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
“起來！不願做奴隸的人們！把我們的血肉……”
一陣激昂雄壯、震耳欲聾的《義勇軍進行曲》突然炸響。
那是蘇耶那部破手機的鈴聲。
林婉清被嚇得渾身一哆嗦，那種旖旎的氛圍瞬間被這充滿正能量的旋律給轟成了渣。
她驚恐地回頭，正好看到蘇耶那只還沾着油的大手，正按在她部。
屏幕上跳動着三個大字：【好大兒】。
蘇小白打來的視頻電話。
“是……是小白……”林婉清臉色煞白，慌亂地想要推開蘇耶的手，扯過浴巾蓋住自己，“蘇先生，快……快鬆手！”
要是讓學生看到這一幕，她可以直接跳進泳池淹死算了。
蘇耶卻沒動。
他看着屏幕，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慌什麼。”
他非但沒鬆手，反而變本加厲，在那塊軟肉上重重掐了一下。
“啊！”林婉清短促地叫了一聲，眼淚瞬間涌了上來，又驚又怕又……。
“噓。”
蘇耶豎起一沾着油的手指抵在唇邊，眼神戲謔，“別出聲。要是讓這小子知道你在我這兒，他那脆弱的高考心態可就崩了。”
說完，他在林婉清驚恐欲絕的注視下，大拇指一滑。
接通。
視頻接通的一瞬間，蘇耶的手指極其自然地滑過屏幕，調整了攝像頭角度。
畫面裏只剩下他溼漉漉的頭發，線條硬朗的下顎，以及身後那一汪碧藍得有些過分的水面。至於旁邊穿着布料極省泳衣的江悠悠，還有趴在躺椅上滿身油光的林婉清，統統被切出了畫面之外。
屏幕那頭，蘇小白的大臉幾乎懟到了鏡頭上。背景是302室那面斑駁發黃的牆壁，那台老吊扇在頭頂呼呼作響，發出瀕死的呻吟。
“爸！你咋泡水裏了？”蘇小白嘴裏還叼着半塊西瓜皮，那是那種兩毛錢一斤的處理瓜，瓜瓤泛白，看着就不甜，“三亞發洪水了？”
蘇耶抹了一把臉上的水，語氣裏透着股濃濃的疲憊和滄桑：“發什麼洪水。我在海濱浴場這邊接了個急活。這邊的排污管炸了，老板給三倍工錢，讓我潛下去通通。”
他瞥了一眼身旁臉色漲紅的林婉清，嘴角勾起一抹壞笑，對着手機繼續胡扯：“這有錢人就是毛病多，什麼亂七八糟的都往裏塞，這管子堵得死死的，費勁得很。”
林婉清趴在躺椅上，臉埋在臂彎裏，耳朵紅得簡直要滴血。
什麼堵得死死的……
這，當着兒子的面在說什麼虎狼之詞！
偏偏蘇小白聽得一臉心疼，狠狠咬了一口西瓜皮，含糊不清地說：“爸，那你可得注意安全！那種排污管裏面沼氣重，別熏着。實在不行咱這錢了，太遭罪。”
“噗嗤——”
旁邊的江悠悠實在沒忍住，捂着嘴笑出了聲。
這一聲嬌笑在安靜的別墅區顯得格外清脆。
蘇小白耳朵一豎，警覺地停下咀嚼：“爸？我咋聽見有女的笑？聲音還挺好聽？”
蘇耶面不改色，甚至連眼皮都沒眨一下：“哦，旁邊有個負責監工的大媽。這浴場老板摳門，派個大媽拿着喇叭在岸上催命呢，嫌我動作慢。這不，剛才笑話我姿勢不對。”
他一邊說着，一邊伸出腳，在水下輕輕踢了踢江悠悠的小腿。
江悠悠被踢得一激靈，玩心大起。她像條美女蛇一樣潛入水中，順着蘇耶的小腿一路向上，指尖在他緊實的大腿內側狠狠掐了一把。
“嘶——”
蘇耶倒吸一口涼氣，眉頭瞬間皺成川字，拿着手機的手都抖了一下。
“爸！咋了？是不是受傷了？”蘇小白急得把西瓜皮都扔了，湊近屏幕大喊。
蘇耶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那股順着脊椎骨竄上來的酥麻感，咬着牙道：“沒事……水底下石頭多，剛才不小心磕了一下。這活兒確實不好，水太深，把握不住。”
林婉清在旁邊看得心驚肉跳。
她稍微抬起頭，正好看到水面下江悠悠那若隱若現的身影，還有蘇耶那副極力忍耐又似乎樂在其中的表情。
一種強烈的荒謬感沖擊着她的神經。
兒子在幾千公裏外的破房子裏吃廉價西瓜，擔心老爸會不會被沼氣熏死。老爸卻一邊在全三亞最貴的別墅泳池裏享樂，一邊面不改色地撒謊。
這也太……太欺負人了！
林婉清心裏一急，想要起身離這荒唐的場面遠點。結果剛一動，手肘就不小心撞到了旁邊大理石桌上的冰桶。
“哐當！”
裝着黑桃A香檳的不鏽鋼冰桶翻倒在地，冰塊稀裏譁啦灑了一地，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在這空曠的泳池邊，這動靜簡直像打雷。
視頻那頭的蘇小白徹底懵了：“爸！這又是啥動靜？聽着像是不鏽鋼盆掉地上了？還有冰塊的聲音？”
蘇耶狠狠瞪了一眼還在水下作怪的江悠悠，又掃了一眼驚慌失措的林婉清。
這就是帶隊不好的下場，全是豬隊友。
但他依然穩如老狗。
“那個監工大媽，看我活辛苦，給我端了碗綠豆湯過來。”蘇耶嘆了口氣，語氣裏滿是惋惜，“這老板雖然摳，但還算有點良心，綠豆湯裏加了不少冰塊。剛才大媽手滑，把鐵盆給摔了。可惜了這一盆湯，我還沒喝上一口呢。”
蘇小白一聽，更難受了。
老爸在那邊累死累活，連口綠豆湯都喝不上。
“爸！”蘇小白眼眶紅了，那是真情實感的心疼，“你別了！上來歇會兒吧！我今天做了兩套數學卷子，正確率都上90%了！我感覺我這次穩了！等我考上清北，畢業了賺大錢，我帶你去三亞最好的酒店，咱不通下水道了，咱去當遊客！”
蘇耶看着屏幕裏那個熱得滿頭大汗、卻一臉堅毅的傻兒子，心裏竟然升起一絲詭異的欣慰。
“好兒子。”蘇耶語氣柔和了幾分，“有你這句話，爸在苦也值了。行了，老板又在催了，這管子還得再捅幾下才能通透。掛了，省點流量。”
“爸你注意安全啊！一定要戴口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