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側頭,朝霞灑在她臉上。
眼中沒有銀玥預想中的不悅和嘲諷。
“你可知,爲何修真界半妖多爲奴仆,甚至爲貨物?”
銀玥抿唇,沒有回答,他怎會不知。
“因爲弱小,沒有背景,人人可欺。
若脫離了這奴隸的身份,你有沒有想過,以你金丹中期的修爲,下場會如何?”
花聽泉語氣淡淡,“你以爲我買你回來,當真只是爲了找個隨意消遣的奴仆?”
她義正言辭,“我是在救你。這奴隸印記,是束縛,又何嚐不是符。
在無忌宗,你是我的人,沒人敢動你。
在外面,你是無忌宗的人,他們動你之前都得掂量掂量。”
她看着銀玥變幻不定的臉色,語氣溫柔了些,
“你若認爲這層身份,阻礙了你的道心,我現在便可爲你解開。”
花聽泉抬手,兩指指尖凝聚起一絲幽光,作勢要點向銀玥眉心,
“從此天高海闊,任君遨遊。”
銀玥看着那點幽光靠近,心髒狂跳。
他渴望自由,可花聽泉說的才是正確的。
沒有這層身份,他出去不過是過回以前被鎖在牢籠的子。
他猛地側頭避開,單膝跪地,“主人,不必!”
“是銀玥思慮不周,主人的救命庇護之恩,銀玥銘記於心。”
花聽泉看着跪在面前的銀玥,眼底閃過狡黠。
“好。等你哪天足夠強大,我自然會放你自由。”
這句話猝不及防砸進銀玥心裏,蕩起漣漪。
主人說,等他強大就放他自由。
他倏然抬頭,她......是認真的?
他想說些什麼,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
只能深深低下頭,掩去眼底的酸澀。
原來,她不是要永遠將他禁錮。
原來,他想要奮力掙脫的,她早已打算在他羽翼豐滿時,親手解開。
“你準備準備,明與我一起下山。”
花聽泉轉身,露出一抹邪笑。
小狼崽子,想跟老娘玩心眼,還嫩了點。
小狼崽子看着花聽泉的背影,深深一拜。
花聽泉熬了個大夜,回到洞府就睡了個昏天黑地。
直到次上午,才被洞府外的禁制波動驚醒。
她揉了揉眼角,神識一掃,發現銀玥已在外等候。
花聽泉隨意掐了個清塵訣,換了身利落的常服,剛出門,便見傳信弟子來稟告。
“峰主,天機閣閣主,前來拜訪,正在大殿等候。”
天機閣閣主?絮震?
花聽泉眉頭一挑,這麼快就來興師問罪了?
大殿中主座之下,坐着一位身着玄色法衣的中年修士。
他面容儒雅,氣息沉穩。
花聽泉看不透他的修爲,看來動武是不成了。
“絮閣主大駕光臨,不知所爲何事?”花聽泉語氣淡淡。
絮震見到花聽泉,拱手一禮,
“花峰主,小女婉兒驕縱任性,不識大體。昨冒犯峰主,絮某已將她禁足反省,今特來致歉。”
嗯?
這開場白與她想的倒是不同。
“無礙,些許小事,不值得閣主親自跑一趟。”
花聽泉自然不會與小孩子計較。
絮震嘆了口氣,嚴肅了語氣,
“不瞞峰主,絮某今前來,還有一事需求證。那陸無塵,究竟所犯何過?還請花峰主直言相告。”
花聽泉見他不像找茬的樣子,拿出靈霧茶招待。
絮震端起茶杯,仰頭完。
花聽泉一愣,茶是這麼喝的?
不過,也沒人規定茶必須一口一口來品。
她將事情如實相告,並不摻雜個人情感。
絮震聽後,手指微微收緊,“是絮某識人不明,竟險些將女兒托付給如此心性不堪之輩。”
他抬頭看向花聽泉時,眼中帶着欣賞,
“花峰主行事果決,賞罰分明,若換做旁人,或許會因他醫王谷傳人的身份多有顧忌,花峰主敢做敢當,絮某佩服。”
......
雖然但是,這麼誇贊她,是不是太誇張了?
醫王谷勢力,遍布天下。
試問,這天下,誰不需要醫治和丹藥?
誰敢得罪醫王谷的人?
誰不是巴結着他們。
偏偏醫王谷傳人,喜歡修劍道,入了這萬劍鋒。
花聽泉聽着他的硬誇,心中暗爽,管他說的真的假的,她覺得是真的就行。
嘴上依舊謙虛,“我只求問心無愧。”
“好一個問心無愧。”絮震撫掌大笑,深以爲然。
這臭未的峰主,甚合他心意。
“絮閣主才是光明磊落之人,花某慚愧。”
一個一峰之主,離經叛道;
一個天機閣主,不拘俗禮。
兩人是從互相吹捧到相見恨晚,從宗門管理聊到修真界軼事。
花聽泉拿出最後的珍藏星輝釀來招待絮震。
兩人推杯換盞,直到落西山,絮震才意猶未盡地起身告辭。
臨走前拿出傳訊玉符,說道,“聽泉啊,來來來,咱們交換神念印記,方便溝通。”
“正有此意,以後能上風雲榜的消息記得通知我啊。”
能上風雲榜的雖是大事,但都不是什麼秘密。
“一定一定,後若有閒暇,定要來我天機閣坐坐,我那還有幾壇更好的千年星釀。”
送走絮震,花聽泉有些微醺。
說好下山的,天又黑了。
花聽泉對銀玥擺了擺手說道,“只能明再下山了。”
只是,明他們也沒能下山。
翌清晨,花聽泉習慣性散發神識,正巧看到她的四弟子林淵和五弟子古浩然。
“銀玥啊,今天咱們可能也下不了山了。你先去忙吧...”
“是,主人。”
林淵是中州人皇最寵愛的幼弟,測出靈後,送來修仙以求長生。
這次是中州朝堂有人利用邪祟謀朝篡位,人皇帶信來請林淵回去坐鎮。
自來愛玩的古浩然非要跟着一起,等朝堂穩定,他們才回來。
兩人一回來,帶着從凡間搜羅來的新奇禮物,前往攬月閣。
“雲舒?你怎麼在這?月瑤呢?”
雲舒見到他們,神色平靜,
“馮月瑤已是外門弟子,她不住這。”
說罷便不再多言,繼續練劍。
兩個連師姐都不會叫的人,能是什麼好東西。
“什麼?發生了什麼事?”
他們可愛的小師妹怎麼會被貶爲外門弟子。
林淵和古浩然大爲震驚,見雲舒不想理他們的樣子,心中不悅。
但也沒過多刁難,當下是先找到馮月瑤,搞清楚發生了什麼事。
他們立刻去往外門,見到昔明媚的小師妹,如今穿着粗糙的雜役服,面容憔悴,頓時心疼不已。
馮月瑤見到靠山歸來,立刻撲進林淵的懷裏,哭得梨花帶雨。
“四師兄、五師兄,你們怎麼才來?嗚嗚嗚......”
馮月瑤抬起淚眼朦朧的臉,我見猶憐,
“師兄們不在的這些子,月瑤......月瑤真的好苦啊,”
“月瑤師妹,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你爲何會在外門做雜役?”
“是月瑤不好......是月瑤笨,不懂得討二師姐歡心。
自從師尊出關後,不知爲何就格外偏愛二師姐。”
......
馮月瑤將雲舒如何嫉妒她、如何陷害她,師尊花聽泉又是如何被雲舒蒙蔽、是非不分的事,添油加醋一番哭訴。
卻不提自己構陷同門,大師兄動用裂魂鞭的事。
兩人聽得怒火中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