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大葛格……”
柳盈發出了自己所能夾出來的最機車的蘿莉音。
尊嚴算什麼!比起活命,比起達成遊戲目標、一統天下後再見到媽媽和爸爸,尊嚴算個球!
她柳盈沒有尊嚴!
她今天可以不是成年女性!反正她的身體現在就是豆丁!打了三百年史萊姆的不老魔女都能是卡哇伊萌妹,她區區一個女大學生憑什麼不算蘿莉!
“大葛格就聽聽螢兒要說的話吧!”
她第一聲還叫得含含糊糊、渾身都起雞皮疙瘩。神奇的是一旦跨過了這個坎兒,再叫第二聲對柳盈來說就沒那麼困難。
包成粽子的雙手抱在口,睜着水靈靈的小鹿眼,柳盈一臉懇求地從眭固的身後探出頭來。
“螢兒不會耽擱你太長時間的!”
噗——
親眼見過柳盈老成又腹黑的一面,清楚柳盈其實是個什麼性格的眭固直接笑了場,一張俊臉因爲噴笑五官扭曲得都沒法看。
柳盈才不理他。
笑吧笑吧!笑死算了!笑不死你眭固不還得和我?
心裏翻眭固白眼,柳盈卻是因爲眭固沒再把她往身後擠而鬆了一口氣。
眭固把她擋在身後,連半個腦袋都不準她露本質上是爲了保護她。她不會連這點好歹都分不清楚。
現在眭固沒繼續把她擋個密不透風,那是眭固判斷張燕不會立刻朝着她出刀。
是的,張燕的刀很快。快到人的皮膚感覺到有一陣涼風襲過的下一秒,那個人的皮膚連帶着皮膚之下的肌理、神經、脂肪乃至骨骼就已經被張燕一分爲二。
眭固描述張燕如何在幾千私兵中精準地找到那些被私兵重重保護着撤退的士族,並輕而易舉地摘下他們腦袋時,柳盈只覺得自己像在聽老農如何收西瓜。
那叫一個右手一伸就是一個西瓜。左手上連藤帶蔓的抓着一把西瓜。
現在張燕沒馬上朝着她動手,那就是說——
“大葛格,人家是陰城公主的孫女,名字是劉螢。”
“誠如大葛格所見,劉府的人出逃時沒帶上我。……這也不能怪他們。畢竟我的爹爹已經故去了,我的娘親是誰、她在哪裏、是不是還活着也沒人告訴我。”
柳盈這話真真假假。
在劉府找可以用的東西時,柳盈是仔仔細細檢查過自己穿來時所在的那間靜室的。
那間靜室裏沒有女子的物品,顯然不是劉螢常起居的房間。衣櫃裏的衣物乍看上去算是華貴,可那些屬於成年男性的衣物早已是開線舊衣,不光顏色陳舊,還有種許久沒被人拿出來晾曬過的黴味。
於是劉螢推斷,劉螢的生父大概早已死去,不然他沒道理在舉家逃離的時候丟着自己的女兒不管,也沒道理還在衣櫃裏留着一堆陳舊的衣裳。
那間靜室應該是劉螢生父生前的住所,裏面精致的擺設配得上公主所生之子的地位。而那些擺設之所以那樣陳舊,是因爲屋子的主人早已經不在了。
這樣一來劉螢一個小人兒躲在那樣一間陳舊靜室裏也可以解釋了。
那是死去之人的住所,活人只會覺得晦氣,沒事不會靠近。但劉螢想念父親,小孩兒不怕之說,說不定還偷偷期待着能見到爹爹的鬼魂,這才會偷跑到那間靜室裏待着。
劉螢肯定也不是第一次這麼做了。所以劉府那祖孫二人才會輕車熟路地找到那間靜室,而不是派下人喊着劉螢的名字大張旗鼓地搜索整個府邸。
賣了一波慘,拿粽子樣的雙手抹着眼角不存在的淚水,柳盈堅強地朝着張燕甜甜一笑:“大葛格不用同情螢兒的……”
叮哐——
環首刀在眭固的爆笑裏落了地。
柳盈面不改色地一腳踩在眭固腳背上,面上顯出菩薩低首般的溫柔。
“螢兒有自己的機緣造化。”
“三升薪火教的真神點化了絕望的螢兒,祂告訴螢兒,我有應盡的使命。我的使命便是——”
柳盈的神情開始變得莊重。
她不再擺出那種故作可愛的蘿莉姿態,她望着張燕的眼神裏滿是認真。
“三升入道,天下同飽。我要喂飽天下人。我要創造一個……沒有人餓肚子的世界。”
彎腰去撿愛刀的張燕默了一默。
柳盈能在他身上感覺到驟然放出的氣,但在眭固又要把柳盈往身後護時,柳盈抬起包成粽子的手,拿胳膊擋住了眭固遮掩過來的身體。
哄騙張燕、一時將張燕當成手裏刀對柳盈來說不算難,她手裏有足夠的籌碼。
可比起那種個一次或者幾次就要分道揚鑣、一拍兩散的關系,柳盈更想要堅實的同盟。
所以她選擇從一開始就告知張燕她的目的。
這樣即便張燕不想加入她的三升薪火教,也不想摻和進三升薪火教的傳教事務中,她也能從中斡旋,最終讓張燕同意。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微微蹙起眉頭,張燕用他那張沒有表情也好看的酷哥臉對着柳盈問。
“你知道有多少人飢腸轆轆?你以爲多少糧食可以喂飽你口中的天下人?”
到處都是堅壁清野後留下的荒蕪。富庶的農田、桑田全部被世家宗親把持,百姓即便種出一片金黃的豐收,冬天也會餓死凍死在白雪之下。
一個世家孩童,怎麼可能真的清楚這天下有多少嗷嗷待哺的嘴巴,又怎麼可能真的明白要喂飽這些嘴巴需要付出怎樣的代價?
柳盈沒有給張燕畫大餅,她知道張燕也不需要。
“我不知道。”
坦率地搖頭,柳盈道:“我不知道有多少人此刻還在飢腸轆轆,也不知道要有多少糧食才能喂飽天下人。”
“但我知道,總要有人站出來做些什麼。”
“就比如您和眭固,張燕將軍,你們不就是想做些什麼,這才組織了義軍,又讓義軍合軍成了黑山軍嗎?”
“黑山軍不正是百姓爲了不挨餓,才拿起武器拼到現在,到現在的嗎?”
眸光澄澈,視線堅定,不需要那些誇張的演講技巧,柳盈光是用目光鎖住人的眼睛,就能將自己的意志清晰而鮮明地傳遞過去。
“重要的不是手段而是目的。”
“張燕將軍,你不認爲我們殊途同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