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周四的深圳,陽光格外刺眼。

陳默被手機連續不斷的震動聲吵醒。他迷迷糊糊地抓過手機,屏幕上顯示着十幾條交易提醒和推送通知,時間顯示是凌晨四點三十七分。

他瞬間清醒,迅速打開交易軟件——眼前的景象讓他屏住了呼吸。

比特幣價格線像一被強力拉伸的彈簧,從凌晨一點的最低點1350美元開始急速拉升,一路沖破1400、1500、1600美元關口,現在穩穩站在1680美元上方。24小時漲幅超過24%。

交易量巨大,是平時的五倍以上。買入訂單如水般涌來,空頭節節敗退。

陳默迅速查看新聞,找到了原因:凌晨三點(美國東部時間下午三點),全球最大資產管理公司貝萊德正式宣布,已獲得美國批準,將推出比特幣現貨ETF。與此同時,特斯拉CEO埃隆·馬斯克在推特上宣布,特斯拉已購入價值15億美元的比特幣,並考慮接受比特幣支付。

雙重核彈級利好消息,徹底引爆市場。

陳默快速計算自己的持倉收益:16個比特幣,平均成本805美元,現價1680美元,浮盈超過1.4萬美元。如果他現在全部賣出,可以獲利近十萬人民幣。

但他沒有賣。

相反,他設置了一個新的止盈點:如果價格漲到1800美元,賣出5個比特幣。剩餘11個繼續持有。

完成作後,陳默靠在床頭,心髒還在砰砰直跳。這種劇烈波動帶來的感,是任何其他工作都無法比擬的。

“市場就是這樣。”他自言自語,“在絕望時給你希望,在狂熱時給你教訓。”

上午八點,陳默到達銀行。數字金融部的辦公區氣氛有些怪異——既有產品成功的喜悅,又有隱憂。

林薇薇看到陳默,快步走來,臉色嚴肅:“出問題了。”

“什麼問題?”

“昨天申購產品的客戶,今天早上發現賬戶出現浮虧,因爲昨天比特幣下跌。雖然只有1-3%,但已經有客戶投訴了。”

“多少人投訴?”

“目前有十二位,都是小額客戶。大客戶暫時沒有動靜。”

“正常現象。”陳默冷靜分析,“新客戶需要適應市場波動。我們的客戶教育材料發了嗎?”

“發了,但顯然很多人沒仔細看。”

“那就加強溝通。”陳默決定,“今天上午召開客戶溝通會,我親自解釋市場情況和我們的應對策略。”

九點整,客戶溝通會在銀行會議室舉行。三十多位客戶到場,氣氛有些緊張。

陳默站在台前,沒有使用華麗的PPT,只有簡單的幾張圖表。

“各位,我知道大家很關心賬戶的浮虧。”他開門見山,“但我想請大家看一個數據:從產品上線到現在,總共28小時,比特幣價格下跌了5%,但我們的產品平均只下跌了1.8%。爲什麼?因爲我們的風控系統起了作用。”

他展示實時數據:“保守型產品下跌0.5%,平衡型下跌1.2%,進取型下跌2.5%。都在預期範圍內。更重要的是,我們的系統已經在下跌過程中自動執行了減倉作,並準備了抄底資金。”

“可還是虧了啊!”一位中年女士不滿地說。

“短期浮虧,不是實際虧損。”陳默耐心解釋,“只要您不現在贖回,浮虧只是賬面上的。而且,基於我們的分析,這次下跌是技術性調整,不是趨勢逆轉。事實上...”

他切換到大屏幕,顯示比特幣最新價格:“就在我們開會的時候,比特幣已經反彈到1700美元以上。如果各位現在查看賬戶,浮虧應該已經大幅收窄甚至轉盈。”

會場裏響起一陣查看手機的聲音。

“真的!漲回來了!”

“我的賬戶已經轉盈了!”

“好險,差點就贖回了...”

陳默微笑:“這就是專業管理的價值——在市場恐慌時保持冷靜,在別人賣出時尋找機會。不是賭博,是基於研究和紀律的長期行爲。”

溝通會結束後,大部分客戶的疑慮被打消。但陳默知道,這只是開始。只要產品有波動,就會有客戶焦慮。

“我們需要建立更完善的客戶陪伴體系。”他對林薇薇說,“不僅僅是市場分析,還要有心理疏導。很多客戶不是不懂道理,而是控制不了情緒。”

“同意。”林薇薇點頭,“我讓團隊設計一個‘客戶情緒指數’,定期評估,及時預。”

中午十二點,陳默正準備去咖啡廳,手機響了。是張宇,聲音充滿焦慮。

“陳董事,又出事了。產品總監王磊也提出離職,去了騰訊。這是三天內第三個核心成員了。”

陳默心頭一沉:“理由?”

“同樣的,三倍薪資,還有騰訊的‘金字招牌’。他說在初創公司太累,想去大平台。”

“什麼時候走?”

“下周。但他手頭的2.0版本開發到一半,現在走的話,進度至少延遲一個月。”

“我馬上過來。”

下午一點,陳默到達鏈信科技。會議室裏氣氛壓抑,剩下的團隊成員表情各異——有憤怒的,有擔憂的,有動搖的。

“各位,我知道大家很失望。”陳默開場,“連續有同事離開,去更大的平台,拿更高的薪水。這很正常,人往高處走。”

他頓了頓:“但我想問一個問題:你們當初爲什麼加入鏈信科技?是爲了賺快錢,還是爲了做有意義的事?”

會議室安靜下來。

“如果是爲了賺快錢,那TX確實是不錯的選擇。”陳默繼續說,“但如果是爲了創造價值,改變世界,那麼鏈信科技可能是更好的選擇。因爲在這裏,你們的每一個想法都可能變成現實,你們的每一行代碼都可能幫助一家中小企業獲得融資。”

他展示了新的規劃:“醫療器械跨境供應鏈平台,這不僅僅是一個商業,更是一個社會創新。中國有成千上萬家中小醫療器械企業,他們有好產品,但缺乏融資渠道和出口能力。我們的平台可以幫助他們,這比單純的賺錢有意義得多。”

“但TX也在做啊。”有人質疑。

“TX做的是通用平台,我們是專業平台。”陳默解釋,“就像醫院和專科診所,各有各的價值。我們要做的不是打敗TX,而是成爲醫療器械供應鏈金融領域的專家。”

張宇接過話:“我承諾,只要公司渡過難關,所有人的薪資都會大幅提升。而且,我會拿出15%的股權作爲員工激勵池。我們要做的不是打工者,而是合夥人。”

會議持續到下午三點。最終,團隊士氣得到了一定恢復,但裂痕已經存在。

“我們必須加快招聘。”會後,張宇對陳默說,“同時,2.0版本需要你親自盯一下進度。”

“沒問題。”陳默說,“另外,我有個想法:我們可以和醫學院、醫療器械協會,建立專家顧問團。這既能提升專業性,也能構建護城河。”

“好主意!我馬上去聯系。”

離開鏈信科技,陳默趕往咖啡廳。今天下午是“逆流空間”的試營業,雖然軟裝還沒完全到位,但他決定按計劃開始。

到達時,他驚訝地發現門口已經排起了隊——大約有二三十人,年輕人居多,有的拿着相機,有的在直播。

“怎麼回事?”陳默問工頭。

“陳先生,您昨天讓我發的試營業邀請,我發在了幾個設計師和文藝青年的群裏。”工頭解釋,“沒想到這麼受歡迎。”

陳默設計的“逆流空間”確實有特色:工業風的設計,的水泥牆和黑色金屬框架,搭配柔和的燈光和綠植;一樓是咖啡區和閱讀區,書架雖然暫時是二手的,但經過改造後別有一番風味;二樓是共享辦公區,每張桌子上都有電源座和高速網絡。

更重要的是理念——“逆流而上,獨立思考”。牆上掛着區塊鏈和金融科技的相關介紹,書架上擺着《貨幣戰爭》《區塊鏈革命》《原則》等書籍。

下午四點,試營業正式開始。第一批客人進入,立刻被空間的設計和氛圍吸引。

“這裏好酷!”

“看這個區塊鏈的介紹,好專業。”

“咖啡也不錯,用的是埃塞俄比亞的豆子。”

陳默親自擔任臨時店長,爲客人介紹空間理念。他發現,很多人對比特幣和區塊鏈感興趣,但缺乏了解渠道。

“我們計劃每周舉辦一次沙龍,邀請行業專家分享。”他告訴大家,“不是推銷產品,而是普及知識,促進交流。”

“太好了!我一定來!”

下午六點,店裏已經坐滿了人。陳默不得不限制人流,讓客人在外面排隊等候。

“陳先生,要不要擴大面積?”工頭興奮地問。

“不急,先做好現在的。”陳默保持冷靜,“口碑需要時間積累。”

晚上七點,陳默查看手機。比特幣價格:1750美元,繼續上漲。他設置的1800美元止盈點還沒有觸發。

秦雅發來微信:“陳先生,專案組今天據我提供的證據,正式立案調查趙處長背後的‘保護傘’。但我也收到了新的威脅——有人在我父母家附近出現,拍了照片發給我。”

陳默心頭一緊:“你父母安全嗎?”

“我已經讓他們去外地親戚家了。但對方顯然在警告我:如果再繼續,會牽連家人。”

“這是刑事威脅,必須報警。”

“已經報了,但證據不足,警方只能加強巡邏。”

“需要我做什麼?”

“暫時不用。李律師說,專案組已經加快了進度,可能下周就有結果。”

晚上八點,陳默準備離開咖啡廳時,林薇薇來了。她今天穿了一身休閒裝,與平時職業形象不同,多了幾分柔美。

“聽說你的咖啡廳今天試營業,我來看看。”林薇薇微笑。

“歡迎。”陳默爲她做了一杯拿鐵,“嚐嚐,我自己調的。”

林薇薇嚐了一口:“不錯,很專業。沒想到你還會這個。”

“興趣而已。”

兩人坐在角落的位置。林薇薇環顧四周:“這裏很有你的風格——冷靜,理性,但有溫度。”

“謝謝。”陳默說,“其實開這個咖啡廳,不只是爲了賺錢,更是想創造一個空間,讓對金融科技感興趣的人可以交流。”

“很有意義。”林薇薇頓了頓,“對了,下周二是我生。”

陳默一愣:“我...不知道。”

“現在知道了。”林薇薇微笑,“不用準備什麼,就是一起吃個飯。你有空嗎?”

“當然有。”陳默說,“時間地點告訴我,我一定到。”

“好,那我晚點發你。”

林薇薇離開後,陳默陷入沉思。林薇薇的生,他需要準備禮物。但送什麼?太貴重的顯得有企圖,太普通的又不夠誠意。

“還有蘇晴那邊...”他想起昨晚的談話,“也需要有個交代。”

感情的事,比復雜得多。

晚上九點,陳默回到龍華苑。他打開電腦,比特幣價格:1780美元,離他的止盈點只差20美元。

他刷新了幾次頁面,終於在九點四十五分,價格突破1800美元,觸發止盈點,賣出了5個比特幣,均價1805美元。

這筆交易讓他鎖定了約5000美元利潤。現在他持有11個比特幣,平均成本進一步降低到750美元左右。

總投入約8.8萬美元,現值約2萬美元,浮盈約1.1萬美元。已經實現了部分利潤,剩餘持倉成本極低。

“階段性勝利。”陳默總結,“但市場無常,不能掉以輕心。”

他設置了新的風控:如果價格跌破1700美元,再賣出3個比特幣;如果漲到2000美元,再賣出3個。

完成交易後,陳默開始處理其他工作。咖啡廳今天的營業數據顯示:接待客人156位,營收5800元,毛利率65%。對於一個試營業的咖啡廳來說,這個成績很不錯。

但問題也很明顯:人手不足,他一個人忙不過來;供應鏈延遲,很多設備沒到位;管理經驗缺乏,流程不夠規範。

“需要聘請專業店長。”他決定。

張宇發來了醫療器械協會的初步意向,但對方要求鏈信科技提供詳細的資質證明和案例展示。

“又是一項工作。”陳默苦笑。

李律師發來了案件的最新進展:專案組已經控制了趙處長背後的“保護傘”——某區領導。但案件牽涉面廣,可能需要更長時間。

秦雅的安全仍然是問題。

蘇晴發來了周末的航班表,她又要開始忙碌的飛行。

林薇薇發來了生晚餐的地址和時間。

每一條信息,都代表着一份責任。

陳默走到窗前,看着深圳的夜景。今天的經歷像坐過山車:比特幣絕地反擊,銀行客戶投訴危機,鏈信科技人才流失,咖啡廳試營業成功,秦雅安全威脅升級,林薇薇生邀請...

反轉與危機並存,希望與挑戰同在。

但這就是真實的世界——沒有簡單的成功,沒有純粹的失敗,只有復雜的、多維度的現實。

半年前,他想要簡單的生活。

現在,他擁有了復雜但豐富的人生。

反轉時保持冷靜,危機中尋找機會。

這就是他學到的。

市場會反轉,但價值不會。

危機會出現,但勇氣不會。

困難會很多,但成長不會。

陳默倒了一杯威士忌,加了一塊冰。

他慢慢喝着,感受着酒精帶來的微醺和放鬆。

今天很累,但充實。

壓力很大,但有意義。

這就是他選擇的路——不逃避復雜,不畏懼挑戰,在反轉與危機中尋找平衡,創造價值。

窗外,一輛跑車呼嘯而過,引擎聲劃破夜空。

深圳的夜晚從不缺少聲音,就像他的人生,從不缺少故事。

而他的故事,還在繼續。

反轉之後,可能是更大的反轉。

危機之後,可能是更大的機遇。

但他已準備好,迎接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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