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男孩穿着厚厚的卡其色夾棉夾克，厚厚的燈芯絨褲子，肩頭上、頭頂上有一些白雪，額頭上卻冒着汗珠。
看得出來他很着急。
李桂蘭見男孩跑進來，輕哼一聲把男孩拉到自己身旁，幫他拍身上的雪。
“爸爸什麼爸爸，你叫什麼爸爸，他是你爸爸嗎？他都不肯跟那個沈迎夏離婚，我現在和他沒有結婚證，他就不是你爸爸。”
“耀耀，這是陳叔叔，你叫他陳叔叔，快叫啊。”李桂蘭把耀耀身上的雪拍淨後，把耀耀推到陳春華跟前，陰陽怪氣。
“啊？”耀耀一頭霧水，也沒按李桂蘭說的喊自己親爹叔叔。
陳春華眉頭一皺，把報紙放到一旁的桌子上，抬頭看李桂蘭。
“你能不能別亂教耀耀，我不是他爸爸誰是他爸爸？我答應你盡快還不行？”
說完看向耀耀。
“耀耀，你剛才說什麼大消息？”
“爸爸！媽媽！那個沈阿姨回到廠子裏了！我剛在外頭聽說的。”
“喲！”聽耀耀這麼說，李桂蘭高興得眉頭一挑。
“沈迎夏回來了？”陳春華眼睛微微瞪大，臉上滿是驚訝。
一旁的李桂蘭臉上越來越興奮。
“耀耀啊，這叫什麼大消息啊？你說錯了，應該叫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沈迎夏終於肯回來了呢，我還以爲她真不管她女兒了呢。”
“走，我們進廠子去，你趕緊的和她離婚。”
李桂蘭拿過陳春華的外套給他扔過去，催促陳春華把外套穿上，自己也去穿外套，還時不時摸摸耀耀的頭。
“耀耀，沈迎夏回來肯定是要和你陳叔叔離婚的，到時候我和你陳叔叔領結婚證，你就有爸爸了。”
李桂蘭高興歸高興，也沒忘記陰陽怪氣。
“這一年啊，我到處說沈迎夏對汐汐不好，反正大家都信，惡名在她身上，你陳叔叔有理由跟她離婚嘛。”
“你說是不是啊，陳叔叔？”李桂蘭穿好外套，推了推陳春華的肩膀。
“行了，你別再說了，我盡快和她離婚。”陳春華有些無語。
李桂蘭笑得越發燦爛，穿好了衣服又在陳春華和耀耀跟前轉了一圈。
“沒想到啊，沈迎夏這衣服還挺暖和。怎麼樣，好看不？”
“就是這衣服有點大了，沈迎夏一個女人長到一米七什麼，她又不胖，就是太高了，連衣服都這麼大。”
“罷了，也不着急，她的衣服我都搬過來了，等領了結婚證我再把她那些衣服都改短，就適合我穿了。”
“這衣服是真的好看，算了，現在怕是還有人能認出來。”李桂蘭有些不情願地解開衣服扣子，打算先把沈迎夏的衣服脫下。
等解到第三顆的時候，又依依不舍扣了回去。
她不脫了，而是在這外套外面再套上一件她自己的長款大衣，把沈迎夏的短款外套給擋住。
穿沈迎夏的衣服讓她有股莫名的興奮。
“這衣服遲早都是我的，我憑什麼脫下啊，反正外頭冷，多穿兩件沒毛病。”
“走走走，咱們趕緊回廠子，趕緊的，沈迎夏肯定是要離婚了。”
……
穿好衣服的李桂蘭催促陳春華和耀耀出門。
平房的屋檐下停着兩架鳳凰牌自行車。
陳春華騎一架，李桂蘭載着耀耀騎另一架。
陳春華從院子的後門離開，那裏通往一條幾乎沒人的巷子，李桂蘭則載着耀耀走前門，雙方假裝不認識似的。
這一年，只要不在廠子裏，陳春華就說他回他爹家了。
只要沒人看到他和李桂蘭在一塊，他的那套說辭大家就都信。
兩架自行車就這樣分開騎回廠子。
陳春華先到。
剛進軋鋼廠大門，門衛就從保安室探出個腦袋來。
“哎呀，陳副主任，你今天不是休假嗎？怎麼回廠子了？回來得剛好，小沈回來了，你快回家吧，也一年沒見了吧。”
“嗯。”陳春華點點頭。
下班了，職工都從車間出來，路上人多，雪天路滑怕撞到人，陳春華便下車推着自行車走。
一路上不少人都過來同他說沈迎夏回來了的事，讓他走得慢了些許。
也有很多人問他沈迎夏這一年去了哪裏，他哪裏答得上來，只跟大家抱怨沈迎夏不顧家也不管女兒。
李桂蘭載着耀耀也很快就到廠子裏。
見到人就大聲開口。
“哎呀，聽說小沈回來了？她可別一回來就打汐汐啊。”
“這一年來她做親媽的是一天都沒關心過汐汐，去年這時候打了汐汐一頓就一走了之了，期間汐汐過得怎麼樣她都沒關心過，她這會子回來，會怎麼對汐汐啊，我都有些擔心汐汐了。”
李桂蘭說這些話很有底氣，誰讓這一年沈迎夏杳無音信，她說的這些話已經深入人心。
至於汐汐？誰會相信一個小孩子說的話，這一年汐汐沒少在廠子裏說是陳春華把她打傷的，有人信嗎？
廠子裏的人看到的，只有汐汐這一年過得很不好，而沈迎夏對汐汐不聞不問，就是個壞媽媽。
“哎喲！”聽了李桂蘭的話，有幾個年紀大些的嬸子猛拍大腿，異口同聲喊了出來。
“是哦！中午在門口見到小沈對汐汐挺好就沒心，可那時候人多啊！大家都在，小沈怕是不好動手，現在汐汐和小沈自己呆着，怕是出事！”
“走走走，趕緊看看去，汐汐那孩子可憐喲！”
……
大家夥兒聽到李桂蘭話的人趕緊往沈迎夏家的方向跑去。
李桂蘭把車子停在旁邊車棚裏鎖好，笑着摸摸耀耀的頭。
“耀耀，咱們終於可以見光了，這個月我就和你爸領證。”
“現在去沈迎夏家的人越多越好，一會兒咱們就帶頭說她這一年來對汐汐不聞不問，到時候不管她想不想離婚，她都理虧，又有那麼多人見證，你爸趁機提離婚，她不離也得離。”
“走走，咱們快點。”
李桂蘭已經按捺不住興奮了，拽着耀耀的手就小跑往筒子樓那邊。
母子倆上到二樓的時候，陳春華也剛鎖好自行車上來，沈迎夏家門口已經裏三層外三層圍了不放心汐汐的人。
“哎喲，陳副主任，你回來得剛好啊，小沈回來了。”鄰居周大娘見到陳春華上樓，便沖着他喊。
來圍觀的人自動讓出一條路，陳春華點點頭就走過去，李桂蘭和耀耀趕忙跟在後頭。
等仨人走到沈迎夏家門口，都愣了下，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