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悅的指尖在銅線上輕輕顫抖。月光透過岩縫，在她面前那個巴掌大的金屬盒上投下斑駁光影。盒蓋上歪歪扭扭刻着"靈能一號"四個字，旁邊還畫了個閃電符號。
"用我的劍做導體。"
蕭寒的聲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林悅抬頭時，月光正好掠過他腰間那把青鋒劍，劍鞘上細密的符文在夜色中泛着微光。
"劍的導電性未必比銅好。"她下意識反駁，卻在看到蕭寒按住她肩膀的手時頓住。那只手骨節分明，食指第二指節有一道新結的痂——是三天前幫她擋下失控符籙時留下的。
小七的咳嗽聲從洞口傳來，三長兩短，這是他們約定的暗號。
"巡邏弟子還有半刻鍾到後山。"蕭寒收回手，劍穗上的玉墜撞在岩壁上發出清脆聲響，"你確定今晚就要測試？"
林悅沒回答。她將最後一枚靈石嵌入凹槽，金屬盒內部頓時亮起蛛網般的藍色紋路。這是她據電路板原理改造的聚靈陣，三十七次失敗後，終於在今天傍晚完成了第三十八個版本。
"理論上..."她舔了舔裂的嘴唇，"只要靈力流轉形成閉環..."
金屬盒突然發出蜂鳴般的震顫。林悅瞳孔驟縮——這不在預期中。她猛地撲向實驗台，卻在指尖觸及盒蓋的瞬間被蕭寒拽着手腕拉開。
"轟！"
藍白色的光團在石台上炸開，氣浪掀翻了牆角的藥材櫃。林悅撞進蕭寒懷裏，聞到他衣領上鬆木香混着焦糊味。她第一反應竟是去摸袖中的筆記本——還好，上次莫長老搜查後她就養成了隨身攜帶的習慣。
"什麼人在此喧譁！"
火把的光亮已經近洞口。林悅掙開蕭寒的手臂，手忙腳亂地去抓散落一地的零件。一塊灼熱的金屬片燙傷了她的虎口，她咬牙沒出聲。
蕭寒的劍突然橫在她面前。劍身映着火光，也映出他緊繃的下頜線。
"待着別動。"
他說完就轉身迎向洞口。林悅聽見佩玉相擊的脆響，然後是蕭寒刻意抬高的聲音："青霄峰弟子蕭寒，在此修習劍訣。"
"蕭師兄？"巡邏弟子的語氣立刻恭敬起來，"方才那聲巨響..."
"劍氣失控罷了。"蕭寒的袖袍在洞口投下長長的陰影，恰好遮住林悅半跪的身影，"需要查驗我的弟子令牌麼？"
林悅趁機把最重要的電路板塞進靴筒。小七不知何時溜了進來，正用掃帚瘋狂清掃地上的靈石碎屑。兩人目光相接時，這個圓臉少年沖她擠了擠眼睛。
腳步聲終於遠去。蕭寒回來時，林悅正用鑷子從焦黑的金屬盒裏夾出一塊晶石。令人驚訝的是，這塊本該報廢的靈石核心居然還在發出微弱的脈動光芒。
"看這個！"她顧不上擦臉上的黑灰，舉起晶石的手在發抖，"爆炸沒有摧毀儲能單元，反而..."她突然噤聲，因爲蕭寒的拇指擦過了她的顴骨。
"沾了炭灰。"他收回手，語氣平靜得像在討論明天天氣，"你剛才說反而什麼？"
林悅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晶石："反而讓靈力以更穩定的頻率震蕩。"她摸出隨身攜帶的銅線，小心觸碰晶石表面。藍光立刻順着銅線流淌，在黑暗中劃出優美的弧線。
小七倒吸一口涼氣："這、這不就是..."
"靈力蓄電池。"林悅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她望着在銅線上流動的藍光，突然想起穿越前實驗室裏跳動的示波器波形。那種熟悉的、屬於另一個世界的戰栗感順着脊背爬上來。
蕭寒突然抓住她握着銅線的手腕。他的掌心有常年練劍留下的繭，蹭得她皮膚發癢。
"別動。"他聲音有些啞，"你感覺到了嗎？"
林悅這才注意到，那些流動的藍光正在他們相觸的皮膚間形成細小的漩渦。更奇怪的是，她體內微弱的靈力竟然開始自主循環——這在過去三個月從未發生過。
"靈力共鳴..."蕭寒的睫毛在火光中投下細碎的陰影，"只有雙修道侶才會..."
銅線"啪"地掉在地上。藍光熄滅的瞬間，洞外傳來夜梟的啼叫。林悅猛地抽回手，後腰撞上了實驗台。裝着朱砂的瓷瓶搖晃兩下，被小七眼疾手快地扶住。
"我該去換崗了。"蕭寒轉身的動作比平時僵硬，劍穗在空中劃出凌亂的弧線，"明辰時，掌門要查驗新弟子的修煉進度。"
這句話像盆冷水澆下來。林悅這才想起，按照門規，連續三月未能引氣入體的外門弟子將被逐出師門。而她至今連最基本的周天循環都做不到。
"林師姐..."小七憂心忡忡地遞來溼布，"你的手..."
虎口的燙傷已經起了水泡。林悅機械地擦拭着，目光卻落在那個報廢的金屬盒上。爆炸前的數據在她腦海中閃回——靈力流轉軌跡、頻率波動曲線、儲能介質的變化規律...
"小七。"她突然抓住少年的手腕，"我需要更多的冰魄石，還有上次那種銀線。"
"可是莫長老已經下令嚴禁..."
"從我的夥食費裏扣。"林悅從床板下摸出個布包，倒出十幾枚銅錢——這是她幫膳房設計淨水裝置換來的報酬，"再帶些止血草來。"
小七離開後，林悅重新攤開筆記本。煤油燈下，她潦草的草圖旁邊多了行陌生的字跡：「劍氣可作導體，但需玉髓爲介」。字跡瘦勁有力，最後一筆拖得很長，像是寫字的人猶豫了很久才留下。
她摩挲着那行字，突然想起銅錢落地時蕭寒瞬間繃緊的肩線。月光移到了洞窟深處，照亮岩壁上昨夜新刻的算式——那是她嚐試用麥克斯韋方程組解釋靈力場的痕跡。
指尖無意識地在"靈能一號"的殘骸上畫圈，林悅發現自己在哼一首穿越前的流行歌。調子混着洞外的蟲鳴，莫名契合這個修仙世界的夜晚。
當第一縷晨光染紅洞口的蛛網時，她終於拼湊出新的設計圖。這次，儲能單元外圍多了一圈劍形的凹槽——以玉髓爲基，劍氣爲引，或許能解決靈力溢散的難題。
山腳下傳來晨鍾聲。林悅把燙傷的手浸在涼水裏，數着鍾響的次數。到第七下時，她突然笑了。
"科學修仙..."她對着空蕩蕩的洞窟自言自語，"總得有人當第一個吃螃蟹的。"
晨霧中，一只藍尾山雀落在洞外的老鬆上。它歪頭看着這個滿臉煙灰的少女將奇怪的金屬物件綁在大腿上，然後抓起包袱沖向山道。在她身後，煤油燈終於油盡燈枯，而岩壁上的算式在晨光中閃爍着溼潤的光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