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樓下的黑衣手，沈清鳶心裏咯噔一下，暗自罵道：“好家夥，柳氏的人跟狗皮膏藥似的，追得也太急了！” 她真沒料到柳氏這麼狠毒，非要把她趕盡絕才肯罷休。
她趕緊拉上窗簾，後背貼緊冰冷的牆壁，腦子飛快地轉着。客棧裏人多眼雜，手不敢明着動手，但肯定已經盯上她了，說不定正在四處找。得趕緊溜，要是被圍在這兒，可就翅難飛了。
就在這時，房門被輕輕敲響，掌櫃的聲音傳了進來：“客官，你的粥和鹹菜來了。”
沈清鳶眼神一緊，輕手輕腳走到門口，透過門縫掃了一眼——門外就掌櫃的一個人，端着托盤，上面放着熱粥和鹹菜，沒什麼不對勁。她鬆了口氣，打開房門讓掌櫃的進來。
掌櫃的把托盤放在桌上，見沈清鳶臉色凝重，忍不住多問了一句：“客官，你沒事吧？是不是遇到啥麻煩了？”
沈清鳶沒直接回答，反問道：“掌櫃的，樓下那些人是什麼來頭？”
掌櫃的趕緊壓低聲音，湊過來小聲說：“客官，你可別惹那些人！看着像是京城來的大人物的手下，凶得很。剛才還在問，有沒有見過一個穿粗布衣裳、臉色蒼白的姑娘。”
果然是在找她！沈清鳶心裏更沉了，不敢再耽誤。她從懷裏摸出一兩銀子放在桌上：“多謝掌櫃的提醒，這是房錢和飯錢，多出來的當謝禮。我還有急事，得馬上走。”
掌櫃的看到銀子眼睛一亮，連忙應道：“好嘞！客官慢走！”
沈清鳶拎起包袱，再次透過門縫觀察樓下——手們還在大廳裏四處張望，沒注意到樓上。她深吸一口氣，推開門，腳步輕快地朝着樓梯口摸去。
走樓梯太容易被發現了。她眼珠一轉，瞅準樓梯扶手旁邊的柱子，手指扣住柱身，腳輕輕一點，身子跟只靈活的貓似的，飛快地爬上了屋頂。屋頂積着厚厚的雪，冰冷的雪粒鑽進衣領，凍得她打了個哆嗦。她趴在屋頂上，手腳並用地往客棧後面爬，動作又輕又快，沒發出一點聲響。
客棧後面是條窄巷子，盡頭連着一片樹林。沈清鳶看準位置，縱身一躍，穩穩落在巷子裏，然後撒腿就往樹林裏跑。
“有人！在那兒！”身後突然傳來手的呵斥聲，顯然是被發現了。
沈清鳶一點不敢回頭，腳下跑得更快了，一頭扎進樹林。樹林裏樹長得密，積雪沒到小腿，跑起來又沉又費勁。手們緊跟着追了進來，腳步聲、呵斥聲在樹林裏響個不停。
“沈清鳶，你跑不了了！趕緊束手就擒，還能給你留個全屍！”一個手大喊道。
“留全屍？多謝好意，我可不要！”沈清鳶回頭撇了撇嘴，腳下沒停。她知道硬拼不劃算，得靠地形甩開他們。憑着過硬的反追蹤本事，她在樹林裏靈活地穿梭，一會兒繞着樹轉，一會兒鑽進灌木叢，不停換方向。
可手們訓練有素，緊追不放，眼看就要追上了。沈清鳶體力也快耗光了，呼吸越來越急。就在這要命的時刻，前方不遠處突然出現一個熟悉的身影。她仔細一看，眼睛瞬間亮了——是張雅！
張雅穿一身粉色襦裙，外面套着白鬥篷，站在一輛馬車旁，看到她就急忙揮手：“清鳶！這邊！”
沈清鳶心裏一喜，就像在黑夜裏看到了光，拼了最後一把勁朝着張雅跑。可身後的手也追上來了，兩個黑衣人攔在她前面，舉着短刀就劈了過來，刀光看着嚇人得很。
“想攔我？”沈清鳶眼裏閃過一絲狠勁，腳輕輕一點，身子跟片雪花似的飄起來，輕鬆躲開了刀鋒。她手腕一翻，銀針“嗖嗖”飛出去，直沖着兩個手的手腕去。手們慌忙揮刀擋，沒料到沈清鳶的身子已經飄到了他們身後，手指在兩人後頸上輕輕一點，動作快得像陣風。
兩個手哼都沒哼一聲，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沈清鳶落地時，裙擺輕輕掃過積雪，身姿飄得像踏雪而來的姐姐，一點都不狼狽。
“清鳶！你沒事吧？”張雅跑過來拉住她的手，滿臉焦急。
沈清鳶喘了口氣，咧嘴一笑，還是那副機靈調皮的樣子：“放心，就這幾個小嘍囉，傷不到我。你怎麼會在這兒？”
“我聽說你被柳氏趕出來，還派了人追你，急得不行，趕緊帶人手趕過來了。”張雅拉着她往馬車走，“我知道你要去清遠縣，馬車、盤纏都給你備好了，快上車，我送你走！”
沈清鳶心裏一暖，眼眶有點發熱。這時候所有人都躲着她，只有張雅敢冒着危險來送她。她用力點了點頭：“雅兒，謝謝你。”
“跟我客氣啥！”張雅拍了拍她的手，對身後的護衛吩咐道：“你們攔住那些手，一定要護好清鳶！”
“是，小姐！”護衛們齊聲應道，立刻上前擋住了追來的手。
張雅拉着沈清鳶上了馬車，車廂裏暖烘烘的，鋪着厚厚的棉墊，桌上還放着糕點和熱茶。“這是我給你準備的棉衣、糧，還有五百兩銀子。”張雅從箱子裏拿出一堆東西，又遞過來一塊令牌，“這是我的令牌，京郊的驛站憑着它能免費吃住，遇到麻煩拿出令牌，驛站的人會幫你。”
沈清鳶接過東西，摸着令牌上溫潤的“張”字，心裏滿是感激：“雅兒，這份情我記一輩子，以後肯定報答你。”
“我們是最好的朋友，說這話就見外了！”張雅笑了笑，又嚴肅起來：“我幫你打聽好了，姐妹我可是花了大價錢。才從侯府柳氏貼身嬤嬤哪裏打聽到的。她只是聽柳氏偶爾提到墨文斌是你父親的事。清遠縣有姓墨的大家族，縣令就叫墨文斌，我猜他多半是你親生父親。”
墨文斌？沈清鳶把這個名字牢牢記住，心髒忍不住砰砰直跳——她終於有可能找到親人了！
“我本來想派幾個隨從送你，又怕人多目標大，反而給你惹麻煩。”張雅有點擔心，“你一個人上路，一定要小心。實在解決不了的難處，就拿令牌找官府，我父親在朝廷裏有人脈，他們會幫你。”
沈清鳶搖了搖頭，眼神堅定：“不行，我不能連累你。柳氏本來就恨我，要是知道你幫我，肯定會遷怒丞相府。你放心，玄影教我的本事不是白學的，對付幾個手沒問題。而且我一個人上路，目標小，更容易藏起來。”
她頓了頓，又露出調皮的笑：“再說了，我總得自己闖一闖。找親人、查真相、報仇，這些都是我自己的事，不能總靠別人。”
張雅看着她堅定的樣子，知道勸不動，只好嘆了口氣：“行，我聽你的。但你必須答應我，一定要好好活着！等你報了仇、查相，一定要回來找我，我們還像以前一樣逛廟會、喝茶、聊詩詞。”
“我答應你！”沈清鳶用力點頭，眼眶有點紅。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裏，張雅是她唯一的溫暖。
“時間不早了，手差不多要被我的人解決了，你得趕緊走。”張雅擦了擦眼淚，“車夫是我父親的親信，會送你到碼頭，我已經跟船主打好招呼了，他會照顧你。”
沈清鳶拿起包袱，深深看了張雅一眼，把她的樣子記在心裏：“雅兒，你也保重，在丞相府多留個心眼，別輕易相信別人。”
“我知道了。”張雅拉着她的手舍不得鬆開，“一路保重！”
“你也保重！”沈清鳶轉身下了馬車，登上了車夫早已備好的馬車。車夫揮了揮手，駕着馬車朝着碼頭飛快地趕去。
沈清鳶撩開窗簾一角，看着張雅的身影越來越小，最後看不見了，心裏滿是不舍，卻也更加堅定。她知道，這次分開，是爲了以後更好地見面。
馬車在積雪的路上咯吱咯吱地響，沈清鳶放下窗簾，靠在車廂壁上理了理思緒。墨文斌是不是她的親生父親？親生母親當年到底出了什麼事？這些問題在她心裏打轉。原主留下的記憶碎片又冒了出來——溫暖的懷抱、溫柔的歌聲、窒息的恐懼……她越來越確定，這一切都跟永寧侯府脫不了關系。
“永寧侯府，柳氏……”沈清鳶低聲念叨着，眼神越來越冷。復仇的火苗在心底燒得越來越旺，她一定要讓那些人付出代價！
不知過了多久，馬車停下，車夫的聲音傳來：“姑娘，碼頭到了。”
沈清鳶下了馬車，碼頭上人來人往，停着不少商船。張雅安排的船主早就等在這兒了，看見她連忙上前：“姑娘，跟我來。”
船主給她安排了一間安靜的船艙：“姑娘，船明天一早出發，在船上有任何需要都可以找我，張丞相吩咐過，一定保證你的安全。”
“多謝。”沈清鳶點了點頭。
船艙裏只剩下她一個人，她走到窗邊看着碼頭的燈火，心裏感慨萬千。這幾天，從被趕出侯府到遭人追，再到張雅出手幫忙，她的人生徹底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