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知瑾隨着人流走出機場,陽光灑在身上,暖融融的,卻驅不散她心底那一絲若有若無的悵惘。
江譯在一邊拎着行李,一邊招呼着大家朝接他們的學校商務車走去。
時不時地還幫周知瑾擋一下擁擠的人。發現周知瑾不在狀態,有些擔心。
“知知,你想什麼呢?這麼入神。”江譯伸手在周知瑾眼前晃了晃。
周知瑾回過神,笑了笑:“沒什麼,就是有點累了。”
“那我們趕緊回去,這一個多月可把你累壞了。回去好好睡個覺”
江譯說着,加快了腳步。
..........
回到公寓,周知瑾一頭扎進房間,把自己扔在床上,蒙頭大睡。
可樹欲靜而風不止,她想拋開不好的記憶,可它們偏偏如附骨之蛆一般,纏得她無法呼吸。
她,又夢魘了。
那些被她刻意遺忘的前世記憶,像水一般,一波又一波地涌來。
狠狠地砸在她單薄的身軀上。
前世的周知靜渾渾噩噩。不那麼聰明的她,爲了成爲父母的驕傲,欺騙他們自己上的是本科,一邊內疚一邊努力想讓自己真的變優秀。
爲了不讓他們發現自己這麼狼狽,拼了命的留在大城市。
發黴的出租屋,燙傷的手臂,那麼不堪。
後來媽媽聽說別人考公上岸,在離家很近的縣城工作,又穩定又體面,也想讓她離家近點,好照顧家裏。
於是她白天上班,晚上熬夜看書,本來就不聰明的腦袋,因爲疲勞過度都快宕機了。
後來自然是沒考上,不過陰差陽錯的進了縣級國企,倒也不算太差。
再後來,爲了所謂的關心和愛,把自己推入深淵,潦草收場。
……
她還記得她最後一次回家,那是媽媽讓她回去的。
那時她已不期待家裏會給她錢了。
但她萬萬沒有想到的是,當她滿懷疲憊地回到家中時,迎接她的竟然是一場正在進行的法事,一場慌妙至極,可笑至極的迷信。
只見那位法師正襟危坐,口中念念有詞,吐出一系列她完全聽不懂的咒語,與此同時,他手中的鈴鐺不停地搖晃着,發出清脆卻略顯刺耳的聲音。
整個屋子裏彌漫着濃重的煙熏味,讓人難以呼吸。
而在案頭擺放的三碗生米中,赫然着幾張鮮豔的紅色現金,顯得格外刺眼。
按照他們的習俗,待這場荒誕的法事結束後,那些錢自然是要歸法師所有的。
結果很明顯,她這位母親寧願相信她中邪了,寧願花錢請法師來驅邪圖個心安,也不肯給她。
哪怕是一千兩千。
那時的周知靜麻木的被法師牽着走流程。
頓首、叩拜、上香、跨火盆、摔聖杯......
她看着母親在一旁虔誠地跪着,眼神裏滿是恐懼和期待,期待着法師能把她身上的“邪氣”驅走。
那一刻,周知靜只覺得心寒。
..............
法事結束後,周知靜沒有再說什麼。
她甚至禮貌的對法師說了‘謝謝,麻煩了!’。
她不想爭吵什麼,既然媽媽想圖個安心,那就讓她安心吧。
回縣城租房的路上,三魂七魄,她已然全無,徒餘肉身還是熱的。
不過15平米的,狹小溼的房間裏,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衣櫃,就是她的全部。
她把自己攢錢買的筆記本拿到二手店賣了。
她一個人,一遍一遍的,慢慢把自己的衣服、被子、鍋碗搬到路口垃圾桶,清空小房間。
然後把房子退租。
退回來的租金湊夠了路費。
買了最近一趟去海城的車票,沒再回頭的進了車廂。
在海城待了那麼多年,她還沒到海邊去看過,她想去看看。
她的戶口早已遷出老家,網上借款親屬一欄也是捏造的。
追債的人找不到他們的。她已經毫無牽掛。
........
她恨過自己無能,恨過自己膽小懦弱,恨過自己一無是處卻還奢望被愛。
可這些,好像並不重要了。
放過自己吧!
……
大海,真的好大,浩瀚無垠,仿佛能包容她的一切。
周知靜的身體顯得如此渺小。
她就這樣緩緩地、一點一點地向下沉去,仿佛被無邊的海水逐漸吞噬,消失在這片深邃的藍色世界裏。
.....................
“噔噔噔。。。。”
微信電話突然響起,響亮而強勢地沖進森冷的海底,將周知瑾從深處猛地拉出水面,她好像又能呼吸了。
床上冷汗岑岑的周知瑾睜開眼睛,舒了舒深皺的眉頭,伸手摸過手機。
屏幕上顯示的是林薇薇的名字。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了下情緒,才按下接聽鍵。
“知知,你回來啦?”
“小壞蛋,回來了都不知道先找我們,你不知道我們都好想你嗎!”
電話那頭傳來林薇薇歡快的聲音,像一束陽光穿透了她心底的,陰霾無處遁形。
周知瑾嘴角不自覺地上揚,語氣也輕鬆了幾分:“嗯,剛到公寓躺了一會兒,你們呢?都還好嗎?”
“我們都好着呢!每天吃好睡好,就是上課有點無聊,還有就是有點想你。哈哈哈!”
林薇薇興奮地說着,旁邊還有林小冉和陳青魚附和的聲音。
周知瑾心中一暖,那些前世的孤獨與痛苦,在這一刻仿佛都又變得遙遠而模糊。
好姑娘們,這是又救了她一回。
“我也很想你們。”她輕聲說道。
然後瞬間激起熱情,對幾人說道:
“我們去購物吧!快來快來。姐帶你們去消費,高消費。讓你們當一回爽文女主怎麼樣!”
“哇哇哇!”。。。。。
電話那頭的歡呼聲幾乎要掀翻屋頂,林薇薇的尖叫尤爲突出:
“知知萬歲!我們要去掃蕩奢侈品店!”
林小冉搶過手機嚷嚷着要最新款包包,
陳青魚則笑着提醒她別把卡刷爆。
周知瑾聽着她們的吵鬧聲,眼底泛起笑意。
掛斷電話後,周知瑾從床上坐起身來,伸了個懶腰。
她起身走到窗前,拉開窗簾,深吸一口新鮮的空氣,用力甩了甩頭對自己道:
“不能再想這些了。”
。。。。
公寓樓下的黑色邁巴赫早已等候,磨砂車漆在陽光下泛着低調的光澤,車門打開時傳來輕柔的液壓聲。
周知瑾挽着林薇薇的胳膊率先上車,定制真皮座椅陷下舒適的弧度,車載香氛漫出清冷的雪鬆氣息。
林小冉扒着車門驚嘆,指尖劃過車門內側的鎏金飾條:
“這就是傳說中的移動宮殿吧?連扶手都鑲着碎鑽!”
陳青魚笑着拉她坐穩,目光掃過中控屏上的定制界面,眼底藏着難掩的好奇。
“先去SKP,”
周知瑾按下座椅按摩鍵,側頭看向三人,
“頂層奢品區剛補了貨,咱們一層一層慢慢逛。”
車窗外的街景飛速倒退,林薇薇抱着抱枕晃悠雙腿,激動的說到:
“知知,我的好知知,你一定要一直有錢,更有錢,姐妹們的夢想生活就靠你了!”
周知瑾指尖摩挲着手機殼上的暗紋,笑着眨眨眼,
“那當然,姐的財富你們想象不到。”
“總之今天只管刷卡,不用心疼,姐有的是錢。”
“哇哇哇!”幾人又激動的哇哇叫,很是捧場。
只是,周知瑾不知道的事,幾人其實早就看出來了,剛才她眼底的一閃而過的孤寂,讓人心疼。
知知她,似乎有什麼心事。
不過三人也很知趣的沒有詢問。
既然知知想逛街,那她們就一起開心的逛好了。
車子平穩駛入SKP地下車庫,專屬車位旁的安保恭敬頷首。
周知瑾還特地放出兩個仿生人保鏢,一會好幫她們幾個拎包。
四人加兩個保鏢走進商場時,水晶穹頂折射出璀璨光線,大理石地面映出身影,導購們的目光在周知瑾身上多停留了幾秒
——她身上的定制小旗袍雖不張揚,卻藏着精致的剪裁細節,腕間的百達翡麗腕表更是低調的奢華。
“先沖愛馬仕!”
林薇薇拉着衆人直奔扶梯,頂層門店的橘色招牌格外醒目。
推門而入時,暖光包裹着皮質香氣撲面而來,櫥窗裏的Birkin靜靜陳列,鱷魚皮紋理在燈光下泛着細膩光澤。
導購立刻迎上來,笑容職業化卻難掩驚豔:
“小姐們下午好,需要推薦什麼款式?”
林小冉趴在展櫃前,盯着一只白色鴕鳥皮凱莉包:
“這個也太溫柔了吧!摸起來會不會像雲朵?”
導購剛要回應,周知瑾已抬手:
“把這個顏色的凱莉包拿三只,25、30、35尺寸各一,再配四雙鴕鳥皮平底鞋,報下尺碼。”
林薇薇連忙報出37碼,林小冉搶着說37.5,陳青魚輕聲補了36.5。
當三只手袋被擺上桌時,細膩的皮革觸感讓三人忍不住驚嘆。
林小冉指尖劃過車縫線:“這做工也太絕了,針腳比頭發絲還細!”
周知瑾拿起25尺寸遞給她:“上課裝電腦剛好,輕便不壓肩。”
又把30尺寸塞給林薇薇:“逛街裝化妝品、充電寶,容量夠用。”
最後將35尺寸推給陳青魚:“去圖書館裝書,實用又大氣。”
付款時,林薇薇瞥見POS機上的六位數,悄悄拽了拽周知瑾的衣角:“哇塞,知知大氣……”
周知瑾按下確認鍵,轉頭笑得輕鬆:“錢是賺出來的,你們值得最好的。”
話音未落,門口傳來戲謔的嗤笑:“喲,這不是林家那丫頭嗎?什麼時候也敢來這兒充闊太了?”
衆人轉頭,只見一穿銀色亮片西裝的男人倚在門框上,手腕上的勞力士志型腕表閃着晃眼的光,摟着一個穿着妖嬈的女人,身後還跟着兩個吊兒郎當的跟班。
林薇薇臉色驟沉:“趙宇恒,關你屁事!”
周知瑾挑眉
——這趙宇恒是林薇薇外公家的表哥。
趙家是海城三流世家中一個不起眼的家族。
可即便如此,也不是當時林薇薇父親林源這個家境貧寒的毛頭小子能肖想的。
當初林薇薇母親趙蓉不顧父母反對,嫁給林源,跟他去了蘇城,跟家裏鬧得是很僵的。
只是這麼多年過去了,林薇薇的外公外婆老兩口,人老了,倒也釋然了。
從林薇薇來海城上學起,也會時不時的喊林薇薇去家裏吃飯。
林薇薇,自然不會拂了外公的面子,她也想讓媽媽和外公外婆的關系緩和一點。
不過林薇薇想緩和關系,趙家其他人可不這麼想,
老兩口已經行將就木,這時候冒出個孫女來,這不是妥妥爭家產嗎?
故而,趙宇恒這個表哥對她從沒有過好臉色。
趙宇恒雙手兜,滿臉不屑地走近,目光在周知瑾等人身上掃視一圈,陰陽怪氣地說:
“怎麼,帶着幾個狐朋狗友來這兒裝大款呢?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
林薇薇氣得滿臉通紅,剛要上前理論,被周知瑾輕輕拉住。
周知瑾神色平靜,嘴角掛着一抹淡淡的笑,上下打量了趙宇恒一番,說道:
“我當是誰呢,原來是趙公子。”
“怎麼,趙公子是覺得自己很了不起,來這兒刷存在感?”
趙宇恒被周知瑾的話一噎,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他聽父親提到過這個周知瑾,父親還讓他別惹到他身上。
可他沒怎麼放在心上,一個突然冒出來的小人有什麼好怕的。
甚至還有點想歪歪。
一個女人,沒有背景,沒有家世,哪來那麼多錢,說不定就是跟哪個老板睡出來的,她不是不是跟那個林羽走的很近嗎?
說不定就是林羽的情人。
想到這就有點貶低的冷哼一聲:
“哼,少在這兒逞口舌之快。有本事你們買的東西別退貨啊。”
林小冉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嗆聲道: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們要退貨了?我看你就是嫉妒!”
“你又被外公停卡來吧!”
“帶女朋友出來你有錢付款嗎?別是就看着不買,騙人家女孩。”
趙宇恒惱羞成怒,因爲爺爺真的剛因爲他去賭馬而停了他的卡。沒想到林薇薇都知道這事。
剛要發作,這時周知瑾帶來的兩個保鏢伸手攔在林薇薇身前。
將近一米九的大個子,西裝筆挺的,臉色挺嚇人。
趙宇恒頓時有些猶豫,但還是招呼着小弟想沖上來。
沒想到在碰到保鏢手掌的時候,心髒驟停了一下,整個人像被電流竄過。
那一刻,趙宇恒好像感受到了死亡的陰影。
他身後的跟班見狀,也只敢在一旁小聲嘀咕,不敢上前。
周知瑾看着趙宇恒定定站在那兒,恐懼的樣子,輕蔑地笑了笑:
“趙公子,你要是沒事兒呢,就別在這兒礙眼了,我們還得繼續逛街呢。”
趙宇恒緩過勁兒來,瞪着眼睛,像見鬼了似的,顫抖着手指着保鏢咬牙切齒,卻又不敢再動手。
只能恨恨地瞪了周知瑾一眼,嘴裏嘟囔着:“你們給我等着!”
然後拉着那個妖嬈的女人轉身離開。
周知瑾怕這個趙宇恒回家後反應過來會做什麼對林薇薇不利的事,於是在心裏呼叫系統趕緊兌換一名特工型仿生人跟着他。
林薇薇看着趙宇恒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笑出聲來:
“知知,你剛才太帥了!看他那吃癟的樣子,真是大快人心!”
周知瑾聳了聳肩,無所謂地說:“這種人,不值得跟他生氣。咱們繼續逛我們的。”
林小冉也興奮地附和:“就是就是,別因爲他壞了咱們的心情。走走走,咱們去下一家店。”
陳青魚也笑着點頭,拉着林薇薇的手:“沒錯,咱們今天要把這商場逛個遍。”
於是,衆人相視一笑,又恢復了之前的興致,繼續在商場裏愉快地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