樣。
她的手指被水泡得發白,但形狀依然很漂亮,翡翠在她掌心躺着,絲毫不搶眼。
寧暖暖的手也很好看,只是常年塗着紅色指甲油,瞧着攻擊性極強。
他其實並不喜歡這樣豔麗的手。
他更喜歡竹簾後那種手,指甲修剪得淨,只塗了一層極淺的粉色,仿佛是從指腹透出來的瑩潤肉粉色光澤。
十指如削蔥纖細修長,掌腹卻不失柔軟肉感。
這樣的手,最適合……
“老公,我們拍這支香回去好不好?”寧暖暖歡喜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商錦瀟的思緒被拉回來,寵溺地揉了揉她的腦袋:“喜歡?”
寧暖暖笑着點頭:“喜歡啊!”
“四叔喜歡,自然是極好的,他周來咱們家吃飯的時候,可以在他臥室點這支香。”
商錦瀟莞爾:“好,都聽老婆大人的。”
最後,這盒香一共調了100克,以三百五十萬的價格被寧暖暖拍下。
品香宴散去。
商錦瀟跟着寧暖暖上了車,剛將隔板升上去,就迫不及待地將人壓倒在車後座。
“哎……”寧暖暖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這是做什麼?”
商錦瀟抓着她的手腕帶了帶。
寧暖暖登時羞紅了臉,甩開他的手捶了他一下:“昨天才過,怎麼又要啊?你不累的?”
商錦瀟一改平霸道總裁的冷酷勁兒,可憐兮兮地將下巴面對面壓在她肩膀上:“老婆……”
寧暖暖被壓得手往後撐,摸到了香薰包裝盒。
她身形微頓,抬手揉了揉他的腦袋:“我今天真的很累,談了個,踩了一天高跟鞋,讓我好好休息一下好嗎?”
商錦瀟聞言,只得埋在她頸彎裏深深吸了口氣,腦海中那雙茶色眼眸始終揮之不去。
多年憋着的火氣在身體裏到處亂竄,想要找一個發泄口。
簡直見了鬼了。
周。
鹿予之又找個借口早早出了門。
今天商家有大事,衆人也沒管她。
寧暖暖提前三天就開始做全身美容了。
今天一大早更是請了專業的美容師和妝發師來幫她做造型。
商錦瀟無奈地搖了搖頭:“不知道的,還以爲你去見情郎呢。”
寧暖暖瞪了他一眼:“說什麼呢?跟四叔打好關系,還不是爲了你?”
商錦瀟笑着應承,起身下樓。
商序晚上才會來吃飯,他還得去公司上班。
寧暖暖一遍遍照着鏡子,拿着價值上億的珠寶在脖子上一套一套比劃着……
鏡子裏的她不似平強勢御姐,眼底藏着不爲人知的甜蜜小心思。
轉眼就到了晚上。
別墅四周早早地警備了起來,有保鏢藏在暗處。
商序的車停進了別墅停車庫裏。
晚飯正在準備,商家人全員到齊,正在茶室。
商錦瀟和商錦鬱在門口等着接人,看到商序進來,兩兄弟下意識繃緊後背:“四叔。”
商序微微頷首,將帶來的禮品遞給旁邊傭人:“你們父親呢?”
雖然商序只比商錦瀟大一歲,可兩人從小就怵這個主家的四叔。
商錦鬱不動聲色地放慢腳步,落到兩人後面。
商序氣場太強大了,他不敢上去寒暄,怕折壽。
商錦瀟留意到弟弟的動作,嘴角微抽,只得上前恭敬道:“在茶室等您呢。”
一周見一次,壓力堪比接待國家領導。
也差不多了,畢竟平裏商序的工作確實也偶爾會接觸到那個量級的人物。
商序被引到茶室,和商秉謙抱了下,兩人在茶桌旁坐下。
商錦瀟不動聲色地瞪了一眼自家沒出息的弟弟,跟着一起躲到一旁棋盤邊去玩。
沈書宜很是開心:“阿序來了?先坐着喝會茶,差個佛跳牆就好了!”
商序莞爾:“家宴不必太隆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