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蒼蠅趕走了,咱們接着做飯。”
他把弓隨手掛回牆上,走到灶台前,看着還在發愣的沈婉兒,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發什麼呆呢?火都要滅了。”
沈婉兒猛地回過神,看着眼前這個笑得一臉無害的男人,怎麼也沒法把他和剛才那個還要射爆別人喉嚨的神聯系在一起。
“啊……哦!我……我這就燒火!”
她手忙腳亂地往灶膛裏塞柴火,因爲太緊張,差點把沒透的柴禾塞進去,嗆起一股黑煙,把自己熏得直咳嗽。
“笨手笨腳的。”
陳安笑着搖搖頭,沒責怪,反而蹲下身子,接過她手裏的吹火筒,輕輕一吹。
“呼——”
火苗瞬間竄了起來,映紅了他那張剛毅的臉龐。
沈婉兒蹲在一旁,看着火光中陳安的側臉,心髒不受控制地狂跳。剛才那個背影……真的好帥啊。
陳安沒空理會小丫頭的心思,他現在只想做飯。
剛才那一通折騰,不僅消耗了大量的體力,那顆“大力丸”的藥效也隨着剛才的氣爆發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強烈的飢餓感。
那只狍子肉已經在鍋裏燉出了香味,但還不夠。
陳安又挑了兩只肥兔子,手起刀落,剝皮去髒,動作熟練得像是了幾十年的老屠夫。
他把兔肉剁成小塊,先用猛火爆炒,把裏面的油脂出來,再加入從系統空間裏兌換的簡易調料包(新手禮包附贈的小驚喜)。
“滋啦——”
油脂和香料碰撞,發出一聲令人愉悅的脆響。緊接着,一股霸道至極的濃香瞬間炸開,像是長了腿一樣,順着破敗的窗戶和門縫,瘋狂地往外鑽。
在這個連觀音土都快被挖光的荒年,這種純正的肉香簡直就是生化武器!它不講道理地侵略着每一個人的嗅覺神經,勾起人類最原始的欲望——食欲。
香味飄出院子,飄到了村道上。幾個路過的村民原本還在議論剛才陳安嚇跑王二麻子的事,突然一個個停下了腳步,鼻翼瘋狂抽動。
“!什麼味兒?”
“肉!是肉味!還是紅燒的!”
“我的親娘嘞,這也太香了吧?這是誰家在燉肉啊?”
衆人循着香味看去,目光最後都落在了陳安那間破敗的茅草屋上。
“陳安家?不可能吧!他家耗子都餓死了,哪來的肉?”
“就是,肯定是誰家過年才舍得吃頓好的,怎麼可能是那個爛賭鬼。”
衆人議論紛紛,但那股香味卻越來越濃,饞得人直咽口水,腿都邁不動道。
而此時,就在陳安家隔壁,一牆之隔的院子裏。
“啪!”
一只粗糙的瓷碗被狠狠摔在地上,炸得粉碎。
“吃吃吃!吃死你個王八蛋!”
劉癩子坐在破板凳上,那只被繃帶吊着的斷手還在隱隱作痛(上次賭錢被打的)。
他面前擺着一碗清湯寡水的野菜糊糊,裏面甚至還混着幾粒沙子。
可隔壁飄來的那股肉香,就像是無形的巴掌,一下下扇在他的臉上,扇得他辣的疼,更饞得他抓心撓肝。
“老大,這……這也太香了。”
旁邊,剛才逃回來的王二麻子正蹲在地上,手裏捧着半個黑窩頭,口水順着嘴角往下淌,滴在窩頭上都不知道。
“閉嘴!”
劉癩子一腳踹在王二麻子屁股上,“沒出息的東西!被人拿着把破弓就嚇尿了,老子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王二麻子委屈地揉着屁股:“老大,那小子真的邪門啊!那一箭貼着我頭皮過去的,那氣……真的會死人的!”
“放屁!那就是個軟腳蝦!肯定是瞎貓碰上死耗子!”
劉癩子罵罵咧咧,但眼神裏卻透着一股陰毒。
陳安,你有種。不僅敢嚇唬我的人,還敢大張旗鼓地吃肉!
那肉香越來越濃,劉癩子感覺自己肚子裏的饞蟲都在造反。他惡狠狠地盯着隔壁那堵搖搖欲墜的土牆,仿佛能透過牆壁看到那鍋翻滾的紅燒肉。
“吃吧,盡管吃!等老子把你那兩個小娘皮弄到手,看你還吃不吃得下去!”
他咬牙切齒地抓起野菜糊糊,像是在嚼陳安的肉一樣,狠狠灌了一大口。
“呸!真特麼難吃!”
……
陳安的小破屋裏。
一盞昏暗的油燈搖曳着,將三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那張瘸腿的方桌上,此刻正擺着滿滿一大盆紅燒兔肉,還有一盆燉得軟爛的狍子肉。
紅潤油亮的色澤,濃鬱撲鼻的香氣,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誘人。
沈婉兒坐在桌邊,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大眼睛死死盯着那盆肉,喉嚨不停地滾動,可就是不敢伸手。
沈清霜雖然極力保持着矜持,但那微微顫抖的睫毛和緊緊攥着的衣角,還是暴露了她內心的渴望。
太久沒見過肉了。別說吃,就是聞一聞,都覺得是種奢侈。
“都愣着什麼?吃啊。”
陳安端着三碗滿滿當當的白米飯走過來,把其中兩碗分別放在兩女面前。
“咕咚。”
沈婉兒又咽了一口口水,小心翼翼地抬起頭,看了看陳安,又看了看姐姐,聲音細若蚊蠅:“夫君……真的……真的可以吃嗎?”
她怕,怕這又是一場夢,或者又是什麼陷阱。萬一吃了這頓肉,明天就要被賣了怎麼辦?
陳安看着她那副想吃又不敢吃的小可憐樣,心裏一軟,他直接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最肥嫩的兔腿肉,吹了吹熱氣,直接遞到了沈婉兒嘴邊。
“張嘴。”
語氣雖然依舊有些生硬,但眼神裏卻少了幾分凶戾,多了一絲無奈。
沈婉兒渾身一僵,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肉塊,那股霸道的香味直沖鼻腔,她下意識地張開嘴。
“啊嗚。”
肉塊入口,軟爛,多汁,鹹香適口。
那一瞬間,味蕾仿佛炸開了煙花。
沈婉兒的眼睛猛地瞪大,隨後迅速眯成了一條縫,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幸福表情。
好吃!
太好吃了!
這就是肉的味道嗎?
她顧不上燙,囫圇嚼了幾下就吞了下去,然後眼巴巴地看着陳安,像只等待投喂的小貓。
陳安被她這模樣逗樂了,又夾了一塊狍子肉放進她碗裏。
“自己吃,管夠。”
沈婉兒這才反應過來,羞得滿臉通紅,低着頭不敢看人,手裏卻緊緊抓着筷子,開始小口小口地扒飯。
陳安轉頭看向沈清霜,她一直沒動筷子,只是靜靜地看着這一幕。
看着陳安給妹妹喂肉,看着妹妹那滿足的笑臉,她心中那道堅固的防線,似乎正在一點點崩塌。
這個男人……真的不一樣了。
以前他有好吃的,從來都是自己獨吞,連口湯都不會給她們留,可現在,他把最好的肉夾給了妹妹,自己碗裏卻還沒動。
“看我什麼?你也吃。”
陳安夾了一大塊肉,剛想往沈清霜碗裏放。
沈清霜卻像是受驚一樣,下意識地把碗往後縮了一下。
筷子懸在半空,氣氛有一瞬間的凝固。
陳安的手僵了僵,隨即若無其事地把肉放進自己嘴裏,大口嚼着,含糊不清地說道:“不吃拉倒,正好我也餓了,這些都是我的。”
沈清霜咬着嘴唇,看着陳安那副狼吞虎咽的樣子,心裏突然涌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她默默地伸出筷子,夾了一塊最小的肉,放進嘴裏。
很香。
真的很香。
可爲什麼,吃着吃着,眼淚就掉下來了呢?
陳安看似在埋頭吃飯,其實餘光一直都在留意着兩女的動靜,看到沈清霜眼角的淚光,他在心裏嘆了口氣。
還是太急了,這麼多年的傷害,哪是一頓肉就能彌補的?
慢慢來吧,他夾起一塊肉,再次遞到沈婉兒嘴邊,語氣故意帶着幾分調侃:“怎麼?還要夫君喂?”
沈婉兒正吃得滿嘴流油,聽到這話,臉瞬間紅到了耳子,像個熟透的蘋果。
這一幕,看得沈清霜心中五味雜陳。
這就是……家的感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