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着秦商彧話音落下,阮寧便看見秦商彧的車已經繞到她前面。
她困惑不解,“你想什麼?”
“把你車窗降下來,然後撞我。”他說道。
阮寧眉心一蹙,瞬間明白秦商彧的意思。
只是……
她不明白秦商彧爲什麼會救她。
“現在正在環湖大橋上,你墜湖遠比墜崖要安全。”
啓銘山山勢險峻陡峭,若真的撞到懸崖峭壁後墜下山崖,只怕更危險。
阮寧看了一眼泛着漣漪的翠湖,陽光灑落湖面,宛如點點碎金,燦爛奪目。
她雙手緊握住方向盤,深吸一口氣,降下車窗後,最後稍稍往右打方向盤,車頭右方與環湖大橋的水泥護欄摩擦。
幾乎是碰上的一瞬間,阮寧的車子猛然往左邊甩尾,隨着一聲巨響,轎車直接翻出環湖大橋,墜落下去。
最終,她沒有選擇連累秦商彧。
嗤——
前方邁巴赫一個急刹,秦商彧解開安全帶下車,走到圍欄便往下看。
噗通——!
一聲巨響,濺起數米高的水花,宛如一枚炸彈落入水中,掀起巨浪,然後那輛車隱入湖面。
“叫遊艇!”
秦商彧對韓鬆吩咐了一句,快速脫下西裝,縱身一躍,跳了下去。
“boss,不能……”
一個‘跳’字還沒說完,韓鬆就看見自家boss跳了下去。
他嚇得狠狠捏了一把汗,立馬拿手機撥打了救援電話。
湖中,阮寧隨着轎車墜了下去。
車身與水面劇烈撞擊,她腦袋重重的砸在方向盤上,又被安全氣囊彈了回來。
在意識即將消失前,她伸手解開了安全帶,拼命從車窗裏爬了出來。
轎車不停下墜,在水流交換和負壓區內,受了傷渾身無力的阮寧被水流‘吸力’拉扯着下墜,加上人對死亡的本能恐懼,讓阮寧方寸大亂,盲目的掙扎着,直到最後筋疲力盡。
畫面一轉,阮寧看見了她自己。
穿着粉粉的公主裙,扎着丸子頭,坐在三層的粉色蛋糕面前許願,爸爸媽媽還有哥哥在爲她唱生歌。
媽媽說:“今天是我們念念寶貝十周歲生,希望念念寶貝永遠開心快樂,健康成長。”
爸爸說:“乖女兒,爸爸什麼都不要求你,只希望你能一輩子開開心心,做爸爸的大閨女。”
哥哥說:“哥哥就祝願妹妹永遠漂亮,無憂無慮。”
十歲大的黎念小寶貝高興的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整齊的牙齒,抬手拂了拂頭上的王冠,聲氣道:“謝謝媽咪,謝謝爹地,還有我最愛的哥哥。”
然後,一家人坐在一起,對着相機拍照。
隨着咔嚓一聲,幸福美好便永遠停留在那一刻。
阮寧伸手去觸碰,誰知道當碰到的那一瞬,幸福畫面便猶如被打碎的玻璃,瞬間粉碎。
炸裂的玻璃碎片上倒映着過去每一幀的幸福畫面,最後消失殆盡。
她被卷入無盡黑暗,如置身於虛空世界,看不見四周,但卻能聽見惡魔詛咒一樣的聲音……
“老婆,你好美,跟我一起生個兒子好不好?”
“矯情的賤東西,讓你跟我兒子生孩子是你的福氣,別不識好歹。”
“你們看,那不是高二三班的婊子黎念嗎?”
“長得就是狐狸精的樣子,真不要臉。”
“聽說她已經跟人結婚了,跟他老公睡過,然後還被老公的爸爸睡。”
“黎念,從此黎家沒有你這個女兒,不要再回來!”
“黎念你滾啊,離我遠點,每一次我都因爲你而被人嗤笑。”
……
“阮寧?”
“阮寧,醒醒!”
忽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臉,阮寧躺在地上,嘴裏不停吐着水。
“唔……咳咳……”
腹部很撐,灌了很多水,她偏着腦袋吐了好一會兒,意識才逐漸清晰。
渾身無力的躺着,這才注意到坐在一旁溼漉漉的秦商彧。
見她醒來,秦商彧長長的舒了一口氣,“再不醒,我都準備送你去火葬場了!”
男人忍不住輕笑,下意識從口袋裏摸出煙盒,這才發現煙盒裏全是水,便順手丟在一旁。
炎炎夏,烈當空,光芒刺眼。
阮寧盯着太陽看了一會兒,被陽光刺的微眯着眼睛,這才覺得自己是活着的。
“爲什麼要救我?”她虛弱無力的問着。
筋疲力盡的秦商彧坐在她身旁,看着女人蒼白的臉逐漸恢復血色,懸着的心終於落了下來。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我這輩子作孽太深,順手做件好事中和一下。”他笑着說道。
阮寧伸手撐着地面坐了起來,看了一眼她墜落的方向,似自言自語,又像是對秦商彧說道:“介入他人因果,也會遭的。”
秦商彧:“呵,這世上若真有因果,我應該早在無間了。”
阮寧沒再接話,腦子裏浮現出一句話……
空蕩蕩,惡魔在人間。
如今她撿回一條命,要索她命的惡魔,也是時候該還債了!
這時,一艘小型遊輪開了過來。
韓鬆從遊輪上下來,“boss,阮小姐,你們沒事吧?”
“我沒事。”阮寧起身,看向秦商彧,對韓鬆說道:“你趕緊帶秦總做一下檢查吧。”
秦商彧:“關心我?”
阮寧:“秦總別自作多情了,我只是擔心你腦子進水太多。”
兩人上了遊輪,各自去浴室裏洗了個澡,換了一身淨衣服出來。
一名醫護人員給阮寧額頭上的傷口簡單的處理後,上了藥,貼了一塊紗布。
秦商彧見她臉色不太好,“我安排韓鬆送你回去?”
“不用。”
她走到沙發上坐下,偏着頭看着窗外的風景,“爲了給秦總過生,差點把一條命搭了進去,如果再吃不到一口蛋糕,那豈不是虧大了。”
秦商彧靠在沙發上,嘴裏吐出一縷青煙,淡淡煙霧繚繞而上,朦朧了他的視線。
他目光一直凝視着阮寧看了許久,直到女人扭頭看向他,他這才移開目光。
“真不打算報警?”他問。
這時,韓鬆端過來一杯茶水遞給阮寧。
“謝謝。”阮寧接過熱茶喝了一口,對秦商彧說道:“不用。”
重要的證據已經沉入湖底,倘若現在打撈上來也提供不了太多線索。
何況,裴家家大業大,想要給幕後凶手扣上罪名也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
與其現在跟裴家撕破臉,倒不如‘溫水燉青蛙’更解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