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夜色越來越濃,碼頭的燈火透過船艙窗櫺,在沈清鳶臉上投下細碎的光斑,忽明忽暗。她抬手把窗簾拉嚴大半,只留一道縫透氣,指尖還帶着張雅令牌的溫感,對方的叮囑在耳邊反復回響。心裏又暖又沉,紛亂的思緒慢慢平復下來。

她從包袱裏拿出張雅備好的月白色夾棉襦裙,針腳細密,面料柔軟,穿上身就驅散了身上的寒氣。桌上的熱茶還冒着熱氣,倒一杯捧在手裏,暖意順着指尖傳到全身。借着微弱的燈光,她摸出貼身藏着的半舊玉佩——這是原主留下的,上面雕着只殘缺的鳳凰,邊緣磨得光滑,背面有個模糊的“墨”字,也是她認定清遠縣墨氏和自己有關的唯一線索。

指尖蹭着玉佩的紋路,原主的記憶碎片又冒了出來:模糊的院子、女人溫柔的歌聲、沖天的火光,還有撕心裂肺的哭喊。這些碎片亂糟糟的,卻讓她更加確定,原主的身世和那場大火脫不了關系,而永寧侯府的柳氏,肯定是當年悲劇的主謀。“墨文斌……”她輕聲念着這個名字,眼神堅定,“不管你是不是我親爹,我都要找到你,把當年的事查清楚。”

一夜無眠,天剛蒙蒙亮,碼頭就傳來了嘈雜的聲響。船主的腳步聲在船艙外響起,輕輕敲了敲門:“姑娘,該起錨了。”

沈清鳶起身收拾好衣服,把玉佩貼身藏好,又將令牌和銀子仔細放進包袱內側的暗袋。推開門,清晨的寒風帶着海水的溼氣撲面而來,凍得她打了個哆嗦。碼頭上,船工們正忙着搬貨物、解纜繩,遠處的海面泛着魚肚白,把天空染成淡淡的橘粉色。

她走到甲板上,找了個沒人的角落站着。商船慢慢駛離碼頭,岸邊的房子和人影越來越小,最後變成模糊的黑點,看不見了。海水是深青色的,隨着船身輕輕晃動,偶爾有海鳥掠過水面,叫得清脆。要是平常,這樣的景致或許能讓人放鬆,可沈清鳶半點不敢大意,眼睛警惕地打量着甲板上的人。

甲板上大多是往來經商的商販,還有幾個隨行的家眷,人人都神色匆匆,各自忙着自己的事。她注意到,有兩個穿着粗布短打、腰間別着彎刀的漢子,始終靠在船舷邊,目光時不時地在甲板上逡巡,尤其是在她身上停留的時間格外長。這兩人身材高大,面色黝黑,眼神銳利,不像是普通的商販或船工,倒像是……專門的打手。

沈清鳶心裏立刻警鈴大作,臉上卻沒表現出來,不動聲色地轉過身,背對着那兩人假裝看風景,手指卻悄悄攥緊。她用眼角餘光飛快掃過兩人的站姿——雙腳分開和肩膀一樣寬,重心壓得低,一看就是常年練武的樣子,腰間的彎刀鞘磨得發亮,肯定是常用的家夥。是柳氏的人?可張雅明明說船主是丞相府的親信,按理說該萬無一失才對。難道是沖着船上貨物來的海盜?可他們老往自己這邊瞟,實在太刻意了。她腦子轉得飛快,很快拿定主意:不管他們想什麼,先摸清底細再說,絕不能打草驚蛇。

“姑娘,要不要來點熱茶?”一個清脆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沈清鳶回頭,見是個穿着青布衣裙的小丫鬟,手裏端着一個托盤,上面放着一壺熱茶和兩個茶杯,正是船主家的丫鬟,名叫春桃,昨晚送過一次點心。

“多謝。”沈清鳶接過茶杯,指尖觸碰到溫熱的杯壁,輕聲問道,“春桃,甲板上那兩個別着彎刀的漢子,是什麼人?”

春桃順着她的目光看過去,臉上露出幾分忌憚,壓低聲音說:“姑娘,那是‘海鯊幫’的人,聽說都是些亡命之徒,靠在海上劫掠爲生。這次他們也是搭船去清遠縣,船主忌憚他們的勢力,不敢得罪,只好讓他們上船了。”

海鯊幫?沈清鳶挑了挑眉,這名字她沒聽過,但春桃眼裏的害怕不像是裝的。可越是這樣,她心裏越犯嘀咕。柳氏那麼心思縝密的人,既然能在客棧堵她,沒道理想不到她會走水路。會不會是柳氏偷偷買通了這夥海盜?畢竟海盜搶劫是常事,就算事後追查,也只會怪到海盜頭上,絕不會牽扯到永寧侯府。她越想越覺得有可能,原本稍鬆的神經又繃緊了,暗自提醒自己:必須加倍小心,這船上恐怕不止一波危險。

“多謝你告訴我這些。”沈清鳶遞給春桃一兩碎銀,“辛苦你了。”

春桃眼睛一亮,連忙接過碎銀,連連道謝:“姑娘太客氣了!您要是有其他吩咐,隨時叫我。”說完,便端着托盤匆匆離開了。

沈清鳶抿了口熱茶,溫熱的茶水壓下心裏的不安,腦子卻沒閒着。她把茶杯放回托盤,轉身回了船艙,關上門的瞬間,臉上的輕鬆就沒了。她從包袱裏翻出玄影教她做的迷煙,小心地放進袖筒的暗袋裏,又把幾枚塗了麻沸散的銀針別在腰間,指尖碰到冰涼的針尖,才稍微放心了點。做完這些,她又走到窗邊,透過窗簾縫觀察甲板上的動靜,確認那幾個海鯊幫的人沒注意到自己,才輕輕鬆了口氣,嘴角勾起一抹調皮的笑:“想跟我玩躲貓貓?那我奉陪到底。”

商船在海上走了一整天,海面一直風平浪靜,那兩個海鯊幫的漢子也沒什麼異常舉動,只是偶爾和其他幾個同夥聚在一起喝酒聊天,說話粗聲粗氣,滿口髒話。沈清鳶大部分時間都待在船艙裏,偶爾出來透透氣,也盡量避開他們,悄悄留意着周圍的動靜。

傍晚時分,天空突然陰沉下來,原本平靜的海面也開始變得洶涌。船主站在甲板上,眉頭緊鎖,大聲吩咐船工:“快,把帆降下來!加固貨物!看樣子要下暴雨了!”

船工們立刻忙了起來,甲板上一片混亂。沈清鳶站在船艙門口,看着遠處天邊的烏雲像潑了墨一樣蔓延開來,海風越來越大,卷起巨浪拍打着船身,“砰砰”作響。商船在海浪裏劇烈搖晃,不少人站不穩,摔在了甲板上。

就在這時,那兩個海鯊幫的漢子突然動了。他們對視一眼,猛地拔出腰間的彎刀,朝着船主沖了過去。“船主,識相點,把船上的貨物和錢財都交出來!不然別怪我們不客氣!”其中一個漢子大喊道,聲音被狂風淹沒了大半,卻依舊帶着十足的凶狠。

“你們想什麼?這是張丞相的船!”船主又驚又怒,連忙後退幾步,對着身後的護衛喊道,“攔住他們!”

船上的幾個護衛立刻拔刀上前,和海鯊幫的人打了起來。甲板上的乘客嚇得尖叫着往船艙裏躲,場面亂成一團。沈清鳶沒跟着躲,反而借着船艙門框的掩護,眯着眼看戰況。海鯊幫這兩個人武功路子很剛猛,護衛們雖然人多,卻慢慢落了下風。她心裏盤算着:這海鯊幫的人武功不弱,要是真和柳氏勾結,麻煩就大了。可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對——要是真勾結,他們直接沖自己來就行,沒必要先搶貨物。難道真是巧合?可這巧合也太巧了。她隱隱覺得不對勁,心裏的不安不僅沒消,反而更強烈了。

就在這亂糟糟的時候,沈清鳶忽然感覺到身後有一絲淡淡的氣,還帶着冷風。她心裏冷笑:來了!臉上卻裝作驚慌的樣子,猛地回頭,只見一個穿灰衣服的男人握着短刀,悄沒聲地站在身後,眼神陰沉沉的,嘴角咧着獰笑:“沈清鳶,柳夫人早料到你會走水路,特意讓我們在這兒等你!”

果然是柳氏的人!沈清鳶心裏早就有了防備,哪裏會真的驚慌。她腳尖輕輕一點,身子像被風吹起來的柳絮一樣飄到一邊,動作輕得不像話。短刀“嗤”地劃破了她的衣袖,帶出一道淺淺的血痕,她卻像沒感覺到似的,手腕一翻,幾枚銀針“嗖嗖”飛出去,精準地朝着男人的眼睛射去。她早就算好了,男人肯定會側身躲避,這幾針看着是攻眼睛,其實是爲了他露出破綻。

男人果然慌忙往旁邊躲,銀針擦着他的臉頰飛過去,釘進船艙的木板裏,針尾還在輕輕晃。他又驚又怒,陰笑着說:“有點本事,難怪柳夫人非要弄死你!”說着,短刀挽了個花,再次砍過來,刀風又快又狠。沈清鳶卻一點不慌,腳下踩着玄影教她的步法,身形像蝴蝶一樣靈活,在甲板上輕快地穿梭。狂風卷着雨點砸在她臉上,她全不在意,眼裏滿是狡黠的笑意,好像不是在拼命,而是在玩一場有趣的遊戲。

沈清鳶故意不跟他硬拼,借着船身的搖晃巧妙躲閃,同時用眼角餘光飛快掃了一圈四周,很快就發現另外三個灰衣男人正呈扇形包過來,顯然是早有準備。她心裏明白了,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喲,仗着人多欺負一個姑娘家?柳氏也太沒新意了。

猜你喜歡

替嫁傻女太會撩:殘疾少爺寵上天全文

《替嫁傻女太會撩:殘疾少爺寵上天》是一本讓人欲罷不能的豪門總裁小說,作者“朽木思洲”將帶你進入一個充滿奇幻的世界。主角許悠悠顧寒敘的冒險經歷讓人熱血沸騰。本書已更新931124字的精彩內容等你來探索!
作者:朽木思洲
時間:2026-01-19

許悠悠顧寒敘最新章節

備受書迷們喜愛的豪門總裁小說,替嫁傻女太會撩:殘疾少爺寵上天,由才華橫溢的作者“朽木思洲”傾情打造。本書以許悠悠顧寒敘爲主角,講述了一個充滿奇幻與冒險的故事。目前這本小說已經更新931124字,喜歡這類小說的你快來一讀爲快吧!
作者:朽木思洲
時間:2026-01-19

實習律師:系統開局錘違規前女友後續

備受書迷們喜愛的都市腦洞小說,實習律師:系統開局錘違規前女友,由才華橫溢的作者“淵故知”傾情打造。本書以林天爲主角,講述了一個充滿奇幻與冒險的故事。目前這本小說已經更新112032字,喜歡這類小說的你快來一讀爲快吧!
作者:淵故知
時間:2026-01-19

實習律師:系統開局錘違規前女友番外

喜歡閱讀都市腦洞小說的你,有沒有讀過這本備受好評的《實習律師:系統開局錘違規前女友》?本書以林天爲主角,展開了一段扣人心弦的故事。作者“淵故知”的文筆流暢且充滿想象力,讓人沉浸其中。目前這本小說已經連載,千萬不要錯過!
作者:淵故知
時間:2026-01-19

春棠燼番外

強烈推薦一本古風世情小說——《春棠燼》!本書由“風敘溫”創作,以阮瑤光李懷周的視角展開了一段令人陶醉的故事。目前小說已更新總字數106624字,精彩內容不容錯過!
作者:風敘溫
時間:2026-01-19

阮瑤光李懷周免費閱讀

《春棠燼》是一本讓人欲罷不能的古風世情小說,作者“風敘溫”將帶你進入一個充滿奇幻的世界。主角阮瑤光李懷周的冒險經歷讓人熱血沸騰。本書已更新106624字的精彩內容等你來探索!
作者:風敘溫
時間:2026-01-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