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麻子一腳踩在那只死去的傻狍子上,滿是泥垢的鞋底狠狠碾了碾,三角眼透着一股貪婪的凶光。他身後的兩個地痞也不懷好意地圍了上來,目光肆無忌憚地在沈家姐妹身上遊走,嘴角掛着讓人惡心的淫笑。
“嘖嘖,這臉蛋,這身段,賣到窯子裏肯定能賣個好價錢。劉爺可是惦記好久了。”
沈清霜的臉瞬間慘白,身體因爲極度的恐懼而止不住地顫抖。她死死咬着嘴唇,將妹妹護在身後,那雙絕望的眼睛裏已經沒了生機,只剩下死灰。
她認命了。
在這個世道,在這個村子裏,劉癩子就是天。陳安那個軟腳蝦,除了窩裏橫,見着王二麻子這種惡霸,哪次不是點頭哈腰像條狗一樣?
“想要肉?”
陳安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心慌。
他緩緩彎下腰,撿起地上那把剛才被他扔下的獵弓,動作慢條斯理,像是沒看到王二麻子手裏的木棍一樣。
“想要人?”
他再次開口,語氣裏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王二麻子被陳安這副淡定的模樣弄得一愣,隨即爆發出一陣猖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怎麼着?陳安,你還想跟老子動手?就憑你這副被酒色掏空的身子?還拿把破弓嚇唬誰呢?你會用嗎?”
身後的兩個地痞也跟着哄笑起來,滿臉的戲謔和嘲諷。在他們眼裏,陳安就是個笑話。一個連雞都不敢的廢物,現在拿着把弓裝樣子,簡直滑稽得像個小醜。
“我是不會用。”
陳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左手持弓,右手極其隨意地從腰間抽出一支殘破的羽箭,“但我會人。”
話音未落。
陳安的氣勢陡然一變。原本懶散隨意的站姿瞬間繃緊,如同一張拉滿的強弓,脊背挺得筆直,那雙眸子裏猛地爆射出兩道令人心悸的寒芒。
搭箭,開弓,滿月!
一氣呵成!
動作快得讓人本看不清,只覺得眼前一花,那把破舊的獵弓就已經被拉到了極限,發出“咯吱咯吱”不堪重負的呻吟。
王二麻子的笑聲像是被刀突然斬斷,卡在喉嚨裏,變成了驚恐的“呃呃”聲。
一種被猛獸盯上的極度危險感,順着他的尾椎骨直沖天靈蓋,讓他渾身的汗毛都在瞬間炸了起來。
不好!這小子不對勁!
“嗖——”
沒等王二麻子做出任何反應,空氣被撕裂的尖嘯聲驟然炸響。
一道黑影如閃電般劃過半空,帶着死亡的氣息,擦着王二麻子的頭皮飛了過去。
“咄!”
那支殘箭深深釘入王二麻子身後三米處的老槐樹上,入木三分,箭尾還在劇烈顫抖,發出令人牙酸的嗡嗡聲,幾斷裂的頭發,緩緩從王二麻子眼前飄落。
靜。
死一般的寂靜。
整個小院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王二麻子僵在原地,眼珠子瞪得差點掉出來,臉上那猖狂的笑容還未完全消散,就凝固成了極度的驚恐。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頭皮上傳來的那股辣的刺痛,那是剛才那一箭帶起的勁風刮過的感覺。
只要稍微偏一寸。
哪怕只偏一寸!
現在釘在樹上的就不是那支箭,而是他的腦袋!
“咕咚。”
不知道是誰咽了一口唾沫,在這死寂的空氣中顯得格外刺耳。
那兩個原本還在哄笑的地痞,此刻嚇得兩腿發軟,手裏的木棍都差點拿不住,像見鬼一樣看着陳安。
這……這特麼是陳安?
那個爛賭鬼能射出這一箭?
沈清霜猛地睜開眼,死灰的眸子裏迸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她看着那個手持長弓、宛如戰神般站在院子中央的男人,大腦一片空白。
這真的是她的夫君?
“第一箭,是警告。”
陳安再次抽出一支羽箭,搭在弓弦上。
這一次,箭頭沒有偏,而是穩穩地指向了王二麻子的咽喉。
那冰冷的金屬光澤,在夕陽下閃爍着嗜血的寒意。
陳安的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只死豬,語氣森寒:“下一箭,射的就是你的喉嚨。”
“噗通!”
王二麻子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
褲瞬間溼了一大片,一股臭味彌漫開來。
他是真的嚇尿了。
作爲劉癩子的頭號打手,他也算是個見過血的狠人,但他從沒見過這種眼神。那種視人命如草芥的淡漠,那種仿佛下一秒真的會把自己射個對穿的氣,本不是裝出來的!
“別……別我!陳爺!陳爺饒命!”
王二麻子磕頭如搗蒜,把地面砸得砰砰響,“我就是個跑腿的!是劉爺……不,是劉癩子讓我來的!跟我沒關系啊!”
那兩個地痞更是嚇得連滾帶爬地往後退,連拉一把老大都不敢。
“滾回去告訴劉癩子。”
陳安手中的弓弦依舊緊繃,箭頭穩如磐石,“錢,我會還。但誰要是再敢打我女人的主意,老子就去把他那只癩頭射爆!滾!”
“滾!我們這就滾!”
王二麻子如蒙大赦,手腳並用地爬起來,連滾帶爬地沖出院門,連狠話都忘了放。
直到跑出去幾十米遠,確定陳安沒射箭,他才敢停下來喘口氣,回頭惡狠狠地吼了一句:“陳安!你給老子等着!劉爺不會放過你的!”
吼完,頭也不回地鑽進林子裏,跑得比兔子還快。
院子裏再次恢復了安靜。
只有那支釘在樹上的羽箭,還在微微顫動,昭示着剛才那一瞬間的驚心動魄。
陳安緩緩放下手中的弓,緊繃的肌肉鬆弛下來,那股凌厲的氣也隨之消散。
他轉身,看向仍處於呆滯狀態的沈家姐妹。
“沒事了。”
陳安的聲音恢復了之前的沙啞,卻多了一絲從未有過的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