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瑞金見是鍾老,立刻整理心緒。
“鍾老,您好!我是莎瑞金。”
“我當然知道是你,不然怎麼會打給你?”
電話那頭傳來鍾老帶着不滿的聲音。
“安排你去漢西主持工作,你就是這麼做的嗎?”
……
鍾老並沒有顧及莎瑞金的感受,開口便是嚴厲的質問,言辭直接,毫無婉轉餘地。
原來,七十二家外資撤離的消息已經迅速傳到了上級部門。
如今此事已掀起巨 ** 瀾。
不僅國內輿論紛紛關注,國外多家媒體也在得知消息後迅速跟進報道,有的還開設了專門版塊進行分析。
尤其是有節目直接中斷正常播出,由該欄目的知名主持人與多位經濟學者、金融專業人士進行三方對談。
節目以“七十二家外資同時撤離”
爲切入點,隱含對大夏國的不實指責與負面描述。
可以說,目前這一事件已對大夏國造成顯著的負面影響,國際形象受到較大沖擊。
上級對此高度重視,甚至已考慮組建專門小組進行深入核查。
這也正是鍾正國如此不滿的原因所在。
莎瑞金作爲鍾正國親自挑選的得力助手,如今在漢西省面臨嚴峻考驗。
鍾正國自然無法置身事外。
“莎瑞金,你爲何不回應?這實在令人失望!”
“當初的承諾去了哪裏?爲何現在一言不發?”
“你曾那樣堅定地立下責任書,如今面對這樣的狀況,又該如何說明?”
“我在重要場合爲你擔保,你就這樣回報我的支持?”
莎瑞金站得筆直,沉默低頭,靜靜接受批評。
鍾正國多次追問,他始終未能給出答復。
只能默默承受所有指責。
這一局面同樣出乎鍾正國的預料。
他本已在此崗位上積累了深厚的履歷。
若能進一步積累成績,未來本有更多可能。
而這一切的關鍵,正在於漢西省的發展。
當初決定派莎瑞金前往漢西,是鍾正國經過反復斟酌後的安排。
如何在有限條件下取得最大成果?
其他區域或關系錯綜,或見效緩慢。
經過綜合比較,最終選擇了漢西。
前期調研也表明該地具備良好基礎。
莎瑞金正是落實這一任務的最佳人選。
理想的地點,配上合適的人選——
誰知竟演變成如今這般被動甚至影響深遠的困境!
連莎瑞金這樣經驗豐富的人員也會在此出現疏漏!
這實在讓人難以理解。
“鍾老,請您注意休息。”
莎瑞金聽到鍾正國語氣稍緩,急忙再次表達歉意。
態度十分誠懇。
“不必說這些!”
“既然情況已經發生,我不在意你用什麼方式。”
“只強調一點:哪怕需要逐一拜訪、誠懇溝通——
也必須把打算離開的外商全部留下來!”
鍾正國的要求已經非常明確。
盡管情緒激動,他也清楚僅僅責備並無作用。
因此必須表明自己的立場。
正如他所說:不論過程,只看結果!
“莎瑞金,你要清醒認識。
如果外商全部撤出,受到影響的不止是你個人。”
“這件事一旦發生,就會成爲涉及多方、關系全局的重要問題!”
“不僅是你,連我也難以承擔後續責任!”
“到那時,你的前途還可能剩下什麼?恐怕一無所存!”
“話已至此,請你認真思考!”
鍾正國突然掛斷了通話。
莎瑞金仿佛被驚醒,驟然回過神來。
這話究竟意味着什麼?
全球範圍?
影響深遠?
想到這裏,莎瑞金感到一陣寒意從背後襲來。
一股涼意從腳底迅速蔓延至全身。
此刻,莎瑞金才突然意識到,自己到任之前或許把漢西省的情況想得太過容易了!
實際上,當初下令逮捕孟懷謹時,對方那種平靜坦然的態度,本就值得仔細推敲。
要知道負責執行逮捕的是侯良平。
侯良平到底有什麼本事,別人可能不清楚,但莎瑞金怎麼會不明白?
整個逮捕過程進行得十分順暢。
孟懷謹竟然沒有做出任何反抗,甚至連激烈的言辭都沒有。
這確實讓人深思。
當時莎瑞金還私下猜想:孟懷謹如此鎮定,是不是早就準備好了應對之策?
但隨後接 ** 生的突 ** 況,讓莎瑞金一次次把這個疑慮放到一旁,只能忙於應對、奔波和處理!
在這種持續的消耗中,他竟然完全忘記了還被關在拘留所裏的孟懷謹。
聽說孟懷謹在裏面異常平靜,每天作息規律,也沒有任何試圖疏通關系的舉動。
到了這個時候,莎瑞金才略微察覺到:
這並不是孟懷謹勉強裝出的從容,
而是他確實擁有從容的底氣!
漢西這地方,水不深卻風浪不小,自己竟然被表面的平靜所迷惑。
莎瑞金咬緊牙關,心中涌起一陣不安。
或許……這 ** 不斷的漢西,自己真的掌控不住了。
漢西省拘留所。
李噠康提着果籃,向拘留所工作人員說明情況後獲得了探視許可。
但時間只有十五分鍾。
李噠康表示同意。
其實,只要能說明情況並得到孟懷謹的認可,十五分鍾也已經足夠。
經過兩道鐵門,李噠康在會見室再次見到了孟懷謹。
此時的孟懷謹穿着囚服,雖然看起來比以往落魄,但精神狀態似乎不錯。
“孟董!”
李噠康快步上前,拿起話筒,隔着堅固的防彈玻璃恭敬地望向孟懷謹。
孟懷謹輕輕點了點頭,隨手接起電話:“坐下說吧。”
“好,好的孟董!”
李噠康一邊答應,一邊把水果放在旁邊。
“知道您在這裏受委屈,我心裏非常難受。
之前實在抽不出時間,拖到今天才來看望,還請您多見諒。”
“沒必要特意過來。”
孟懷謹表情平靜,並不在意。
“再說,這裏有什麼辛苦的?吃喝不愁,覺也睡得踏實。”
他說的是實話。
這些年在漢西省全力經營,從來沒有一天真正放鬆過。
進了看守所反倒輕鬆,卸下重擔後整個人都鬆快起來。
即便是簡單的飯菜,他也吃得有滋有味;即便是硬實的床鋪,他也睡得踏實安穩。
從這便能看出,孟懷謹在漢西那些年,過得是何等勞心費神的子。
寒暄幾句後,李噠康見孟懷謹絲毫沒有要走的意思,神色也平靜如常。
他分辨不出這究竟是故作姿態還是真心如此。
但眼下形勢緊迫,實在不能再拖延下去。
無奈之下,李噠康只好直接攤牌,將自己這次前來的真實目的完整告訴了孟懷謹。
孟懷謹靜靜聽完,輕輕笑了笑。
“我還以爲你是特意來看我,原來是有任務在身。”
雖是帶着玩笑的語氣,這話聽在李噠康耳中卻格外刺耳,讓他臉上不由得一熱。
孟懷謹對他曾有賞識之情、提攜之義。
如今恩人身處困境,他卻只能旁觀,一點忙也幫不上。
這倒也罷了,至少沒有落井下石。
可難得抽空來這一趟,竟還另有所圖。
不但沒能幫孟懷謹分憂,反倒要向困在獄中的他求助!
多麼諷刺!
“這個電話,我不會打。”
“爲什麼?孟董,對您來說只是一通電話,就能穩住那些外商。”
李噠康顧不上面子,急忙繼續勸說。
“要是沒有您這通電話,整個京州市可就真的陷入絕境了!”
“就算是爲了京州市的百姓,算我求您了,孟董!”
孟懷謹抬起眼,平靜地看向李噠康。
“京州市會不會走到盡頭,我不清楚。
但你剛才說的那些,難道不正是因爲你自己多年的心血,眼看就要付諸東流嗎?”
心底最隱秘的念頭被孟懷謹淡淡點破。
李噠康臉上發燙,不自覺低下了頭。
他站在對方面前,像個等待訓話的孩子。
“不用在我這裏浪費時間,沒有意義。”
孟懷謹語氣平穩:
“李噠康,你把我想得太高了。
我只是個普通人,沒有那麼大的本事。”
“一通電話解決所有問題——那是戲裏的事,別帶到現實裏來。”
孟懷謹到底有多大能耐?
別人或許不知道,李噠康卻很清楚。
他相信孟懷謹能做到。
當然,前提是他願意去做。
而現在,他顯然並不願意。
既然直接請求沒有結果,李噠康只能退一步。
“孟董,那眼下的情況……您覺得該怎麼處理才好?”
“無需多慮,縱有意外也自有人擔着。”
孟懷謹神色依舊平靜:
“你只須注意侯良平。
他如今形同瘋犬,見誰便咬。
保持距離,以免受累。”
說罷,他掛斷電話,起身讓獄警帶他回去。
全程再未看向李噠康一眼。
望着孟懷謹走遠的背影,李噠康沉思良久。
侯良平……瘋犬?
*?*?*
“阿——嚏!”
侯良平重重打了個噴嚏。
他揉了揉鼻子,繼續埋首於滿桌的案卷之中。
自從離開沙書紀的辦公室,侯良平便一頭扎進檔案室。
整翻閱文件、查找記錄、比對資料,不分晝夜。
除了吃飯與必要休息,連睡覺都在檔案室地上湊合。
他這般拼命,只爲弄清一件事:
李噠康與孟懷謹,到底是從何時開始往來。
侯良平辦案經驗雖足,可再老到的閱歷,也難以穿透李噠康多年經營的縝密布局。
兩人相識雖久,卻從未見財物往來。
即便逢年過節,也不過簡單幾句寒暄。
表面似是坦蕩的君子之交?
恐怕未必。
材料顯示,李噠康每次職務調動背後,幾乎都有孟懷謹的影子。
或明或暗,總在推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