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雅心閣院內。
夏昭半靠在躺椅上曬着太陽,一語不發的看着在自己面前站成一排的下人。
下人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夏昭這是玩得哪出。
他們都是梁氏剛剛挑出來的人,明面上說是伺候四小姐的,但誰不知道他們是梁氏派過來的眼線,專門替她監視夏昭的。
可自打他們進院門後,這四小姐就一直躺在躺椅上不發一語,眼神幽幽的盯着他們看,那眼神真是讓人滲得慌。
“四小姐,這快到用飯時間了,可要老奴幫您把午膳取回來?”
人群中的張媽媽有些站不住了,她仗着自己是在梁氏院中伺候過的老人,想着這四小姐多少也要給她些面子,這才開了口。
夏昭把目光轉向剛剛開口說話的張媽媽,見這婆子長得五大三粗,但卻又一臉尖酸刻薄相,一看就不是個好相與的。
她就這樣盯着張媽媽看了許久,直到看得張媽媽額頭冒出冷汗,這才微微抬了抬下巴,聲音漫不經心:“去吧。”
張媽媽如蒙大赦般,趕緊拔腿就跑,而院中剩下的人則看着張媽媽遠去的背影,不由得露出羨慕的神色來。
沒多久張媽媽就提着食盒回來了,她一臉殷勤的把食盒裏的飯菜一一擺放在夏昭面前的小桌上,滿臉堆笑,嘴裏催促道:“四小姐,飯菜給您擺好了,您快用膳吧!”
輕輕抬起眼簾,夏昭靜靜凝視着張媽媽那努力下壓的唇角,心裏不由泛起冷笑:“張媽媽是吧?”
“正是老奴!”張媽媽裝着一臉恭敬的樣子低頭應道。
抬起右手,夏昭輕揉了一下太陽,語氣隨意的問着:“你是夫人身邊的人?”
“回四小姐,老奴在夫人身邊伺候了十幾年了。”張媽媽難掩一臉得色,能在夫人身邊伺候這麼長時間,這在整個侯府裏都是一件很有臉面的事。
“哦,那母親竟然舍得將你送到我的院子來?”夏昭一副興味盎然的樣子。
“這……”張媽媽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夫人送她來雅心閣,明着是讓她來伺候這四小姐,而實際上,是讓她來看着珍寶閣,別讓四小姐動裏面的東西的。
“行了!”夏昭打斷她,揮了揮手:“我也不爲難你了,既然你是母親身邊的人,那這飯菜就賞你了,吃吧!”
她抬了抬下巴,示意張媽媽。
聞言,張媽媽慌忙拒絕:“這……這……老奴謝謝四小姐的好意,但這不合規矩——”
夏昭撇撇嘴,一臉不耐:“讓你吃你就吃,別廢話!”
“老奴……老奴……”
見張媽媽面露難色遲遲不動,夏昭又繼續道:“張媽媽你爲何不吃?是不敢吃,還是不能吃?”挺起上身,她抓起桌上一只空碗,狠狠摔在張媽媽面前,厲聲道:“怕不是你在裏面下了毒吧!”
“老奴沒有!四小姐你可冤枉老奴了!”張媽媽“撲通”一聲跪下,連聲告饒。
“既然沒有下毒那就趕緊吃吧!還是說,你想讓我找官府的人來看看這飯菜裏面究竟有沒有毒?”夏昭眯起雙眼,陰冷的目光在張媽媽身上來回掃視。
聽到要找官府的人來,張媽媽嚇得渾身發抖,連忙應着:“我吃……我吃……”
看着小桌上的幾盤飯菜,張媽媽雙眼一閉,端起一盤菜,就往嘴裏使勁扒拉。
反正也不是什麼要命的毒,吃了也就吃了罷,總比被官府捉了去強!
“記得全部吃完,張媽媽你可不要浪費啊。”夏昭的聲音森冷,讓站在後面的那一排下人全都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在詭異的氣氛中,張媽媽終於將一桌飯菜全都吃完了。
夏昭很滿意,她在那群下人中點了一個十來歲的小丫頭,讓她出來收拾桌上的碗筷。
隨即,又看向張媽媽,“既然張媽媽吃完了,那就繼續站着吧!”
張媽媽一臉慘白的走回了人群中,跟着大家繼續罰站。
頭微偏,人群中的張媽媽突然捂着肚子,她面色難看,似是極力忍耐着什麼。
又過了一會,只聽見一聲奇異的“噗”聲,從站着的張媽媽身後傳出,她才抖着嗓子開了口:“四、四小姐,老奴肚子有些不舒服,想、想要去茅廁……”
夏昭趕緊點點頭,並沒有爲難她。
她也怕張媽媽一個沒忍住直接拉在了雅心閣的院子裏,到時惡心的可就不止張媽媽一個人了。
張媽媽狼狽跑走後,夏昭心情甚好:“好了,你們都別站着了,去吃飯吧!”
仿佛大赦天下般,剩下的人趕忙一個個落荒而逃。
一直到晚上,張媽媽才從茅廁出來。
她早已拉得虛脫,此時雙腿顫顫,腳步虛浮,每走一步都像踩在針尖上。
好不容易慢慢挪回了雅心閣,她正準備回自己屋裏睡覺,餘光卻瞥見旁邊的珍寶閣中,有微弱的光亮從窗戶中透出。
這莫不是四小姐趁着深夜在偷盜珍寶閣的寶物?
張媽媽目光微閃,她下午在夏昭手上吃了那麼大一個虧,臉面都被丟盡了,而此刻正是一個報仇的好機會,她一定要好好教訓夏昭那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野丫頭!
在院中搜尋一圈,張媽媽找到一有小兒手臂粗的長棍,她將長棍緊緊握在手中,向着珍寶閣的方向走去。
輕微的聲響從珍寶閣中傳出,張媽媽躲在門外的陰影處,等待時機,只要那小賤人一出來,她就要打得她屁滾尿流!
到時候侯爺和夫人問起來,她只要推脫說是以爲有毛賊偷盜寶物,沒認出那是四小姐就行,反正夫人肯定是會站在她這邊的。
張媽媽等了半天,終於,珍寶閣的門被人從裏面打開,一道黑影輕輕從門內閃了出來。
就是現在!她緊握手中長棍,狠狠向那黑影身上砸去!
“啊!”夏之商被這長棍打個正着,整個背後辣的。
他回頭看向攻擊他的人,發現是一老婦,黑燈瞎火的也看不清面龐。
而張媽媽一棍子打中黑影之後心情越發激動,她竟然也沒發現那聲驚叫聲是個男的。
於是瘋狂揮舞起手中的長棍來,追着夏之商往死裏打。
夏之商沒有任何防備,第二棍被打中額頭,頓時有溫熱的液體流下來糊住了他的眼睛。
他往院子其他地方跑,嘴裏大聲喊着:“別打!是我!”
可是情緒激動到頂點的張媽媽哪還聽得清他在喊什麼,她只知道這人是害她丟盡顏面的野丫頭夏昭!
被追打的夏之商慌不擇路之下不知被什麼東西絆了一跤,摔在地上爬不起來。
張媽媽見狀趕緊跑上去,手裏長棍向着地上那人揮個不停。
他們這邊的動靜把院子裏的人都吵醒了。
下人們三三兩兩舉着燈籠出來看發生了何事,等他們看清情況之後,不約而同尖叫出聲。
“發什麼呆呢?”夏昭也被這動靜吵醒了,她站在一旁雙手環,涼涼出聲提醒,“再不上去幫忙,那人就要被張媽媽打死了。”
衆人頓時如夢初醒,七手八腳的上前拉住已經陷入瘋狂的張媽媽。
被人拉開之後,半晌,張媽媽才從瘋狂中清醒過來。
待她看清躺在地上被她打得頭破血流的人是誰時,頓時雙腿一軟直接跪坐了下去,“完了!我完了!”