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陽光透過落地窗,在光潔如鏡的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李雨桐跟着高文博走在別墅裏,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自己的腳步聲會打破這片空間的寧靜。
“這是主客廳,張總晚上偶爾會在這裏看文件。”高文博推開一扇門,露出一個極其寬敞的空間。黑白灰的色調貫穿始終,每一件家具都擺放得一絲不苟,連茶幾上的雜志都按照尺寸大小排列整齊。
李雨桐不自覺地放輕了呼吸。這裏太淨了,淨得不像有人居住的地方,倒像是商場裏精心布置的樣板間。
高文博似乎看出了她的拘謹,溫和地笑了笑:“張總有些特殊的生活習慣,需要提前告訴你。”
他帶着李雨桐走向開放式廚房。不鏽鋼廚具閃閃發光,整齊地掛在牆面的掛鉤上,連鍋鏟之間的距離都分毫不差。
“張總有重度潔癖。”高文博壓低聲音,“所有物品必須嚴格歸類擺放。廚房調料要按使用頻率排列,冰箱裏的食材要分門別類,過期一分鍾的東西都不能留。”
李雨桐默默記下,手心微微出汗。
他們又來到衣帽間。高文博推開滑門,裏面整齊排列着數十件白襯衫,按照顏色從純白到米白漸變排列,下方的西褲也都按照深淺色系分類懸掛。
“衣物要按顏色、季節和用途分類。襯衫必須熨燙得沒有一絲褶皺,領帶要按花紋分類懸掛。”高文博指了指角落裏的一個櫃子,“那裏是洗衣用品,每種衣物對應的洗滌劑都貼了標籤,千萬不要用錯。”
李雨桐看着這個堪比高端專賣店的衣帽間,感到一陣眩暈。她想起自己那個塞得亂七八糟的衣櫃,突然覺得這份月薪一萬的工作恐怕沒那麼好拿。
“還有書房。”高文博帶她來到二樓的一個房間,“這裏的文件絕對不能亂動,每本書都有固定位置。張總對工作環境的要求尤其嚴格。”
整個參觀過程中,李雨桐就像進了大觀園的劉姥姥,既驚嘆於別墅的奢華,又爲那些嚴苛的規矩感到壓力重重。她開始懷疑自己能否勝任這份工作。
傍晚時分,李雨桐鼓起勇氣走進了廚房。她打開門冰箱,裏面整齊排列着各類食材,每種都貼着采購期。她猶豫再三,最終決定做幾道簡單的家常菜。
不熟悉高端廚具的使用方法,她折騰了好一會兒才打開燃氣灶。切菜時,她發現刀架上的刀具都鋒利得嚇人,一不小心就劃到了手指。她趕緊用創可貼包好,繼續忙碌。
因爲緊張,炒青菜時手抖了一下,鹽放多了。等她發現時已經來不及補救,只能硬着頭皮把菜裝盤。
六點半整,張景琛準時出現在餐廳。他已經換下了西裝,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整個人看起來少了幾分凌厲,但那雙眼睛依然銳利。
李雨桐忐忑不安地把菜端上桌:一道炒青菜,一道紅燒排骨,還有一盆番茄蛋湯。
張景琛在餐桌前坐下,動作優雅地拿起筷子。他先嚐了一口青菜,咀嚼的動作微微一頓,眉頭幾不可見地蹙起。
李雨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又試了試排骨,這次直接放下了筷子,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整個餐廳陷入一種令人窒息的沉默。張景琛什麼也沒說,但周身散發出的低氣壓讓李雨桐食不下咽。她低着頭,小口小口地扒着碗裏的米飯,味同嚼蠟。
整頓飯在沉默中結束。張景琛幾乎沒動幾口菜,只吃完了一碗米飯。放下碗時,他看了李雨桐一眼,依然沒有說話,但那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等他離開餐廳,李雨桐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她看着桌上幾乎沒動的菜,心裏五味雜陳。第一頓飯就搞砸了,她開始擔心自己能不能保住這份工作。
深夜,李雨桐躺在客房的床上輾轉反側。床墊很舒服,房間隔音也很好,但她就是睡不着。陌生的環境,嚴苛的雇主,還有對未來的迷茫,種種思緒在腦海中翻騰。
不知過了多久,她聽到客廳方向傳來細微的響動。起初她以爲是錯覺,但那聲音持續不斷,像是有人在走動。
她輕輕起身,躡手躡腳地走到門邊,把耳朵貼在門上仔細聽。確實是腳步聲,很輕,但在萬籟俱寂的深夜裏格外清晰。
猶豫再三,她悄悄推開一條門縫。眼前的景象讓她愣住了——客廳裏所有的燈都開着,從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到牆角的壁燈,整個空間亮如白晝。
張景琛獨自一人坐在沙發上,背對着她的方向。他沒有在看手機,也沒有在看電視,只是靜靜地望着窗外濃重的夜色。燈光在他身上鍍上一層淡淡的光暈,那背影在空曠的客廳裏顯得格外孤寂。
李雨桐屏住呼吸,不敢發出一點聲音。她看着那個在商場上叱吒風雲的男人,此刻卻像個找不到歸宿的孩子,獨自坐在深夜的燈光下。
她突然想起高文博今天欲言又止的表情,想起他提到張景琛生活習慣時那種小心翼翼的語氣。這個別墅裏,似乎藏着很多她還不了解的秘密。
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李雨桐最終還是輕輕合上了房門。她沒有打擾那個獨坐在燈光下的身影,只是默默退回房間,心裏卻對這個陌生的雇主產生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這一夜,別墅裏的兩個人都沒有睡好。一個在客廳的燈光下靜坐到天明,一個在客房的床上輾轉反側。在這座豪華卻冰冷的別墅裏,兩顆孤獨的心各自守着屬於自己的秘密。
窗外,月色正好,卻無人欣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