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點,沈家老宅。
這座建於民國初年的三進宅院藏在老城區的梧桐深處,青磚灰瓦,石獅沉默。沈驚瀾很少回來——父母去世後,這裏空曠得讓人窒息。
但今天,他是來取鑰匙的。祖父給的銅鑰匙,能打開老宅地下那間據說存放着“先祖遺物”的密室。
“少爺,真的要下去嗎?”林伯提着應急燈,看着通往地下室的狹窄樓梯,面露憂色,“老爺子交代過,除非萬不得已,否則不要驚擾先祖之物。”
“現在就是萬不得已。”沈驚瀾打開手電筒,率先走下樓梯。
石階溼陰冷,空氣裏有塵土和黴味。樓梯盡頭是一扇厚重的鑄鐵門,門上的鎖孔已經鏽蝕,但鎖芯結構異常復雜——不是普通的機械鎖,而是某種嵌套的機關。
沈驚瀾入銅鑰匙,轉動。
咔噠、咔噠、咔噠……
一連串機械運轉的聲音從門內傳來,像是沉睡多年的齒輪被重新喚醒。鑄鐵門緩緩向內開啓,帶起一陣氣流,吹散了地上的積灰。
密室不大,約二十平米。
沒有想象中的金銀財寶,只有一排排樟木架子,上面整齊擺放着各種器物:泛黃的書卷、青銅器皿、玉雕、羅盤,甚至還有幾件造型奇特的金屬構件。
正中央的條案上,放着一本皮質封面的大冊子。
沈驚瀾走過去,吹去封面的灰塵。封面上用篆書寫着四個字:【沈氏異聞錄】
他翻開第一頁。
開篇就是祖父昨天提及的光緒年事件,但記載遠比口述詳細:【沈天玉,光緒二十三年七月十五夜墜於西山。玉嬰身覆白光,觸之溫潤如玉。三夜光斂,現女嬰形,頸懸玉佩,刻星圖。此嬰不食五谷,唯飲晨露,見月光則瞳現銀芒……】
沈驚瀾快速翻閱。
民國那年,抗戰時期,建國初期……五次記錄,每一次的“天外來客”特征都不同,但有兩個共同點:第一,他們都有異於常人的生理特征——或不食人間煙火,或身具異能,或通曉天機。第二,他們最終都會離開,離開前會留下一樣“信物”。
沈驚瀾的目光落在最後一頁,那是三十年前的一次記錄,執筆人是他的父親沈明淵:
【一九八八年夏,彗星過境之夜,有流光墜於老宅後院。翌晨見一少年昏迷於銀杏樹下,年約十五六,黑發金瞳,身着銀白勁裝,非今世之服飾。少年醒後自稱“墨離”,言來自“靈淵”,因空間亂流誤入此界……】
靈淵。
沈驚瀾的手指停在這兩個字上。
墨離在沈家停留了三個月,教了沈明淵一些“調息養氣之法”,然後在某個月圓之夜,身體逐漸透明,最終化作光點消散。消散前,他留下一枚銀白色的鱗片狀物體,說:“若他再有同鄉至此,此物或可相認。”
沈驚瀾立刻在架子上尋找。
很快,他在一個紫檀木盒裏找到了那枚“鱗片”——約指甲蓋大小,非金非玉,觸手溫涼,對着光看時,內部有細密的、如同電路板般的紋路在流動。
他拿起鱗片,轉身準備離開。
但就在轉身的瞬間,他的餘光瞥見架子最底層,有一個不起眼的鐵盒。
鬼使神差地,他蹲下身,打開了它。
盒子裏沒有奇珍異寶,只有一沓信紙。最上面一張,是沈明淵的筆跡:
【給小瀾:如果你看到這封信,說明你已經遇到了‘他們’。父親沒有太多時間解釋,但記住——‘天外來客’不是偶然,沈家的血脈裏,或許有吸引他們的東西。保護好自己,也保護好後來者。有些戰爭,從百年前就已經開始了。】
信紙下面,是一份泛黃的調查報告,標題讓沈驚瀾瞳孔驟縮:
【關於‘蝕’組織及其對‘高能量個體’狩獵行爲的初步調查(絕密)】
報告是手寫的,字跡潦草,顯然是在倉促中完成。主要內容指向一個跨國秘密組織,該組織專門追蹤、捕獲具有特殊能量的個體,進行“能量抽取”實驗。報告的最後一頁,貼着幾張模糊的黑白照片,其中一張——
是沈明淵夫婦空難現場的殘骸照片。
照片邊緣用紅筆標注:【疑似能量爆炸痕跡,非普通空難。】
沈驚瀾的手開始顫抖。
十年前父母那場“意外”空難,官方結論是機械故障。但他一直不相信,因爲父母登機前半小時還和他通過電話,說“這次去瑞士籤完合同就回來,給你帶巧克力”。
現在,這份報告告訴他,那可能不是意外。
而是一場……狩獵。
“少爺?”林伯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您還好嗎?”
沈驚瀾深吸一口氣,將報告和鱗片小心收好,蓋上鐵盒。
“我沒事。”他站起身,聲音有些沙啞,“林伯,把這裏恢復原樣。今天看到的一切,不要對任何人提起。”
“是。”
走出密室時,沈驚瀾最後回頭看了一眼。
樟木架子在應急燈的照射下,投出長長的陰影,像一排列隊的沉默守衛。百年來,沈家五代人守護着這些秘密,也守護着那些流落至此的“異鄉人”。
而現在,輪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