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嵐王都的雪,下得比往年都大。
鵝毛般的雪花紛紛揚揚,一夜之間將整座城池染成素白。宮牆、殿宇、街巷,全都覆上一層厚厚的雪被,天地間只剩下單調的白色,和刺骨的寒冷。
瑤光肩上的傷已經結痂,但動作稍大還是會疼。秦明月不許她下床,親自端藥送飯,像只緊張的小母雞。
“瑤光姐姐,你再休息幾天。”秦明月把藥碗遞給她,眼神裏滿是擔憂,“賀蘭將軍說,拓跋峰還有三天就到。到時候肯定有一場惡戰,你得把傷養好。”
瑤光接過藥,一飲而盡。
藥很苦,但比不過心裏的焦灼。
三天。
拓跋峰帶着六萬殘兵,賀蘭山有十五萬大軍。人數上占優,但拓跋峰是困獸之鬥,必會拼死一搏。這一戰……不會輕鬆。
“明月,”她放下藥碗,“賀蘭將軍有什麼打算?”
“他要出城迎戰。”秦明月壓低聲音,“但國師反對。國師說,王都城牆堅固,應該據城死守,等拓跋峰糧盡自潰。”
瑤光蹙眉。
據城死守,確實是穩妥之計。但拓跋峰現在缺糧,若不能速戰速決,軍心必亂。他肯定會不惜一切代價攻城,到時候傷亡會更大。
“賀蘭將軍怎麼說?”她問。
“賀蘭將軍說……”秦明月猶豫了一下,“他想速戰速決,因爲……大王子那邊……情況不太好。”
瑤光心頭一沉:“大王子怎麼了?”
“太醫說,傷得太重,恐怕……撐不了幾天了。”秦明月眼圈紅了,“如果大王子……那西嵐就真的亂了。”
瑤光明白了。
拓跋烈是西嵐正統,是軍心所向。他若死,就算賀蘭山打敗拓跋峰,西嵐也會陷入內亂——其他王子、貴族,都會蠢蠢欲動。
所以賀蘭山必須盡快解決拓跋峰,然後……穩定局勢。
“帶我去見賀蘭將軍。”瑤光掀開被子。
“瑤光姐姐,你的傷……”
“沒事。”瑤光咬牙下床,“有些事,我得當面跟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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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殿裏,賀蘭山正和幾個將領議事。看見瑤光進來,他連忙起身:
“顧小姐,你怎麼來了?傷好了嗎?”
“好了大半。”瑤光走到地圖前,“賀蘭將軍,聽說你要出城迎戰?”
賀蘭山點頭:“是。拓跋峰現在軍心渙散,正是擊潰他的好時機。若等他在城外扎營,穩住陣腳,就難打了。”
“但國師說得對,據城死守更穩妥。”瑤光看着他,“將軍爲何執意要戰?”
賀蘭山沉默片刻,緩緩道:
“因爲……大王子。”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
“太醫說,大王子最多還能撐五天。我必須在這五天內,平定叛亂,讓大王子……安心走。”
瑤光心頭一酸。
原來如此。
賀蘭山對拓跋烈,不僅是君臣,更是生死之交。他要讓拓跋烈親眼看到叛亂平定,看到西嵐安穩,才能……瞑目。
“可是將軍,”一個老將憂心忡忡,“拓跋峰雖然兵少,但都是精銳。我們人數雖多,但大半是新兵,戰力懸殊。出城野戰……勝算不大。”
“那怎麼辦?”另一個將領激動,“難道就在城裏等死?”
“不如……”有人提議,“向雲極州求援?”
這話一出,殿內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都看向瑤光。
雲極州。
新帝李懷周,剛剛擊退拓跋峰的入侵。如果他能出兵相助……
“不行。”瑤光搖頭,“雲極州剛剛經歷戰事,需要休整。而且……西嵐內亂,雲極州不宜手。”
她頓了頓:
“但是,我可以寫信給陛下,請求……物資支援。”
賀蘭山眼睛一亮:“糧草軍械?”
“對。”瑤光點頭,“顧家的船隊還在東濮,可以運來糧草。雲極州那邊,也可以提供一部分軍械。只要物資充足,據城死守……未必是下策。”
賀蘭山沉吟。
確實,如果有足夠的糧草軍械,守上三個月都不成問題。而拓跋峰……糧草撐不過一個月。
“可是……”老將遲疑,“拓跋峰會給我們時間等物資嗎?”
“所以需要拖住他。”瑤光手指點在地圖上,“拓跋峰回援,必經‘黑風峽’。那裏地勢險要,易守難攻。如果派一支精銳在那裏設伏,至少能拖他三天。”
“三天……”賀蘭山計算着,“物資從東濮運來,最快也要七天。加上黑風峽的三天,一共十天。拓跋峰的糧草,最多撐半個月。我們……守得住。”
“守得住。”瑤光肯定地說,“只要軍心不亂,王都固若金湯。”
賀蘭山看着地圖,又看看瑤光,最終咬牙:
“好!就按顧小姐說的辦!老吳,你帶五千精銳,立刻出發去黑風峽,務必拖住拓跋峰三天!”
“是!”老將領命而去。
“顧小姐,”賀蘭山轉向瑤光,“物資的事,就拜托你了。”
瑤光點頭:“我這就寫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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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是兩封。
一封給李懷周,請求軍械支援。
一封給秦夫人,請求糧草支援。
信送出去後,瑤光又去看了拓跋烈。
他躺在寢宮的床上,昏迷不醒,臉色灰敗,呼吸微弱。太醫守在一旁,搖頭嘆息。
“大王子……”瑤光輕聲喚他。
拓跋烈毫無反應。
秦明月站在床邊,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大王子是好人。他當年還教我射箭,說女孩子也要會武藝,才能保護自己。可現在……”
瑤光拍拍她的肩,心裏也難受。
拓跋烈確實是個明君。他若死,是西嵐的損失。
“國師呢?”她問太醫,“國師不是懂醫術嗎?他也沒辦法?”
太醫苦笑:“國師來看過,說……大王子中的是‘七醉’,一種奇毒。若無解藥,七後必死。今天……已經是第六天了。”
七醉。
瑤光聽說過這種毒,來自桑南,無色無味,中毒者昏迷不醒,七後心髒衰竭而死。
拓跋峰好狠的心。
連親哥哥都不放過。
“解藥……”瑤光忽然想起什麼,“拓跋峰那裏,會不會有解藥?”
太醫一愣:“有可能。但……”
但拓跋峰怎麼會給?
瑤光也明白。
可這是救拓跋烈的唯一希望。
“我去找國師。”她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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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塔寺裏,桑吉正在誦經。
聽到瑤光的來意,他放下念珠,嘆息:
“七醉的解藥,確實只有下毒的人有。但拓跋峰……不會給的。”
“如果拿他想要的東西交換呢?”瑤光問。
“他想要什麼?”桑吉反問,“王位?我們已經占了。兵權?賀蘭山掌控着。他還有什麼想要的?”
瑤光沉默了。
是啊,拓跋峰現在一無所有,只有一條命。他怎麼會拿解藥救拓跋烈?
“除非……”桑吉忽然說,“有比他的命更重要的東西。”
“什麼?”
“他的兒子。”桑吉緩緩道,“拓跋峰有個私生子,養在宮外,今年才五歲。那是他唯一的血脈。”
瑤光眼睛一亮:“在哪裏?”
“在城南‘慈幼院’,化名阿木。”桑吉說,“拓跋峰很疼愛這個孩子,每月都會偷偷去看他。”
瑤光明白了。
“我去把他帶來。”
“顧小姐,”桑吉叫住她,“那只是個孩子。”
“我知道。”瑤光回頭,“我不會傷害他。只是……借他一用。”
桑吉深深看了她一眼,最終點頭:
“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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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幼院在城南貧民區,破敗不堪。瑤光找到阿木時,他正在院子裏玩雪,小臉凍得通紅,卻笑得很開心。
“阿木。”瑤光蹲下身,“你爹讓我來接你。”
阿木抬起頭,怯生生地看着她:“我爹……是誰?”
瑤光心中一酸。
這孩子,連父親是誰都不知道。
“你爹是個大英雄。”她柔聲道,“他現在有事,讓我先照顧你幾天。你願意跟我走嗎?”
阿木猶豫了一下,點點頭。
瑤光抱起他,轉身離開。
經過院門口時,一個老嬤嬤顫巍巍追出來:
“你是誰?要把阿木帶去哪兒?”
“他爹的朋友。”瑤光塞給她一錠銀子,“麻煩您告訴他爹,阿木在宮裏,很安全。”
老嬤嬤看着銀子,又看看瑤光,最終沒再說什麼。
回到王宮,瑤光把阿木交給秦明月。
“明月,照顧他幾天。”
秦明月看着這個瘦小的孩子,眼圈又紅了:“拓跋峰……真是造孽。”
阿木很乖,不哭不鬧,只是睜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宮殿。
瑤光摸摸他的頭,心裏也不是滋味。
用孩子威脅,確實不光彩。
但爲了救拓跋烈,爲了西嵐的安穩,她……不得不這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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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拓跋峰的先鋒部隊抵達黑風峽。
老吳的五千精銳早已埋伏好,滾木礌石,箭如雨下,打得先鋒部隊措手不及,損失慘重。
拓跋峰大怒,親自率軍猛攻。
但黑風峽地勢太險,一夫當關,萬夫莫開。打了整整一天,拓跋峰也沒能突破防線。
“廢物!都是廢物!”拓跋峰在軍帳裏咆哮,“一個小小的黑風峽都打不下來!”
將領們低着頭,不敢說話。
“報——!”斥候沖進來,“殿下,王都傳來消息!”
拓跋峰接過,只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
信上只有一句話:
“阿木在宮裏。若想他活,拿解藥來換。”
落款是——顧瑤光。
“顧、瑤、光!”拓跋峰咬牙切齒,“你竟敢動我兒子!”
他摔了信,在軍帳裏來回踱步,像困獸。
阿木。
他唯一的兒子。
他費盡心機藏了五年,就是怕有這一天。
可現在……
“殿下,”一個心腹將領低聲問,“怎麼辦?”
拓跋峰停下腳步,眼神陰鷙:
“派人回王都,告訴他們……解藥我可以給,但必須保證阿木安全。否則……我拼了這條命,也要屠了王都!”
“是!”
信使連夜出發。
第二天傍晚,解藥送到了王宮。
瑤光檢查過,確認無毒後,交給了太醫。
太醫連忙給拓跋烈服下。
一個時辰後,拓跋烈的手指動了動。
兩個時辰後,他睜開了眼睛。
“大王子!”賀蘭山激動地跪在床邊,“您醒了!”
拓跋烈虛弱地看着他,又看看瑤光和秦明月,聲音嘶啞:
“我……睡了多久?”
“六天。”瑤光輕聲說,“大王子,您中了毒,現在剛服了解藥,需要靜養。”
拓跋烈點點頭,閉上眼睛,又睡了過去。
但這一次,呼吸平穩了許多。
瑤光鬆了口氣。
總算……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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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拓跋峰終於突破了黑風峽防線,但損失了八千人馬。等他抵達王都城下時,只剩下五萬疲憊之師。
而王都城裏,賀蘭山已經做好了萬全準備。
城牆加固,箭樓林立,糧草充足,軍心穩固。
拓跋峰看着巍峨的城牆,臉色陰沉。
他知道,這一戰……難了。
“殿下,”心腹將領勸道,“不如……撤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撤?”拓跋峰冷笑,“撤去哪兒?西嵐還有我們的容身之地嗎?”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瘋狂:
“既然活不了,那就……一起死!”
他下令,全軍攻城!
戰鬥從清晨打到黃昏。
拓跋峰的軍隊像瘋了一樣,一波接一波地沖擊城牆。箭矢如蝗,滾石如雨,屍體在城下堆積成山。
賀蘭山親自在城頭指揮,身先士卒。
瑤光也在城上,幫着救治傷員。她肩上的傷又裂開了,鮮血染紅了繃帶,但她顧不上。
這一戰,關乎西嵐的生死存亡。
不能輸。
傍晚時分,拓跋峰發動了最後一次沖鋒。
他親自帶隊,五千精銳,直撲城門。
“放箭!”賀蘭山嘶吼。
箭雨傾瀉而下,但拓跋峰用盾牌護住要害,硬是沖到了城門前。
“撞門!”
巨大的撞木一下又一下撞擊城門,發出沉悶的巨響。
城門開始搖晃。
“頂住!”賀蘭山沖下城樓,帶着親兵死死抵住城門。
雙方隔着門板角力。
就在這時,城牆上突然傳來一聲驚呼:
“看!東邊!”
瑤光抬頭看去。
只見東邊地平線上,煙塵滾滾,一支大軍正疾馳而來。
旗號是——雲極州!
是李懷周?!
瑤光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怎麼來了?
大軍越來越近,爲首一人,白馬銀甲,手持長槍,正是李懷周!
“拓跋峰!”李懷周的聲音響徹戰場,“你的死期到了!”
拓跋峰臉色大變,回頭看去。
雲極州軍隊已經沖到了近前,如一把尖刀,直他的後軍。
前後夾擊!
“撤!快撤!”拓跋峰嘶聲大喊。
但已經晚了。
賀蘭山趁機打開城門,率軍出。
前後夾擊,拓跋峰的軍隊瞬間崩潰。
兵敗如山倒。
拓跋峰在親兵的護衛下,拼死出重圍,往北逃去。
李懷周和賀蘭山合兵一處,緊追不舍。
瑤光站在城頭,看着李懷周遠去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
他來了。
在她最需要的時候,他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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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擊持續了三天。
拓跋峰一路往北逃,最後逃到了北凜邊境。
他本想投靠耶律雄,但耶律雄自身難保——耶律弘在顧家的支持下,已經擊敗了耶律雄,統一了北凜。
前無去路,後有追兵。
拓跋峰絕望了。
“殿下,”僅剩的幾個親兵跪下,“降了吧。或許……還能留條命。”
拓跋峰看着他們,又看看身後的追兵,最終慘笑:
“我拓跋峰……寧死不降!”
他拔劍,自刎。
屍體倒在雪地裏,鮮血染紅了一片。
追兵趕到時,只看到一具冰冷的屍體。
李懷周下馬,看着拓跋峰的屍體,沉默良久。
“埋了吧。”他最終說,“畢竟……是西嵐的王子。”
士兵們挖了個坑,把拓跋峰埋了。
沒有墓碑,沒有祭奠。
就像這世上從沒有過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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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王都時,已經是七天後。
西嵐的叛亂,徹底平定。
拓跋烈已經能下床了,雖然還很虛弱,但精神好了很多。他親自出城迎接李懷周,執臣子禮:
“西嵐拓跋烈,拜謝雲極州皇帝陛下援手之恩。”
李懷周扶起他:“大王子不必多禮。西嵐與雲極州,本是友邦。友邦有難,自當相助。”
兩人相視一笑,攜手進城。
慶功宴設在王宮正殿。
西嵐的貴族、將領,雲極州的使臣、將領,濟濟一堂。美酒佳肴,歌舞升平。
瑤光坐在李懷周下首,看着他與拓跋烈談笑風生,心裏暖暖的。
他終於做到了。
平定內亂,穩固皇位,還與西嵐重修舊好。
“瑤光。”
李懷周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瑤光回過神,看見他正看着自己,眼神溫柔。
“陛下。”她起身行禮。
“坐。”李懷周按住她的肩,“傷好了嗎?”
“好了。”瑤光點頭,“多謝陛下關心。”
李懷周看着她,欲言又止。
最終,他只是舉起酒杯:
“這一杯,敬你。沒有你,西嵐之亂不會這麼快平定。”
瑤光舉杯:“陛下過獎了。臣女只是……盡了本分。”
兩人對飲。
酒很烈,瑤光嗆得咳嗽。
李懷周輕輕拍她的背,動作自然得像做過無數次。
瑤光臉一紅,低下頭。
宴席持續到深夜。
散席時,李懷周叫住瑤光:
“陪朕走走吧。”
“是。”
兩人漫步在王宮的庭院裏。
雪已經停了,月光灑在雪地上,一片清輝。遠處傳來隱約的絲竹聲,是宴席還未散盡的熱鬧。
“瑤光,”李懷周忽然開口,“朕這次來……不只是爲了援手西嵐。”
瑤光心頭一跳:“那……還爲了什麼?”
“爲了你。”李懷周停下腳步,看着她,“朕說過,等你。現在……你願意跟朕回去嗎?”
瑤光愣住了。
回去?
回雲極州?回皇宮?
“陛下,”她輕聲說,“臣女……只是個商人。”
“那又如何?”李懷周握住她的手,“朕不在乎你是商人還是貴族。朕只在乎……你。”
他的手很暖,掌心有薄繭,握得很緊。
瑤光心跳加速。
她看着他,看着這個她兩世相伴的男人,心中涌起復雜的情緒。
感激,欣賞,或許……還有更多。
“陛下,”她垂下眼,“顧家商行還在,臣女還有很多事要做。”
“朕知道。”李懷周說,“朕不是要你放棄顧家。朕只是……想讓你在身邊。”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
“瑤光,這幾個月,朕每天都在想你。想你過得好不好,想你有沒有危險,想你……什麼時候回來。”
瑤光眼眶一熱。
她也想他。
在熙郡,在西嵐,在東濮,在每個孤獨的夜晚,她都會想起他。
想起他溫潤的笑,想起他堅定的眼神,想起他說“朕等你”時的鄭重。
“陛下,”她抬起頭,“臣女……願意回去。”
李懷周眼睛一亮:“真的?”
“嗯。”瑤光點頭,“但臣女有個條件。”
“你說。”
“顧家商行,臣女要繼續經營。”瑤光認真地說,“臣女不想困在深宮,想做些……有意義的事。”
李懷周笑了:“朕準了。不止準,朕還要封你爲‘皇商’,許你自由出入皇宮,經營五國貿易。”
皇商。
這是多大的恩寵。
瑤光跪下行禮:“謝陛下。”
李懷周扶起她:“不必謝。這是你應得的。”
兩人對視,月光在彼此眼中流淌。
這一刻,千言萬語,盡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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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李懷周啓程回雲極州。
瑤光和他一起回去。
臨行前,拓跋烈親自來送。
“顧小姐,”他鄭重道,“西嵐永遠記得你的恩情。從今往後,顧家商行在西嵐,享最高待遇。有任何需要,西嵐必全力相助。”
“多謝大王子。”瑤光行禮。
拓跋烈又看向李懷周:
“陛下,西嵐願與雲極州永結盟好,互通有無。”
李懷周點頭:“朕亦如此。”
兩人擊掌爲誓。
馬車緩緩駛離王都。
瑤光掀開車簾,看着漸漸遠去的西嵐,心中感慨萬千。
這一趟西嵐之行,經歷了太多生死,也收獲了太多情誼。
明月,賀蘭山,拓跋烈,桑吉……
還有……李懷周。
“累了就睡會兒。”李懷周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瑤光放下車簾,回頭看他。
他正看着自己,眼神溫柔。
“陛下,”她輕聲問,“朝中……都安頓好了嗎?”
“差不多了。”李懷周說,“阮秉衡的案子已經審結,判了流放。許家抄沒家產,主要人犯斬首。舊太子餘黨……也清理得差不多了。”
瑤光心頭一鬆。
總算……都結束了。
“那……”她遲疑,“阮琢玉和許氏……”
“阮琢玉瘋了,關在冷宮。”李懷周淡淡說,“許氏……病死了。”
瑤光沉默。
瘋了,死了。
前世害她的人,終於得到了。
可她卻高興不起來。
只覺得……悲哀。
“瑤光,”李懷周握住她的手,“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未來……還很長。”
瑤光點頭,靠在他肩上。
馬車在官道上行駛,搖搖晃晃。
她閉上眼睛,漸漸睡着了。
夢裏,沒有仇恨,沒有戮,只有一片海棠花海。
她在花海中奔跑,笑聲清脆。
遠處,有個人在等她。
是李懷周。
他張開雙臂,笑容溫暖:
“瑤光,回家了。”
回家了。
是啊,該回家了。
回到那個有他在的地方。
回到……新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