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件報告和貢獻點申請在第二天一早提交了上去。
報告由沐凡輔助整理，措辭嚴謹，數據清晰，重點描述了新型變異體的特征、攻擊方式、小組應對流程，並附上了沐凡對金屬殘骸和燒毀信標的初步分析。貢獻點申請則列明了參與人員、工作時長和依據的管理條例附件，總額78點。
報告交上去不到三小時，人就來了。
來的不是後勤部或安保處的普通辦事員，而是一個穿着深灰色制服、肩章樣式林岸從未見過的中年男人，身後跟着一名抱着電子記錄板的年輕助手。兩人站在剛剛用鋼板臨時封堵、還散發着焦糊和鐵鏽味的一樓門口，與周圍破敗的環境格格不入。
“林岸管理員？”中年男人開口，聲音平穩，沒什麼情緒，目光已經迅速掃過了門口的焦黑大坑、臨時鋼板，以及聽到動靜從樓裏聚攏過來、神色各異的陳石頭、沐凡等人。
“我是。”林岸從管理室走出。
“我是調查評估科的趙銘。”男人亮了一下證件，上面有個簡潔的鷹徽，“關於昨夜C-7區異常事件及你提交的13號樓防御報告，有些情況需要核實。方便單獨談談嗎？”
“可以。”林岸側身，“管理室。”
趙銘對助手點點頭，示意他在外面等候記錄，自己跟着林岸走進了狹窄的管理室。門沒關嚴，留了一條縫。
外面，陳石頭有些不安地搓着手。沐凡靜靜觀察着那名年輕助手和停在不遠處的一輛黑色公務車。青峰靠在牆邊，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但耳朵豎着。吳鵬則縮在後面，小聲嘀咕：“調查科……以前都沒聽說過這部門……”
管理室內，趙銘沒坐，只是站着打量這間簡陋的屋子。他的目光在貼滿規章的牆面、記錄詳細的巡查本、以及桌上那份手寫的貢獻點申請草稿上停留片刻。
“報告我看過了。”趙銘開門見山，“寫得不錯，尤其是技術分析部分，不像普通住宿樓管理員的手筆。”
“有住戶具備相關技術背景，提供了協助。”林岸回答。
“嗯。”趙銘不置可否，轉而問道，“據報告所述，新型變異體具有明顯的非自然改造特征，甚至可能內置簡易信標。你認爲，它的出現是偶然，還是有針對性的試探？”
“信息不足，無法判斷。”林岸語氣平靜，“但它的行爲模式顯示明確目標性——直奔本樓大門。建議對舊淨水廠遺址及周邊進行深入排查。”
趙銘看了他一會兒，忽然問：“你的異能，登記的是【宿舍管理】，F級，生活類。”
“是。”
“但在報告描述中，你使用了‘規則反制’擾了變異體的感知，並聲稱能通過‘管理行爲’對樓內設施及人員狀態產生增益效果。”趙銘的語調依舊平穩，但問題尖銳，“這似乎超出了常規生活類異能的範疇。你如何解釋？”
“我對自身異能的認知也在探索中。”林岸應對從容，“它似乎與‘維持特定區域內的秩序與規則’緊密相關。效果強弱，取決於規則的明確性、認可度，以及是否涉及我的直接管理職責。昨夜的情況，可視爲對‘破壞樓體安全’行爲的應激反應。”
趙銘沉吟片刻，沒有深究異能原理，這顯然不是他此行唯一的目的。他換了個話題：“貢獻點申請，78點。額度不低，涉及多名人員。依據是什麼？”
“《堡壘貢獻點管理條例》戰時補充條款第七條，以及13號樓自定的《應急響應小組管理辦法》。”林岸翻開準備好的條例副本，“所有申請條目均有對應事件記錄和人員工時佐證。小組昨夜的行爲，有效避免了樓體進一步破壞及潛在人員傷亡，符合‘主動防御及險情處置’的獎勵標準。”
趙銘接過條例副本，快速瀏覽，目光在那手寫的、蓋着可笑紅印的“13號樓管理辦法”上停了停，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不知是覺得荒唐還是有趣。
“規矩立得挺細。”他評價了一句，放下副本，“申請我會帶回去審核。不過，流程需要時間。而且，一次事件申請如此高額，即便符合條文，也容易引來不必要的關注……和爭議。”
林岸聽出了弦外之音：“您的建議是？”
“堡壘需要穩定，也需要效率。”趙銘走近一步，聲音壓低了些，“對於表現出特殊能力、並能有效維持局部秩序的管理人員，上峰願意給予一定的……靈活權限和支持。但前提是，這種能力必須用在正確的方向上，並且，可控。”
他停頓一下，觀察着林岸的反應：“你的‘管理’能力，很有趣。將一群散兵遊勇，”他目光瞥向門外，“在短時間內初步整合，並能應對突發威脅，這價值……比單純修好一個水龍頭或掃淨走廊大得多。”
林岸沉默，等待下文。
“審核會通過，貢獻點會盡快下撥。”趙銘給出了第一個承諾，“但作爲交換，或者說，作爲一項‘試點任務’——13號樓應急響應小組，需要被納入堡壘外圍區域的定期巡邏與快速響應體系。負責範圍，包括你們樓周邊，以及……舊淨水廠方向的部分廢棄區域。”
來了。林岸心想。更高的權限，對應更危險的責任。
“我們缺乏重型武器和足夠訓練。”林岸指出現實。
“基礎裝備可以申請。訓練……你們已經在實戰中訓練了，不是嗎？”趙銘語氣平淡，“堡壘不會讓有價值的單元白白送死。定期巡邏有固定貢獻點補貼。遭遇並處理威脅，另有額外獎勵，標準……可以參照你這次申請的模式，但會更規範。這也能合理化你們未來的貢獻點收益。”
他這是在給“高額獎勵”一個官方出口。
“人員自願原則？”林岸問。
“原則上如此。但作爲試點樓棟，參與度和表現，會影響後續的資源傾斜程度。”趙銘的話留有餘地，但意思明白：最好都參加。
“我需要考慮，也需要和樓內人員溝通。”林岸沒有立刻答應。
“可以。”趙銘點頭，“給你兩天時間。屆時，會有正式的文書和初步裝備送達。”
公事似乎談完了。趙銘又看了看這間屋子，忽然問了個看似無關的問題：“你對現在這個世道，怎麼看？”
林岸抬眼：“盡力活着，讓更多人活得像個樣子。”
“像個樣子……”趙銘咀嚼了一下這個詞，深深看了林岸一眼，“很有趣的說法。保持你的‘管理’，林岸管理員。堡壘需要秩序，尤其是在看不見的地方。”
他說完，不再停留，轉身走出管理室。
外面的年輕助手立刻跟上。兩人上車，黑色公務車悄無聲息地駛離，留下13號樓前一群面面相覷的人。
“林管理員，啥情況啊？”陳石頭第一個湊過來。
“好事，還是麻煩？”青峰挑眉。
沐凡則更關心實質：“他們認可了我們的報告和申請？”
林岸看向衆人，將趙銘的“建議”簡單轉述。
一陣安靜。
“巡邏？還是舊淨水廠那邊？”吳鵬臉白了，“那不是更危險了？”
“但有固定補貼和額外獎勵。”青峰摸着下巴，眼神算計，“裝備還能申請……好像不虧？反正這破樓也不安全了。”
“俺聽林管理員的！”陳石頭表態簡單。
沐凡思索着：“如果納入體系，信息共享和後勤支援會更順暢。但風險確實增加。需要制定更詳細的巡邏和接敵預案。”
林岸聽着衆人的反應，目光不由瞥向三樓。306的窗戶後面，似乎有個人影一閃而過。
“各自考慮。明天晚上，開會表決。”林岸最終道，“參與與否，自願。但一旦決定參與，就必須遵守更嚴格的行動紀律。”
他頓了頓，補充一句：“貢獻點申請，上級原則同意，會盡快下發。”
這句話比什麼都有用。吳鵬的臉色好看了點，青峰吹了聲口哨，連沐凡都微微鬆了口氣。
衆人散去，各自消化這個消息。林岸回到管理室，看向趙銘留下的那份蓋着鷹徽的空白預案通知書。
更高的權限，更正式的資源渠道，但也意味着更直接地暴露在堡壘上層的視野，以及更真實的危險面前。
那個趙銘，最後一句話意味深長。
“堡壘需要秩序，尤其是在看不見的地方。”
什麼是“看不見的地方”？
是像13號樓這樣的邊緣角落，還是……別的什麼？
林岸收起通知書。無論如何，路只有一條：向前走，把規矩立得更穩，把身邊的人擰得更緊。
至於舊淨水廠裏到底藏着什麼，很快，或許就能親眼去看看了。
他拿起筆，在記錄本新的一頁寫下：
【上級接觸完成。獲得試點資格及潛在資源傾斜。】
【新任務：組建正式外圍巡邏響應小隊。】
【下一目標：舊淨水廠初步偵察。】
窗外，陽光照在荒地上，青峰的摩托和那塊臨時鋼板反射着微光。
平靜結束了。新的章節，剛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