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雨失神之際,陳賓已經彎腰撿起地上的小鹿,順手拎起弓箭。
“行,那我下次注意。”
說完,他就往屋外跑。
紅雨氣得咬牙,追到門口,低頭看了看自己鬆垮的衣服。
她猶豫了一下,沒再繼續追。
“臭小子,占完老娘便宜就跑,別讓老娘逮到你!”
“一片暈紅才著雨,幾絲柔綠乍和煙。真是好名字,人美,身子也香軟。”
陳賓的聲音從院外傳來。
紅雨驚訝地看着院外。
“一片暈紅才著雨,幾絲柔綠乍和煙。”
好詩!他還這麼有才?不都說陳家二郎是個傻子麼?
她重復這句詩,腦子裏滿是剛才的親昵瞬間。
左右看了看,見沒人發現,這才關上門,月光從屋頂洞口傾瀉下來,正好照在她臉上。
紅雨猛然抬頭,看見那個大洞。
氣炸了。
“陳賓!你給我等着!”她跺了跺腳,咬牙切齒。
另一邊。
陳賓扛着小鹿往回走,腳步輕快。
走到村口時,他停下腳步。
這麼大的獵物,要是直接拎去村長家,太招搖了。
村裏人多嘴雜,指不定會惹什麼麻煩。
他轉身往家裏走。
此時天色已晚,路上沒有遇到其他人。
陳賓回到家,他把小鹿藏在柴房裏,喝了口水後,便去了村長家。
村長家院子不小,青磚砌的院牆,屋頂鋪着瓦片,比起自己那破茅屋,強太多了。
陳賓推開院門,看見吳玉娘正在院子裏洗衣服。
她蹲在木盆邊,雙手搓着衣服,額頭全是汗。
“阿賓?”吳玉娘抬頭看見陳賓,驚訝地站起來。
“嫂嫂,回家了。”陳賓走過去。
吳玉娘急忙擦了擦手,小聲說:“我這還沒忙完呢。”
話音剛落,屋裏傳來一個尖銳的女聲。
“喲,這就是陳家二郎吧,回來啦?”
村長媳婦走了出來。
四十來歲,身材發福,臉上堆着笑。
“嬸子好。”陳賓抱拳。
“好好好。”村長媳婦上下打量他,嘖嘖稱奇,“當兵回來就是不一樣,看這身板,多壯實。”
“嬸子過獎了。”
“誒,別謙虛嘛。”村長媳婦笑着走近,“我跟你說啊,你這體格,活肯定很麻利。”
陳賓沒接話。
村長媳婦繼續說:“正好我家缺個長工,你要不要來?”
“多謝嬸子好意,不過我暫時不打算做工。”
“哎呀,別急着拒絕嘛。”村長媳婦拉住他的袖子,“我家給的工錢可不低,一個月一千文呢。”
一千文?
陳賓心裏算了算。
一千文也就是一兩銀子,聽起來不少。
但做長工,一天到晚活,累死累活,還不如自己打獵來錢快。
最關鍵的是,他這輩子不想做牛馬,更不想伺候人。
“嬸子,我真不打算做工。”陳賓婉拒。
“行吧,你自己可得考慮清楚。”
村長媳婦臉色一僵,語氣也冷了些。
她轉身進屋,邊走邊小聲嘟囔:“不識好歹,知道多少人擠破腦袋想來我家嗎?還以爲自己多能耐呢。”
吳玉娘洗完衣服,跟村長媳婦說了一聲,兩人便往家走。
剛出院門,身後又傳來村長媳婦的聲音。
“哎呀,玉娘啊,你家小叔子還挺有骨氣,不做工,打算打獵啊?”
吳玉娘回頭,小聲說:“是……是的。”
村長媳婦冷笑:“打獵?哪有那麼簡單?村裏的獵戶都是吃了上頓沒下頓呢。他一個新手,不知天高地厚。”
她頓了頓,繼續說:“你看他現在,搞得滿身是傷,我看啊,早晚得吃苦頭。”
吳玉娘咬着嘴唇,沒說話,陳賓拉着她的手,快步離開。
村長媳婦還在後面喋喋不休。
“玉娘啊,你勸勸你家小叔子,別異想天開了……”
走出一段距離,吳玉娘才小聲試探道,“阿賓,要不……要不你還是去做長工吧?”
陳賓停下腳步,轉身看着她,“嫂嫂,你是擔心我?”
吳玉娘低下頭,“我是怕你受傷,萬一哪天.....。”
她頓了頓,繼續說:“打獵太危險了,做長工雖然累些,但至少安穩。”
“嫂嫂,我心裏有數。”陳賓握住她的手。
吳玉娘抬起頭,眼裏全是擔憂。
“可是……”
“沒有可是。”陳賓打斷她,“嫂嫂,你以後也別給村長家活了。”
“爲什麼?”
“累,還掙得少。”
吳玉娘搖頭:“阿賓,你別多想,村長一家都是好人,就是王嬸嘴巴臭了些。”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村長家其實不缺長工。”
“那她是要嘛?”
“王嬸……”吳玉娘咬着嘴唇,“她家有個女兒,今年十八,還沒定親。”
吳玉娘繼續說,“她大概是想收你做上門女婿。”
空氣凝固了三秒。
村長家條件這麼好,女兒都十八歲高齡了,還未定親!
大概率是個醜女。
“上門女婿?我?”陳賓挑眉,笑出聲,“那她女兒長得漂亮嗎?”
吳玉娘手指絞着衣角,隨即猛地抬頭,瞪着他,“漂亮頂什麼用啊,關鍵得看人踏不踏實,而且他家裏條件不錯,以後......。”
踏實?
這個年代娶妻之事,若是交由長輩,那娶回來的大概率是個壯娘們。
陳賓打斷了她的話,笑着問,“跟嫂嫂比呢?”
“你……”吳玉娘臉一紅,轉身就走。
陳賓追上去,“誒,我開玩笑的。”
吳玉娘不理他,腳步加快。
“嫂嫂。”陳賓拉住她的袖子,“我才不去做什麼上門女婿,我要是去了,誰照顧你?”
吳玉娘停下,背對着他,肩膀輕顫。
“嫂嫂?”
吳玉娘轉過身,眼眶紅了,“我也舍不得你。”
陳賓心頭一暖。
他伸手想拍拍她的肩,又覺得不合適,手懸在半空。
“阿賓,你要是真去了……”吳玉娘擦了擦眼角,“算了,只要你過得好就行。”
陳賓收回手,笑了笑,“嫂嫂,我沒開玩笑,也沒那麼小氣,主要是村長家給的酬勞實在太少。”
吳玉娘急了,掰着手指說,“阿賓,村裏不比軍營,一個月一千文的酬勞,已經相當高了。”
“你看嫂嫂我,給他們家洗衣做飯,偶爾還得幫忙農活,一天才五文錢。”
陳賓沉默了。
五文?
換言之,即便每天都有活,一個月才一百五十文。
“嫂嫂,咱們不做了。”陳賓握緊她的手。
吳玉娘咬着嘴唇。
她看得出來,陳賓是真的覺得不劃算。
可打獵哪有那麼容易?村裏那些老獵戶,一年到頭也打不了幾只像樣的獵物。
萬一他受傷了怎麼辦?
萬一……
“嫂嫂。”陳賓鬆開手,轉身往家走,“你別擔心,我會掙大錢的。”
吳玉娘跟上去,心裏五味雜陳。
兩人回到家。
陳賓推開院門,點了盞油燈就直奔柴房。
“嫂嫂,過來。”
吳玉娘跟過去,看見柴房裏那頭小鹿。
“這……這是……阿賓,這……這是你獵到的?”她瞪大眼睛。
“不是,運氣好撿到的。”陳賓實話實說。
吳玉娘快步走過去,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鹿皮。
“太好了!”
她抬起頭,眼裏全是驚喜,“阿賓,這鹿……這鹿得有多重?”
“估摸着三四十斤。”陳峰說。
吳玉娘激動得渾身發抖。
她站起來,圍着小鹿轉了一圈,嘴裏念念有詞。
“去皮去內髒後,得有二十幾斤肉……”
“鹿肉雖然比不上豬肉,但怎麼也能賣個五六百文。”
她越說越激動。
聽到這,陳賓頓感疑惑,“等等,鹿肉還沒豬肉貴?”
“對啊,豬肉肥些,更值錢。”吳玉娘點頭。
陳賓恍然大悟。
他想起來了,在改革開放前,老百姓都是挑肥揀瘦。
肥肉代表油水,代表營養,比瘦肉值錢多了。
鹿肉雖然好吃,但太瘦,油水少,自然不如豬肉受歡迎。
“不過……”吳玉娘繼續說,“鹿皮要是處理得當,也能賣個幾百文。”
她掰着手指算:“肉五六百文,皮三四百文,加起來就快一千文了!”
一千文,也就是一兩銀子。
吳玉娘激動得眼眶都溼了,“阿賓,這……這可抵得上我半年的工錢了!”
陳賓看着她那副模樣,心裏涌起一股說不出的滋味。
嫂嫂爲了這個家,真是太不容易了。
“阿賓,你是怎麼撿到的?真的是運氣好嗎?”吳玉娘突然抬起頭,抓住陳賓的手。
陳賓想了想,決定還是說實話。
“嫂嫂,我遇到豹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