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事。”
孫馨馨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涌的異樣情緒，甩了甩長發，踩着輕快的步子朝夏天走去。陽光灑在她白皙的臉頰上，帶着一層柔和的光暈，剛才被嚇到的慌亂早已不見，只剩下劫後餘生的溫婉。
“夏天，真的謝謝你。”她抬起那雙水汪汪的眸子，認真地盯着夏天，像是想從這張看似普通的臉上，找出剛才那份霸氣的來源。
夏天也在打量她，七月的天熱得像蒸籠，孫馨馨穿的白色連衣裙領口略低，露出精致的鎖骨和一小片雪白的肌膚，裙擺堪堪遮住膝蓋，勾勒出修長的腿型。他看得眼睛都直了，毫不掩飾自己的欣賞：“美女姐姐，我不是這學校的學生。”
被他這麼直白地盯着，孫馨馨臉頰微微發燙，有點不自在地攏了攏裙擺。換做平時，有男人這麼盯着她看，她早就讓對方滾遠點了，可面對夏天清澈的眼神，她居然生不出半點反感。這眼神淨得像山澗的泉水，只有純粹的欣賞，沒有一絲一毫的褻瀆。
“那……夏天，要不要先去我店裏坐坐？喝杯水涼快涼快。”孫馨馨遲疑了兩秒，主動發出邀請，語氣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好啊！”夏天一口答應，眼睛都亮了。花店裏面全是花，肯定比外面涼快，而且還能跟美女姐姐多待一會兒。
跟着孫馨馨走進花店，一股濃鬱又清新的花香撲面而來，瞬間驅散了暑氣。店裏擺滿了各種各樣的鮮花，紅玫瑰嬌豔欲滴，白百合清雅脫俗，還有各色小雛菊、鬱金香，五顏六色的，看得夏天眼花繚亂。
“喝點水吧。”孫馨馨轉身倒了杯溫水，遞到夏天面前，指尖不經意間碰到他的手，兩人都下意識地縮了一下。孫馨馨的臉頰更紅了，連忙別過臉去。
夏天接過水杯，剛喝了一口，肚子突然“咕咕咕”地叫了起來，聲音響亮，在安靜的花店裏格外突兀。
他尷尬地摸了摸肚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孫馨馨忍不住笑了出來，眉眼彎彎的，格外好看：“你還沒吃午飯？”她看了眼牆上的掛鍾，都快下午四點了，再過倆小時就該吃晚飯了。
夏天點點頭，一臉無奈：“還沒賺到飯錢呢，沒錢吃。”
“你錢都花光了？”孫馨馨愣了一下，她雖然看出夏天家境普通，卻沒想到他窮到連吃飯的錢都沒有。聯想到剛才他揍張大柱的狠勁，心裏不由得生出一絲憐憫。
“不是花光了，是本來就沒多少錢。”夏天嘆了口氣，湊到孫馨馨面前，一臉誠懇地問道，“美女姐姐，你知道怎麼能快點賺到錢嗎？我試了好幾種方法都不行。”
他現在算是看明白了，大師傅說的“賺錢像撿白菜”，估計是針對他們那個層次的人。他這剛下山，沒人認識他，想靠治病賺錢都沒門路，賣豐霜又被當成騙子，實在太難了。
“想快速賺錢？那得看你會做什麼啊。”孫馨馨托着下巴，認真地幫他琢磨起來。
“我好像什麼都會。”夏天想都沒想就說道。人越貨、治病救人、煉丹制藥、風水相面……這些他全精通，隨便拿一樣出來都能賺錢，就是不知道在城裏怎麼用。
一直在旁邊安靜整理花束的方曉茹，聽到這話忍不住抬起頭，上下打量了夏天一番，忍不住問道：“你什麼大學畢業的？”
“沒上過學。”夏天如實回答。
方曉茹：“……”
她又不死心地問：“那你會電腦嗎？辦公軟件總會用吧？”
“電腦是什麼？帶電的腦袋？”夏天一臉茫然，“我只聽說過腦袋進水，沒聽說過腦袋帶電的。”
方曉茹嘴角抽了抽，繼續問：“會英語嗎？常交流總行吧？”
“大師傅說，出門帶個翻譯就行，學那玩意兒沒用。”夏天搖搖頭。他三位師傅都是活了上百歲的老怪物，平時交流用的都是古文，英語在他們眼裏就是鳥語。
“那會開車嗎？送外賣、跑代駕都能賺錢。”方曉茹還沒放棄。
“我會坐車。”夏天點點頭，一臉認真，“大師傅的車坐起來賊舒服，比馬車快多了。”
方曉茹徹底崩潰了，把手裏的剪刀往桌上一放，翻了個白眼：“合着你啥也不會啊？還敢說自己什麼都會？”
夏天有點委屈：“我真的什麼都會啊，只是你們問的這些我不會而已。”
孫馨馨也有點頭疼，她揉了揉太陽，語氣委婉地說道：“夏天，不是我說你，在城裏找工作，要麼有學歷，要麼有技能。你這樣的情況，想快速賺錢確實有點難，可能只能去工地上做苦力。”
她這話已經很留面子了。以夏天這瘦瘦弱弱的身板，工地上的老板怕是都不敢要他，怕他兩天就累倒了。
“做苦力啊……”夏天有點失望。他堂堂三位師傅的關門弟子，一身通天本事，居然要去搬磚？傳出去豈不是要被江湖上的人笑掉大牙？難道真要去找喬小喬，吃軟飯？
就在這時，方曉茹突然眼睛一亮，拉了拉孫馨馨的胳膊，小聲說道：“馨姐，其實……我們店裏倒是有份適合他的工作。”
“對啊！我怎麼把這茬忘了！”孫馨馨猛地拍了下額頭，臉上露出驚喜的表情。
她趕緊跟夏天解釋：“夏天，我們花店現在正好缺一個送花的人。之前有兩個員工，一個看店一個送花，結果張大柱總來鬧事，他們怕惹麻煩都辭職了。現在就我和曉茹兩個人，我要去批發市場進貨，曉茹得留在店裏看店，送花的事一直沒人做。”
“送花這活兒不難，就是騎着電動車，按照地址把花送到客戶手裏就行。不管你有沒有學歷、會不會電腦，只要認識路就能做。”孫馨馨怕夏天不答應，趕緊補充道，“工資我暫時給你開一千塊一個月，包吃包住，要是你現在急需用錢，我可以先預付一個月的工資給你。”
一千塊一個月？
夏天撓了撓頭，心裏有點糾結。放在兩個小時前，別說一千塊，就是一萬塊他都看不上。大師傅給人治個小病都要幾千萬，他隨便煉顆丹藥都能賣上百萬。可現在，他連飯都吃不上，一千塊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而且，送花還能天天跟孫馨馨這個大美女待在一起，順便還能賺錢吃飯，好像也挺不錯的。
“行，我答應了。”夏天想通了，痛快地答應下來。
“真的？”孫馨馨驚喜地睜大了眼睛，臉上的笑容瞬間綻放開來，像盛開的玫瑰，“太好了！有你幫忙，我以後就能輕鬆多了！”
“可不是嘛！”方曉茹也笑着說道，“馨姐，有夏天在，以後張大柱再來鬧事，我們就不用怕了！他揍人的樣子，比保安都厲害！”
孫馨馨點點頭，眼神溫柔地看着夏天：“對了夏天，你還沒吃飯吧？曉茹，我們今天早點關門，帶夏天去下館子，就當是給他接風了。”
“好啊好啊！”方曉茹舉雙手贊成，“我知道附近有家川菜館，味道超正宗！”
“等等，美女姐姐。”夏天突然開口，一臉期待地看着孫馨馨，“能不能先把預付的工資給我？我現在有點急事要去辦。”
孫馨馨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趕緊從抽屜裏拿出錢包，數了一千塊錢遞給夏天：“給，這是預付的工資。你先拿去用，不夠再跟我說。”
夏天接過錢，小心翼翼地揣進兜裏，然後又從裏面抽出一張一百塊的，遞回給孫馨馨：“馨姐，我要在你這兒買一束玫瑰花。”
“啊？”孫馨馨和方曉茹都愣住了。
這家夥剛窮到沒飯吃，一拿到工資就買花？
孫馨馨的心跳瞬間加速，臉頰又開始發燙，心裏忍不住猜測：難道他要送花給我？是在感謝我給了他工作嗎？還是……
方曉茹也用八卦的眼神看着夏天，湊到孫馨馨耳邊，小聲嘀咕：“馨姐，他該不會是想追你吧？”
孫馨馨被她說得更加害羞，輕輕推了她一下，示意她別亂說，然後強裝鎮定地問夏天：“夏天，你要什麼樣的玫瑰？紅玫瑰還是藍玫瑰？要多少朵？”
“我不懂這些，馨姐你看着辦就行，好看就行。”夏天一臉無所謂，他對這些花的品種沒概念，只要是玫瑰，能送給喬小喬就行。
“那……你是送給女朋友的嗎？”孫馨馨問這話的時候，聲音都有點發顫，心裏既期待又緊張。
“不是女朋友，是送給我老婆的。”夏天想都沒想就回答，語氣裏帶着一絲自豪。
“老婆？！”
孫馨馨和方曉茹異口同聲地驚呼起來，臉上全是難以置信的表情。
孫馨馨的心瞬間沉了下去，一股莫名的失落感涌上心頭。他居然已經有老婆了？他看起來明明還不到二十歲，怎麼就結婚了？
方曉茹更是直接問道：“夏天，你今年多大啊？就有老婆了？”
“我十九歲了。”夏天挺了挺，一臉驕傲，“我三歲的時候就有老婆了！我們還拜過堂、喝過交杯酒呢！”
“三歲就有老婆？還拜堂喝交杯酒？”孫馨馨先是一愣，隨即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眼淚都快笑出來了，“夏天，你這玩笑開得也太離譜了吧？”
夏天一臉認真：“我沒開玩笑，我說的是真的。姐姐三歲的時候就答應做我老婆了，大師傅他們都可以作證。”
他說的是實話，當年喬小喬去山上找他大師傅治病，看到三歲的他很可愛，就跟他定了娃娃親，還按照山上的規矩拜了堂、喝了交杯酒。在他心裏，喬小喬早就不是女朋友，而是他名正言順的老婆了。
“夏天，你可真逗！”方曉茹也笑得直不起腰，“現在都什麼年代了，哪還有三歲定娃娃親的？而且你才十九歲，還沒到法定結婚年齡呢，就算拜了堂也不算數！”
“怎麼不算數？”孫馨馨的笑容突然僵住，眼神黯淡下來，低聲說道，“在很多地方，只要雙方家長同意，擺了酒席拜了堂，就算是正式結婚了，就算沒領結婚證，也不能反悔。”
方曉茹的笑容也消失了，一臉愧疚地看着孫馨馨：“對不起啊馨姐，我忘了你的事……”
夏天聽不懂她們在說什麼，但他覺得孫馨馨說得很對，連連點頭：“對！就是這樣！小喬三年前就是我老婆了，我們喝交杯酒的時候，大師傅還送了我們一對玉佩當賀禮呢！”
“小喬？”方曉茹突然反應過來，驚訝地問道，“你老婆叫小喬？”
“嗯，她叫喬小喬。”夏天點點頭，眼神溫柔下來，“我買花就是要送給她的，她就在這附近的大學上學。”
花店裏瞬間安靜下來。
孫馨馨和方曉茹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古怪的神色。
過了幾秒，方曉茹忍不住笑了出來，捂着肚子說道：“夏天，你可真能編！喬小喬要是你老婆，那我就是世界首富比爾蓋茨的老婆了！”
“比爾蓋茨是誰？”夏天一臉茫然，“是你剛才說的那個比爾該死嗎？”
“哈哈哈！比爾該死！”方曉茹笑得更厲害了，“對對對，就是比爾該死！我做夢都想當他老婆，天天躺着花錢！”
夏天摸了摸鼻子，有點鬱悶。他發現，不管他說什麼，這些城裏人都不相信。就像之前在火車上遇到的蘇貝貝一樣，他說喬小喬是他老婆，蘇貝貝也說他在吹牛。
算了，不跟她們解釋了，等他把花送到喬小喬手裏，她們就知道他沒說謊了。
“馨姐，快點幫我包花吧，我要趕緊去找小喬。”夏天催促道。
孫馨馨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復雜情緒，強裝鎮定地應道：“好，我這就給你包。”她轉身去拿花，手指卻有點顫抖。喬小喬……這個名字，她好像在哪裏聽過，又好像沒有。或許是自己想多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